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元這時對方國渙道：“我懷疑是智善和尚京城一行，不知怎么把禍?zhǔn)氯堑搅俗约疑砩?，把仇家引到了楓林草堂。那太監(jiān)此番前來，似乎專程來取和尚性命的，殺人如此不露痕跡，實是一位陰毒的老怪物。那青衣劍客倒是個有本事的武士，不知何故，卻要百般護(hù)著他？”

    方國渙決然道：“如果智善大師真是被那太監(jiān)在棋上取了性命，我發(fā)誓，一定尋著此人，無論有多大危險，也要與他對上一局，即使不能反傷其身，也要為智善大師討回個公道。”卜元點頭贊道：“好兄弟，那怪物果真是以棋殺人，我相信賢弟一定會在棋上反廢了他的，縱然不能取了那怪物的性命，也能搞明白他那殺人的勾當(dāng)?！?br/>
    方國渙道：“不錯，我一定要在棋上查明智善大師的真正死因?！辈吩溃骸叭缓髨蟪鸬氖掠晌襾碜霭?，也不枉了我二人與和尚交識一回。”方國渙道：“目前是要先尋著這個古怪的太監(jiān)，此人當(dāng)出自皇宮，與傳聞中的那位國手太監(jiān)必是同一人，線索在京城，我二人應(yīng)去京師尋他?！辈吩溃骸昂脴O！我現(xiàn)在已是一身輕松，無牽無掛，不像三年前，有老母在堂走不開，不曾隨了賢弟去。今日就與賢弟走一回京城，尋著那怪物報了仇后，你我兄弟同游天下?！狈絿鴾o聞之大喜道：“太好了！小弟此番回來，也是想尋著卜大哥結(jié)伴云游天下的?！辈吩勚?，愈加歡喜。

    這時，柴門一開，鐵五走了進(jìn)來，自提了些酒肉，與方國渙、卜元見了禮，擺了酒肉后一旁坐了。

    卜元道：“鐵兄，朱七哥他們的傷勢可好？”鐵五道：“不妨事的，回去上了金創(chuàng)藥后，今晨可以獨自走動了?！辈吩溃骸叭绱俗詈茫纺撤判牧?。”鐵五又道：“弟兄產(chǎn)昨日回到朱七的獵屋中，見著了方老弟留下的許多金銀珠寶，大家實在過意不去，因他們有傷，特叫我今日再來謝過?！狈絿鴾o道：“各位獵戶大哥都是豪爽之人，區(qū)區(qū)金銀，不足為謝?！辫F五道：“我等窮獵戶，忽得了方老弟這許多珠寶，足夠一輩子的吃喝用度，不知怎生感謝才是？都與了我等，豈不短了自家花費？”方國渙笑道：“鐵大哥不要客氣，金銀重物，帶在身上多有不便，我自家還有些朋友送的銀票，到時尋個對號的錢莊，兌了銀子來用便是，手頭不曾緊的?！?br/>
    卜元笑道：“我這兄弟，一去三年多，不但得了奇遇、長了本事，還發(fā)了大財，看來天生有福之人是不短銀子用的?！辫F五感激地道：“我等受了方老弟這許多好處，心里甚是不安，不知如何回報是好？”方國渙道：“鐵大哥說哪里話來，當(dāng)年各位獵戶大哥為了湊盤纏送小弟出行，不惜拿出用性命獵來的豹子換錢，才有了小弟的今日，這等大恩，小弟一輩子也是報不完的?！辫F五聞之，感動道：“能結(jié)識方老弟這等義氣朋友，死也心甘了?！辈吩Φ溃骸澳銈兌妓懒?，留下那些金銀誰來受用？豈不拂了國渙賢弟的一番美意？”鐵五、方國渙聞之，各是一笑。

