?老刀十分缺錢。

    不僅僅延續(xù)母親的生命需要一大筆醫(yī)療開銷，父親留下的高利貸債務每月也需要還上一筆巨款充作利息。老刀不愿意從泉源那里拿錢，因為他知道泉源借給自己的錢其實是填進無底洞里，他是沒有能力償還的。

    因此當趙華峰找到他，對他說自己這邊有一筆生意想要介紹給他的時候老刀很快就同意了。

    趙華峰介紹的生意是開發(fā)升級軟件，并且待遇優(yōu)厚。

    這是正當?shù)?，老刀可以憑借自己的能力賺取的報酬，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面老刀都很感激趙華峰。

    趙華峰并不介意自己跟小妖過去的關系，反而大度地幫自己介紹工作……趙華峰說‘你能生活得好小妖也開心，她不會再把精力放在你身上才好專心愛我’。老刀覺得這是一個談堂堂正正的人，是個正人君子，是個能夠給小妖帶去幸福的男人。

    因此當趙華峰將兩人婚訊告訴老刀的時候，老刀的心里只有高興。

    自己無法給予小妖的，終于有人可以給予。

    他感到無比高興。

    那段時間里，老刀一直忙于編寫程序。他將所有的經(jīng)歷都投注其中。工作對于他來說就像是隔絕真實世界的屏障。開元中屬于他的那間辦公室是以各種各樣的代碼構(gòu)筑的特別空間……是個沒有煩惱能夠一心一意做喜歡事情的地方。

    他白天忙于編寫系統(tǒng)修繕的部分，晚上十點之后就換到趙華峰幫他介紹的單子上。

    對方催成品催得很急，但條件實在優(yōu)厚，不付給他一大筆預付金，而且還幫忙讓母親轉(zhuǎn)院。

    對方太熱情了，老刀也產(chǎn)生過疑惑。

    趙華峰給出的解釋是害怕他憂心母親的病情因此不能專注工作。

    “畢竟是個很重要的東西，一天弄不好一天就有上千萬的損失，反而是那邊覺得占你這么多時間讓你沒空照顧伯母很過意不去。”

    老刀接受了這個解釋。

    因為手里的這個單子是銀行的網(wǎng)絡安全系統(tǒng)升級。他手上拿到的這個部分屬于難以攻克的難關。聽說有人用網(wǎng)絡安全漏洞非法吸金，銀行方面對這個感到十分頭疼。對方并不是沒有自己網(wǎng)絡安全顧問，也不是沒有請更加龐大的it公司幫忙穩(wěn)固系統(tǒng)……但有的時候，程序這個行業(yè)看的并不是經(jīng)驗或者資金……靠的是天賦同運氣。這方面的內(nèi)容老刀正好也研究過。這簡直就像是專門為老刀準備的工作。

    趙華峰正是代表那個一直跟銀行合作的公司來找老刀的。

    趙華峰說：“本來是想給小妖做，但我又不想她太忙，所以介紹給你。肥水不流外人田嘛?！?br/>
    這好像是種炫耀，但即使是炫耀也是坦蕩的炫耀……老刀坦然接受趙華峰的這種“施舍”。如果對方能夠因此在跟小妖的那段感情上更加有信心那就更好了。

    不過趙華峰是個比老刀想象的還要更加優(yōu)秀的人。

    他幫助老刀同對方公司奔波，并且多次交涉，為老刀爭取了更多的利益。他還幫不善言辭的老刀做中間人，幫他跟對方的技術部門交涉，幫老刀跑腿，幫他傳遞兩邊的信息。

    趙華峰說：“本來是試試嘛，我都不知道你真的這么厲害，跟你講他們想挖你過去哦。要不要考慮一下？”

    老刀拒絕了。但他把趙華峰的好意記在心底。

    趙華峰說：“那我跟他們講低價不夠你還在觀望好了。安心安心，這些錢是他們自愿拿來打動你的錢，又不是你搶來，你過意不去的話好好幫他們做程序就好嘍?！?br/>
    對于老刀來說，趙華峰像是個到來太晚的朋友。

    并不是說泉源對待他不好，也不是說他的徒弟豆豆對他不夠體貼……但趙華峰是不同的，有種處處都能照顧到他，處處都能明白他的感覺。

    那時候老刀并不知道，世界上人與人之間永遠不會像兩枚特別制作的齒輪那樣切合。一方感覺到舒適另一方總要做出各種改變。而趙華峰為了利益，將自己變成了一枚針對老刀的名為朋友的齒輪。

    他是個騙子。

    他演技高超。

    他可以成為小妖完美的情人，也將老刀的友誼玩弄在鼓掌里。

    要算計騙取毫無防備的真心是十分容易的。

    趙華峰精于此道，而小妖跟老刀卻都沒有對他起過戒心。

    因為從對方那里拿到的太多，因此察覺不太對勁的時候老刀已經(jīng)停不下來了。

    無法停下來。

    因為對方并沒有要他做犯法的事情，工作很正當……老刀其實也拿不出什么不太對勁的證據(jù)，只是有點微妙的怪異的感覺。

    首先是趙華峰向他拿電腦的密碼。

    理由十分正當。老刀做出一些內(nèi)容的時候需要把成品拿給對方公司……對方覺得網(wǎng)絡傳輸不太安全，因此要求人工送過去。趙華峰自愿幫老刀跑腿。趙華峰也不是一整天都有空閑，有時候過來的時間不對兩人錯過，因此就索要密碼方便操作。