    三人隨后就著酒肉吃喝起來，鐵五又道：“如今和尚死得不明不白，二位日后有何打算？”卜元道：“我與國渙賢弟商量過了，準(zhǔn)備走趟京師，追查線索，替和尚討個公道?！辫F五嘆道：“這樣也好，今日之酒就權(quán)為二位送行吧。”卜元道：“還請鐵兄回去后，與朱七哥他們打聲招呼，卜某不回去同各位兄弟面辭了，日后有機(jī)會，大家再聚吧?！辫F五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我自會向各位兄弟解釋的，你二人自去好了?！辈吩纸淮膸准业赇伹返拿べ~，讓鐵五閑時去收了，自家用了便是。酒肉用畢，鐵五起身別了卜元、方國渙二人，不舍地去了。卜元、方國渙隨后把草舍內(nèi)收拾干凈了，又將柴門封了，卜元把霸王弓用布裹了負(fù)在背上，與方國渙離了楓林草堂，一路向京城而來。

    雖然有智善和尚不明原因坐逝棋旁的陰影罩著，方國渙、卜元二人一路說些舊事，談些奇聞，倒也不甚寂默。這日，行至任丘一地，天色將晚，方國渙、卜元便尋了一家大客棧住了。店伙計把二人引到二樓的一間上等客房，又備了桌酒菜，卜元賞了伙計二錢銀子，那伙計謝過去了。二人食畢，卜元道：“走一天也累了，賢弟先歇了吧，此地有一位相識的朋友，我借此便利去拜會拜會。”方國渙道：“卜大哥去了便是，要早些回來?！辈吩獞?yīng)了一聲，自去了。方國渙又飲了一杯茶，隨后坐在床上閉目養(yǎng)神，想著那盤怪棋，以及到了京城如何打探國手太監(jiān)的消息。

    就在這時，忽聽客棧的院子中一陣人馬喧動，噪聲大沸，方國渙起身開了窗扇往樓下看時，見客棧的院子中一下子來了三四十位客人，都是些著勁裝的漢子，其中還有一頂暖轎，兩名穿戴不俗的丫環(huán)左右侍候著。觀這些人的言談裝束，當(dāng)是從關(guān)外遼東來的，自有十幾名客棧的伙計高興地出來迎了。方國渙望了一會兒，復(fù)回床上歇了。

    不一會兒，但聽得人聲走動，一名伙計把兩個人引到了隔壁房間，隨聞一人道：“小二哥，要把我家小姐的房間安排在靜處，不得雜人打擾，這十兩銀子賞了你吧。”方國渙心中道：“出手豪綽，這伙人看來有些來歷?！贝藭r聽那伙計高興萬分地道：“二位大爺盡管放心，小店自會把一切安排得如您的意，且請稍候，小人馬上把酒菜送來?！闭f完，那伙計又講了幾句感激的話去了。

    接著，又有一人上樓來，進(jìn)了隔壁的房間道：“杜大哥、雷大哥，小姐與兄弟們的吃住都安排妥當(dāng)了，不知還有什么吩咐？”但聽一人問道：“聯(lián)系六合堂的人派出去了沒有？”“六合堂？”方國渙聞之一驚，忙側(cè)耳聆聽。由于兩邊客房的窗扇都開敞著，對方說話的聲音又粗豪洪亮，隱隱地也聽了個清楚。此時便聞后進(jìn)來的那人道：“六合堂的事已由趙大哥他們?nèi)ヂ?lián)系了，不久自會有消息傳來。”一人道：“很好，你先去吧，要好生照顧小姐，她是頭一次到中原來，不得有任何閃失，否則回去無法向總寨主交待。”那人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去了。接著，店中的伙計把酒菜送到了房間，道聲：“二位大爺慢用，有事隨時喚小人?！北阕詭戏块T去了。

    此時聽得隔壁那二人互讓了幾句，開始坐下飲酒。一人道：“我們這次入關(guān)到中原來，雖是陪了小姐來尋羅公子與谷先生師徒，總寨主對我二人還是另有重托的?！绷硪蝗藝@氣道：“是啊！現(xiàn)在關(guān)東的形勢不如以前了，女真人越來越強(qiáng)大，不但對大明朝虎視眈眈，而且對我們這些綠林中人已是不相容納，有并吞剪除之心?！毕惹澳侨说溃骸肮傉髋c弟兄們雖都勇猛善戰(zhàn)，更是不怕死的英雄好漢，但是眾寡懸殊，抵不住女真人幾十萬鐵騎的?！?br/>
    另一人道：“兩個月前，女真人中的那位叫努爾滿的王爺，來到了白虎山龍云寨，拜會了弓總寨主，雖然話語間有些客氣，但也掩不住其威逼利誘來說降的目的，總寨主好不容易才把他應(yīng)付了過去?！毕惹澳侨藝@道：“總寨主與我等兄弟們大都是漢人，因種種原因落泊關(guān)東綠林，但不愿日后受女真人控制，更不愿幫助他們將來攻打大明朝?！狈絿鴾o聽到這里，已知隔壁二人為關(guān)東綠林好漢，有些英雄氣節(jié)的，暗生敬意。

    這時又聽一人長嘆一聲道：“如今總寨主統(tǒng)領(lǐng)的五十六座山寨，已有二十幾座山寨的人馬被女真人拉籠去了，這也怪他們不得，這碗飯吃不成，再吃另一碗吧。”另一人道：“女真人是想逼總寨主就范，到最后降則罷，不降則滅之。總寨主不忍見自己幾十年心血建起來的基業(yè)就此葬掉，所以命我二人入關(guān)尋訪中原江湖第一大幫會六合堂，以圖加盟，不致讓弟兄們散亂為禍，實為英明之舉?！狈絿鴾o這邊聞之，心中喜道：“如果連姐姐的六合堂收納了這些關(guān)東綠林好漢，六合堂的力量會更加強(qiáng)大的，倒是一件大好事?！?br/>
    這時，又聞一人道：“聽說六合堂的現(xiàn)今掌舵人是一位叫連奇瑛的年輕女子，到她手里，六合堂勢力發(fā)展得驚人，天下共設(shè)一百零八處分堂，每堂又下設(shè)六處香堂，不下幾千人。并且，六合堂做的都是一些替天行道的俠義之事，所以弓總寨主才決心加盟六合堂，共成江湖大業(yè)。”另一人似有些憂慮道：“我們關(guān)東白虎山龍云寨及各山寨現(xiàn)今有五六千人馬，加上無數(shù)的基業(yè)，一下子入關(guān)加盟六合堂，不知六合堂能否接受得了？就算是接納了我們，要知道寄人籬下的滋味是不好受的，就看六合堂的這位女當(dāng)家的會不會做人了?！?br/>
    先前那人道：“我也曾勸過總寨主，我們的家底也不薄，既然關(guān)東形勢不好，索性把人馬拉到中原，另立門戶，重建大業(yè)。但總寨主認(rèn)為此舉是下策，因為這樣一來，必然與六合堂的勢力有沖突，搞不好會兩敗俱傷。再說強(qiáng)龍不壓地頭蛇，入了人家的地方，與六合堂對著干，也沒有多大的把握，總寨主這種與六合堂的同盟共舉，當(dāng)是有見識的?！绷砣艘坏溃骸熬涂蹿w寨主他們聯(lián)系六合堂本地的分堂能有什么結(jié)果，即使順利，還要許多時間來從長計議的，這畢竟不是件簡單的事?！毕惹澳侨说溃骸澳壳奥?lián)系加盟六合堂的事是最要緊的，另外，不知藥王師徒去了哪里？待辦完了這件大事，再陪著小姐慢慢找吧，也借此機(jī)會在中原走走?！绷硪蝗擞值溃骸白运幫鯉熗阶吡艘院螅〗惚悴栾埐幌?，好不容易過了這幾年，如今吵著非要找到羅公子不可?！?br/>
    先前那人笑道：“總寨主與谷先生是給小姐和羅公子私下訂過婚約的，小姐這次千里尋夫，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绷硪蝗说溃骸傲_公子真是得了大造化，自食了那參王之后，不但容顏上光彩十分，在谷先生的指教下，功力更是驚人得很，將來與小姐成婚，便是我們的少主人了，希望早日找到他們師徒吧?！?br/>
    就在這時，忽聽客棧的院落中又是一陣人聲喧嘩，接著有一人急跑上來，進(jìn)入隔壁那二人的房間道：“杜大哥，雷大哥，六合堂河北分堂的黃堂主到了，就在樓下。”那二人聞之一驚，忙下樓相迎。方國渙聽說有六合堂的人到了，也趕忙出了房間，站在樓道上往樓下觀看。