    老刀給他了。

    老刀本來就言辭木訥，不懂拒絕，何況對方是為了他好。而且趙華峰到這邊來也是公司出差，總不能什么都圍著自己這個外人轉(zhuǎn)。并且電腦室里有監(jiān)控，老刀還在電腦中加了一個隱藏鎖，如果趙華峰動了他電腦里別的東西他會知道。

    做完這個時候老刀甚至有點愧疚。

    因為他似乎懷疑了自己的朋友。

    第二件是他認識了幾個同樣是這項工程的外援軟件工程師。

    其中一個藍光下屬一個信息技術公司的，姓李，叫李奉安。老刀以前跟這個人見過幾面，兩個人算是有一點點交情。

    因為理念相同，又不是同一個公司除了這份工作以后并不需要做過多的接觸，因此漸漸地兩個人關系竟然因為這份工作變得不錯。

    但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這個人面對老刀的時候態(tài)度總是會變得有點奇怪。老刀沒有意識到那是從自己跟他討論系統(tǒng)開始的。系統(tǒng)這個東西因為老刀手上握著專利，因此只是談談思路的話并沒有什么忌諱。

    他更加不會知道，對方怪異的舉止是因為對方最近也在做這方面的東西。主程序是主公司也就是藍光方面提供的……藍光要求自己的下屬信息技術公司對主程序的漏洞進行修繕并且做好升級。

    要開發(fā)一款新的手機。

    是個大動作。

    想要一舉拿下市場，徹底把n記擠開。

    李奉安打聽之后發(fā)現(xiàn)n記最近開發(fā)的新手機合作伙伴赫然是老刀所在的公司。

    他馬上明白那個程序恐怕來路不正。

    出于一種惺惺相惜的情緒，他迂回地提醒老刀：“我們自己公司忙死了，結(jié)果主公司那邊非要我混進來搞這個?！?br/>
    老刀沒有領會，問：“為什么？”

    李奉安說：“你想嘍，銀行網(wǎng)絡系統(tǒng)一升級，對外接口變掉的話很多相應的軟件也要一起升級，提早知道提早有準備嘍。”

    “哦……”

    老刀專注在手頭的工作上，不過并沒有漏過這個信息。手機支付軟件是現(xiàn)在智能手機必備的東西，開發(fā)系統(tǒng)的時候特別注意過這方面。但因為手頭的這份外來單子是跳過開元并且有保密協(xié)議的，因此老刀也不好大張旗鼓。他自己在軟件升級程序中加入了這方面的修補程序……只要加入進去就好了。即使是在手機開售的當天提供下載補丁也完全來得及。在銀行系統(tǒng)跟對接軟件都升級之后手機系統(tǒng)的再升級就不會涉及到泄密的問題了。

    但是老刀沒有想到，一切是他一廂情愿。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如果發(fā)售日的前一天或者是一切事情發(fā)生的當天老刀在現(xiàn)場一切有可能仍能挽救。但對方既然布下局來，當然不會讓老刀破壞這一切。

    發(fā)售日前，老刀意外地收到一份帶附件的郵件。

    不知道是誰發(fā)來的，老刀看完附件內(nèi)容之后也完全沒有心情去研究究竟是誰發(fā)來的。

    附件里是一段小妖如何被下藥如何被強|暴的視頻……另一個主角正是趙華峰。

    他當做好友的趙華峰并對之心存感激的趙華峰竟然以這樣的方式傷害了他想要愛但沒有勇氣去愛的人。

    一瞬間老刀什么理智都沒有了。

    他什么都想不到，他不愿意思考。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視頻最后趙華峰那個得意的笑容……他的頭腦變得一片空白了。

    他把視頻刪除干凈。因為害怕泉源她們看出端倪來，因此十分正式地請了假，對華蓉說自己是要去照顧母親。他買了飛機票，一路飛到小妖出差的城市，他看見小妖身邊正在跟小妖爭執(zhí)著什么甚至推了小妖一把的趙華峰……

    那個時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回過神來的時候趙華峰已經(jīng)躺在地上了。

    小妖不斷地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做，但他不能說。

    小妖哭泣著，但他不敢安慰。

    被警察帶走的時候他一言不發(fā)。

    他感到前所未有地絕望。

    就算揍了趙華峰又能怎么樣呢？

    小妖知道那個真相嗎？

    如果她不知道，以后難道要看她繼續(xù)被趙華峰這樣的人渣哄騙嗎？

    但是又要怎么告訴他？

    看守所中的老刀并不知道電腦中的那份升級軟件被人替換，原本的部分被盜，n記開發(fā)的手機無法兼容升級系統(tǒng)因此在開售前就被強制下架了。

    直到華蓉找來他才明白趙華峰一直以來都是在利用自己。

    但他明白得太晚了。

    老刀將這件事情放在心底。

    這是他無法開口的秘密。

    直到現(xiàn)在……

    直到他掌握了反擊的利器他才覺得自己有勇氣將這一切說出來。

    不是想要泉源原諒他的愚蠢，只是想……多少做出一點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