    此時，樓下院中來了十多個人，為首的是一位清瘦的老者。杜、雷二人下了樓梯，率了身后眾關(guān)東好漢上前迎道：“原來是黃堂主到了，在下關(guān)東白虎山龍云寨杜健、雷天豹見過黃堂主。”那黃堂主抬眼瞟了瞟杜健、雷天豹二人，也不進(jìn)屋敘話，只立在天井傲慢地道：“老夫是六合堂河北三大分堂的總領(lǐng)大堂主黃笑天，聽說你們關(guān)東好漢想加盟我們六合堂？”

    杜健復(fù)一拱手道：“不錯，六合堂威震天下，是江湖上的正義大幫，人人向往，還請黃堂主給在下引見連總堂主，以協(xié)商加盟大事?！蹦屈S笑天鼻子卻“哼”了一聲道：“我們總堂主也是你說見就能見的？”杜健聞之一怔，他身后的雷天豹不由起了怒意，方國渙這邊也不禁皺了皺眉頭。杜健這時穩(wěn)了穩(wěn)神，仍自恭敬地道：“還要請黃堂主原諒我等的失禮不周之處，但事關(guān)重大，只有見到連總堂主才能定下此事，還請黃堂主幫忙引見?！?br/>
    黃笑天冷笑一聲道：“你們關(guān)東綠林中的總瓢把子大力弓王弓長久，倒是有些名氣的，你們二位嘛，老夫卻從來沒聽說過。既然有意加入我們六合堂，看來也是被女真人逼得沒處走了，才來投靠我們……”黃笑天身后有一位姓王的堂主，用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不要說些過火的話。黃笑天袖子一甩，沒有理他，繼續(xù)說道：“你們這些人，是沒有資格見我們連總堂主的，讓弓長久親自來，老夫或許還能親自與他聊一聊?！贝搜砸怀?，杜健不由萬分尷尬，身后眾人立呈怒色，雷天豹雙眼一瞪，欲上前理論。杜健按住怒火，將雷天豹硬拉了回來，并用眼神嚴(yán)厲止了身后幾欲發(fā)作的手下。

    樓上觀望的方國渙，見那黃笑天如此無理，也自動了火氣，心下道：“六合堂內(nèi)怎么有這號不顧大局的人？是了，連姐姐又不是三頭六臂，六合堂天下分堂眾多，自不能一一顧及這般魚目混珠之人的?！焙鋈幌肫鹕砩嫌羞B奇瑛贈送的那塊六合堂的至尊信物——六合金牌令，并且想起連奇瑛曾說過，六合金牌令在，有如總堂主親臨的話來。方國渙心中立時一喜，便高聲放言道：“黃堂主怎么會說出這般沒道理的話來？”一邊說著，一邊走下了樓梯。黃笑天、杜健等院中眾人聞聲一驚，抬頭看時，見是一位陌生的年輕人從容走下樓來，各是驚異。

    黃笑天忽見一位陌生的年輕人，竟敢出言責(zé)斥他，在眾人面前臊得好沒面子，不由大怒道：“何方小子，膽敢冒犯起老夫來？”方國渙走上前來，雙手一拱，笑道：“黃堂主勿怒，你這邊不接受關(guān)東好漢的一番誠意也就罷了，何必再出口傷人？杜寨主他們都是關(guān)東的英雄好漢，不想在關(guān)東受控于女真人，故入關(guān)以求加盟六合堂，共圖江湖大事，這是加盟而不是投靠，黃堂主既不想為六合堂立此引見的大功，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此言一出，雙方眾人大驚

    。杜健見方國渙出此言語，又剛從樓上下來，知道剛才在客房中與雷天豹所講的話，盡被這年輕人聽去了，然見方國渙大義凜然，說出這番有道理的話來，杜健心中一喜，極是贊服。黃笑天此時一怔，他身后的人也都暗自點頭。黃笑天見方國渙一席話幾乎震服了在場的雙方，覺得自己渾身不自在，隨即惱羞成怒，大喊一聲道：“小子，好生無禮！待老夫廢了你?！闭f話間，縱身上前，手式如鉤，直拿方國渙的肩頭。

    杜健見黃笑天身形一動，早有了戒備，立時擋在了方國渙的面前。六合堂的那位姓王的堂主，見事情要鬧大，忙雙手疾出，扣住黃笑天的腰帶，將他攻勢硬生生拉回，才沒有與杜健交上手。雷天豹等關(guān)東人馬，此時都已亮出了兵器，欲要一搏。黃笑天一攻不進(jìn)，回頭見是王堂主將他位住，不由惱道：“王堂主，你……”那王堂主忙低聲道：“黃堂主勿怒，此人大有來頭，我等不可造次?！秉S笑天聞之一怔，也自收回了身形。

    方國渙見火候已到，知道不能再等了，便從懷里掏出一紅布小包，徑直走到黃笑天面前，在手中攤開，道：“黃堂主，可識得此為何物？”杜健等人見方國渙舉止有異，大是驚訝。

    那黃笑天往方國渙手中觀看之下，不由脫口而出道：“六合金牌令！”六合堂的十多人聞之大驚，隨與黃笑天“呼啦”一聲，跪倒了一片。方國渙見黃笑天等人忽然拜倒，實出意外，沒想到這塊金牌竟有如此威力，驚訝之余，忙把六合令收了，上前扶起黃笑天，道：“黃堂主與諸位快起來，方國渙受拜不起?！?br/>
    黃笑天此時額頭已滲出汗來，與眾人起身后，慌恐道：“方公子可是連總堂主派來的特使？老夫適才冒犯，還請多多恕罪，恕罪?！狈絿鴾o道：“黃堂主誤會，在下并不是六合堂的人?！秉S笑天等六合堂諸人聞之一驚，黃笑天不由惑異道：“那么公子手中的這塊六合金牌令是……”方國渙笑道：“這是你們六合堂的總堂主連姐姐送與我的?！薄斑?？”黃笑天等人又是一驚，見方國渙竟然稱呼他們敬畏的總堂主連奇瑛為連姐姐，不由各呈猜疑之色。

    方國渙見了，忙道：“連姐姐前些日子已巡視到了黃河岸邊的鶴鳴山莊，是與洪金山、柳云鶴諸位堂主在一起的?！秉S笑天聞之，疑慮頓消，釋然道：“老夫日前已得到總堂主巡視的消息，不日將到?！毙闹杏葘Ψ絿鴾o能持有六合金牌令感到驚異不解。方國渙此時大喜道：“如此甚好！連姐姐一來，正好與杜寨主他們商量加盟六合堂的事，黃堂主何不借機(jī)引見，立此殊功？”黃笑天此時才回過味來，對自家險些闖下大禍，懊悔不已，自對方國渙生出感激之意，恭敬道：“方公子言之有理，適才老夫?qū)嵤怯廾林畼O，公子既是連總堂主的至交，持有六合金牌令，一切聽從公子安排便是?！蓖跆弥鞯攘咸弥T人，此時各自舒了一口長氣。

    黃笑天隨即走到杜健等人面前，雙手一抱拳，歉意道：“黃某適才出言不敬，冒犯了各位，險些釀成大錯，各位好漢大人有大量，就原諒老夫這一回吧。”說完，深施一禮。杜健、雷天豹等關(guān)東眾好漢，忽見一場就要發(fā)生的火拼就這樣化去了，各自驚喜異常，皆知方國渙身份特殊，暗訝不已。杜健此時忙上前扶了黃笑天，欣然道：“黃堂主不必自責(zé)，所謂不打不相識，大家日后還要共事，希望黃堂主多多指教。”

    黃笑天愧疚之余，感激道：“杜寨主如此大量，可見關(guān)東的兄弟們都是英雄豪杰，讓人佩服，黃某即刻飛鴿傳書，告之總堂主這件重要之事，請總堂主火速前來，共商大計?！倍沤∠驳溃骸叭绱松鹾茫磺芯陀袆邳S堂主了?！秉S笑天接著又向雷天豹等人施禮致歉，全不似剛才專橫的模樣了，雙方眾人又互相引見了，氣氛立時融洽起來。隨后雙方又一同拜謝方國渙的調(diào)和之功，方國渙笑道：“這是你們六合堂的事，在下是外人，不便過多干預(yù)，見了連姐姐，提起我一聲就行了?！?br/>
    黃笑天這時喚來客棧掌柜的，命令他道：“這些關(guān)東來的好漢，日后都是咱們六合堂的兄弟，要好生款待了，不得有所怠慢。尤其這位方國渙公子，是總堂主的朋友，更要周到些，把各位好漢的食宿費用都記在咱們?nèi)姆痔玫馁~上，要重新準(zhǔn)備酒菜?！蹦钦乒竦拿?yīng)道：“屬下遵從堂主之令?！彪S后又對方國渙、杜健等人拱手一禮道：“適才不知是自家人，招待不周，還望各位多多海涵?！闭f完，轉(zhuǎn)身命伙計們另備酒菜去了。方國渙、杜健等人才知，這家客棧乃是六合堂的產(chǎn)業(yè)。黃笑天這時道：“關(guān)東好漢入關(guān)加盟六合堂，關(guān)系重大，黃某不敢耽擱，當(dāng)回去做些安排，就此別過?！闭f完，別了方國渙、杜健等人，率了手下匆匆離去，連夜通知總堂處了。

    送走了黃笑天等人，杜健回身朝方國渙深施一禮，大為感激地道：“多謝方公子及時出面調(diào)和，幫了我等大忙，此番回去必報知弓總寨主，日后當(dāng)有重謝?！狈絿鴾o自還了一禮道：“杜寨主不必客氣，各位好漢所為乃是大義之舉，在下能助些微薄之力，倒是榮幸得很。”雷天豹等人也自過來一一拜謝了，皆成感激之色。這時，從對面樓梯上走下來一名丫環(huán)，走至近前欠身一禮道：“杜寨主，小姐適才在樓上都看見了，小姐有話，請杜寨主把這位恩人方公子請到樓上，小姐要當(dāng)面謝過?！狈絿鴾o聞之，忙道：“這位小姐何必多禮！”杜健道：“應(yīng)該的，方公子請吧?！狈絿鴾o見不好拒絕，便自隨了來。

    杜健引了方國渙來到樓上一間雅致的客房內(nèi)，一位俏麗的少女由一名丫環(huán)陪著迎了上來，欠身一禮。杜健介紹道：“這是我家弓總寨主之女，弓英兒小姐?！狈絿鴾o拱手一禮道：“在下方國渙，見過弓小姐。”弓英兒復(fù)施了一禮道：“方公子大仁大義，幫了杜叔叔他們的大忙，弓英兒這邊謝過?！狈絿鴾o忙道：“弓小姐不必客氣，令尊此番派杜寨主入關(guān)聯(lián)系六合堂，共商加盟義舉，當(dāng)為天下人敬佩，況且六合堂內(nèi)也有在下相識的朋友，倒是在下應(yīng)該做的?！?br/>
    弓英兒隨后請方國渙坐了，又自道：“我爹娘都是中原人，但把我生在關(guān)外，沒想到初次入關(guān)到中原來，就遇見了方公子這等俠義之人，真是令人高興得很。關(guān)內(nèi)的風(fēng)光秀麗，比關(guān)外好看得多，人也多是好人，就如方公子與我那坤哥哥……”說到這里，弓英兒不禁輕輕嘆息了一聲。

    方國渙道：“弓小姐何以長嘆？日后令尊率領(lǐng)關(guān)東好漢重返中原，加盟六合堂，當(dāng)是一件大好事?！惫旱溃骸拔疫@次隨杜叔叔到中原來，除了辦爹爹他們的大事，還要尋找一位故人。唉！不知他現(xiàn)在去了哪里？好叫人焦急！”方國渙寬慰道：“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弓小姐既有這般誠意，不遠(yuǎn)千里而來，日后必會如所愿的?！惫郝勚瑲g喜道：“有了方公子這句吉言相助，我就放心了?！狈絿鴾o此時卻想不到，弓英兒所要尋找的故人，正是當(dāng)年和自己在陀螺觀中走失的羅坤。

    方國渙又與弓英兒閑談了幾句，便告辭退出，由杜健親自送回了房間。杜健知方國渙與六合堂的關(guān)系特殊，此番加盟的成敗多在此人身上，言語間甚是恭敬，自讓人取了三百兩銀子相贈，方國渙推辭不過，只好謝過收了，杜健隨后告辭，與雷天豹等人議事去了。接著，弓英兒也遣了一名丫環(huán)送過來一荷包的珠寶，方國渙自知推辭不掉，也便收下了，賞了那丫環(huán)二十兩銀子，那丫環(huán)歡喜地去了。不多時，客棧掌柜的帶了一名端著二百兩銀子的伙計過了來，說是奉堂主黃笑天之命略表敬意，方國渙堅辭不受，那掌柜便急道：“公子若是不收下，我家黃堂主那邊沒法交待，自會認(rèn)為公子還在怪罪于他，心里會不安的。”方國渙聽了，只好請掌柜的代向黃笑天謝過，無奈地收了，掌柜的大喜，與伙計施禮退出。

    方國渙望著桌上的一大堆銀子，不由搖頭苦笑，尋了一塊大布，一股腦地包裹了，放在了床頭。門一開，兩名伙計又端了酒菜進(jìn)了來，擺了滿滿一桌子，方國渙知道是那掌柜的所為，欲與伙計們賞銀，兩名伙計像商量好了似的，死活不受，辭了一聲，帶上門自去了。方國渙搖了搖頭，便坐在桌旁等候卜元回來。

    過了半個時辰的光景，但聽有人噔噔地跑上樓來，門一開，卜元一陣風(fēng)似的進(jìn)了來，且有些興奮地道：“好馬！好馬！”忽見方國渙坐在那里，守著一桌子的酒菜，不由一怔道：“賢弟，要請客嗎？”方國渙搖頭笑道：“我哪里請什么客來，這是店家送的?！辈吩牭溃骸暗昙液喂仕蛠磉@許多好酒菜？莫非是在棋上贏來的？”

    方國渙笑而不答，指了指床頭那大包銀子道：“卜大哥再看看這包裹里是什么東西?！辈吩娏耍尞惖溃骸澳睦镉侄喑鰝€包來？”走到床前，伸手解開看時，驚訝道：“今天是老弟的什么日子？又有酒席又有銀子的？”方國渙便把事情的經(jīng)過說了一遍。卜元聽罷，驚奇道：“乖乖！賢弟還有這種和解的本事！幾句話，一塊牌子，就得了這么多好處來。”方國渙自是微微一笑，隨后問道：“卜大哥剛才說什么好馬來著？”卜元猛地一喜道：“對了，我適才回來時，路過后院的馬廄，見里面拴著一匹黑色的好馬，萬分神駿！不知是店中哪位客人的？急跑回來尋賢弟去看個新奇，飽一回眼福，這可是我見過的最好的馬?！闭f完，拉了方國渙就走，方國渙也只得隨了他去。

    方國渙隨著卜元為到客棧后院的馬廄處，見里面果然拴著一匹罕見的黑馬。但見此馬，身高六尺，氣宇軒昂，通本如墨，映日有光，僅在腹部生有一大團(tuán)長毛，白如霜雪，甚是耀眼，駿尾鬈然，足生蹄髭，長寸許，雙目瑩澈如水晶，骨干異常，立在那里紋絲不動，如石雕玉刻一般，泰然之處，實是一匹寶馬神駒。

    方國渙看罷，不由驚嘆道：“好馬！神馬！”此時有一馬夫過來給此馬喂草，這些馬草甚是鮮嫩，顯是剛采割來的，挑不出一根雜草枯葉來。在馬廄的一側(cè)，兩名持了刀槍的大漢，正在守護(hù)著。卜元耐不住好奇之心，上前問道：“兩位大哥，這神駒可有名字？是店中哪位客人的？”那兩名大漢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了卜元、方國渙一番，見二人只是好奇，并無他意，一名大漢便道：“此馬通體全黑，唯腹部有一團(tuán)白毛，故名‘烏云托月’，是我家主人從關(guān)外帶來送人的。”

    這時，忽聽身后有一人道：“方公子也好馬嗎？”方國渙聞聲，回頭看時，見是雷天豹，忙上前禮見道：“原來是雷寨主。”隨即引見了卜元道：“這是與我同行的卜元大哥。”雷天豹拱手道：“原來是方公子的朋友，幸會，幸會。”卜元知對方是關(guān)東好漢，也自上前禮見了。兩名護(hù)馬的大漢見了雷天豹，雙雙敬禮道：“雷寨主?！崩滋毂c了一下頭，道：“好生看護(hù)了，這馬比你等性命都重要?！狈絿鴾o心中道：“原來這匹神駒是杜寨主他們帶來的?！?br/>
    雷天豹這時自有些得意道：“方公子，此馬如何？”方國渙贊嘆道：“若非親眼所見，實不相信世上還有如此神駿之馬！”卜元見方國渙與雷天豹熟稔，便忍不住走進(jìn)馬廄內(nèi)，伸手欲去撫摸這匹“烏云托月”。兩名護(hù)馬的大漢本想阻攔，見有雷天豹在場，又與卜元說過話，遲疑了一下，沒有上前攔阻。卜元對此馬已是愛極，但是未等他扶摸到馬背，那神駒忽昂首一聲鳴嘶，揚蹄亂踢。卜元大駭，引身暴退。

    正與方國渙說話的雷天豹見狀，大吃一驚道：“卜壯士，快躲開，此馬性獰頑劣，不近生人?！币蔡澆吩W得及時，沒有傷著，當(dāng)下忙離了馬廄，搖頭感嘆道：“好馬！好一匹性烈之馬！”方國渙驚嚇之余，道：“卜大哥也是性急的，如何敢靠了前去？非常之馬必有非常之性，不易馴服的?！彪S對雷天豹道：“雷寨主，如此神駒，不知要送于何人？”雷天豹道：“我家弓總寨主的意思，是要送于六合常的連總堂主，作為我們加盟六合堂的見面之禮?！苯又忠恍Φ溃骸岸壹倚〗愕囊馑?，是要送給羅公子，我們未來的少主人?！?br/>
    卜元一旁問道：“雷寨主，此寶馬百世罕見一回，不知從何而得？”雷天豹道：“是我家總寨主在一次偶然的機(jī)會，從一位蒙古的大馬販子手里重金購得的，是關(guān)東第一神駒！”卜元感嘆道：“就是天下第一神駒，也當(dāng)之無愧！”雷天豹又道：“此馬腳力極速，千里之遙，一日可至，不過除了我家弓總寨主與雷某因經(jīng)常馴養(yǎng)之故，可以騎上它遛一遛外，還無人能乘其任意奔馳。因其性獰頑劣，桀驁不馴，我家弓總寨主便把它作為見面之禮贈于連總堂主，以求六合堂中高人能馴服它，為人所用。”方國渙聞之，驚奇不已，見卜元一臉的喜慕之色，不由笑道：“卜大哥也善騎嗎？”卜元道：“頭些年，馬上刀弓倒也熟練，這幾年只顧打獵，騎術(shù)也自生疏了，不過若有好馬來騎，也能駕馭它的?！?br/>
    方國渙、卜元二人隨后別了雷天豹回轉(zhuǎn)客房，卜元一路上自對那匹“烏云托月”贊嘆不已。到了房間內(nèi)，二人便就著那桌酒席對飲起來，方國渙見卜元觀馬之后的興奮之情，不由搖頭暗笑。二人對飲了一番，方國渙道：“卜大哥，明日你我要早些動身，勿讓人察覺了。”卜元訝道：“店里店外你都識得的，可怕人嗎？”方國渙道：“是防止六合堂的人挽留，誤了你我上京的行程?！辈吩溃骸耙埠?，天不亮就走掉，免得麻煩。”

    第二天天色未亮，卜元、方國渙便起身收拾好了行裝，悄然出了房門，輕輕下了樓。接著，繞開守夜的伙計，離了客棧，一路向京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