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滾滾車輪終于停在了康熙四十七年。我知道這一年大概是我即將經(jīng)歷的九子奪嫡的悲劇的開始，卻不知這悲傷的戲幕究竟會如何細節(jié)的演繹。我只知道在這場異常慘烈的兄弟相殘中沒有一個贏家,而我更好奇自己在這歷史的長河中是否會留有一筆?
我在宮里掰著手指計算著多久開始出塞，因為知道此次出塞太子第一次被廢,而十三爺好像也被此事牽連，第一次被囚禁。我心里悲痛不已，以至于每次看十三爺?shù)难凵穸紤z惜無比。蒙在鼓里的十三爺終于看出了我的異常，某一天忍不住問道：“茜凝，你這幾日怎么這般異常？看上去竟?jié)M腹的心事？”
我扭著手帕，盯著他的眼睛問道：“十三爺，你我相交多少年了？”
“整整快六年之久了?！笔隣斝Σ[瞇的回憶道：“第一次見到你，是你在追被風(fēng)吹的時辰表。”
“那么，我再問你，這六年時間，你我相處如何？”我哀怨地繼續(xù)望著他。
“你我摯友，無關(guān)風(fēng)月?！笔隣旊p手交叉于胸坦然回答。
我正色道：“既為摯友，那么是不是我說什么，你都能夠賴以信任？”
“當(dāng)然。”十三爺見我嚴肅，臉上的笑容也隨即停止。
“十三爺，今年塞外出行，你能否避免？”我滿心期待他能夠明確地回答我。
十三爺果然不明所以，他皺了皺眉頭，疑惑地講：“塞外隨駕，都是皇阿瑪欽定的名單，我如何能自行做主？”
“不管你如何想法子，今年的塞外你一定不能去！”我站了起來，說得斬釘截鐵。
“這又為何？”十三爺更詫異了。
“恕我不能直言。反正我不會害你！”本想告訴十三爺我是穿越過來的，可是一想未來張明德只說了八爺面相富貴就被砍頭的慘狀，要是我透露半點經(jīng)歷還不被當(dāng)妖孽斬首？
“你說的，我好生糊涂。你說不明，我怎么能照做？”十三爺也急了。
“你聽也罷，不聽也罷，反正這次行圍，你不能去！”他的追問，讓我心慌。一急，我的眼淚居然刷刷的掉下來。這幾日我被這事搞得情緒低落，再加上穿越以來一直壓抑秘密的辛酸，竟導(dǎo)致我處于情緒崩潰的邊緣。
或許是我哭得太大力，我居然感到側(cè)腰有些疼痛，便手捂著腰，蹲在了地上。
“好了，我聽你的便是。你就別哭了.”十三爺也蹲下身，扶住我說道。
我淚眼迷離中看著十三爺：“那就一言為定，不許反悔，不許問為什么！”
“一言為定?！笔隣敱砬槭譄o奈，“要不，我把頭砍下來給你！”
“那我就不哭了！嘿嘿！”一秒內(nèi)，我破涕為笑，天知道我的表情有多扭曲。
“十三哥，你怎么惹惱了茜凝了？”只聽身后傳來十四爺輕飄飄的嗓音，我回頭觀望，只見他正站在院外倚著門框睥睨道，表情竟有點吃酸。
“沒什么，我肚子疼?！蔽艺伊藗€借口，想敷衍過去。
“肚子疼還要十三弟砍頭?。俊本艩斞醢愕穆曇粲朴苽鱽?。
緊接著，一個個高大挺拔，修長又貴氣的身影在院門口一字排開。
我扯了帕子，抹抹臉頰，仔細一瞧，八爺黨全體成員一個不少，總共四個。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朝八爺望去，只見他雙眉緊蹙，眼神犀利地朝著我和十三爺這里。而這種表情竟然是我從未見過的。
他又仿佛知曉了我對他的注目，收起了眼神，扯了扯嘴角，朝我淺淺一笑。
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來的，但愿他們沒有聽到我讓十三爺避免行圍的事情。我不禁在心里暗想：他們素來不和,真怕拿了這件事當(dāng)作欺君來做文章.
十三爺一見他們來了，面色一緊，好像有心避開。他瞧了我一眼后，又朝著眾人拱了拱手，說了句：“我去看下德額娘。各位告辭?！?br/>
十爺揚著下巴，目送十三爺離開，上前兩步，便湊近我說：“茜凝，去年行圍你教我的目不轉(zhuǎn)睛的凝視神功，真是有效。我府里那幫女人都被我鎮(zhèn)住了?！?br/>
“撲哧?！蔽倚Τ隽寺暋＿@個十爺真有辦法逗我開心。
“終于笑了，這才像你嘛?！笔疇斶至艘豢诎籽?，露出得意的神色，挑了眉毛，轉(zhuǎn)頭望著八爺，仿佛在邀功。
“十三哥要是欺負你，你定告訴我，我絕不饒他！”十四爺面色難看地在旁認真說道。
“十四弟！”九爺顯然不太贊成他的話，出聲警告了他，“茜凝有什么委屈？十三弟要是欺負她，四哥會不主持公道？”他的聲音聽起來陰陽怪氣，不明所以。
“好了，你們就別鬧茜凝了。”八爺斯斯文文地出聲，轉(zhuǎn)而對我柔和地說：“你去洗漱一下吧，臉花了?！?br/>
瞬間，我將雙手遮住了自己的臉，丟人啊，這古代化妝品真是不防水的?。∥一呕艔垙埖氐皖^想尋個路線逃跑，卻不想一頭撞進了軟綿綿的深色朝服里。我抬頭一瞧，十爺正齜牙咧齒地捂著肚子，樂得笑哈哈，我臉上一緊，更是執(zhí)拗地推了一把擋在我面前的這座大山，嘴里嘟囔一句：“好x不擋道。”
十爺明顯地沒有搞清楚狀況，連忙扯了我的袖子問：“什么叫好叉？”
我被這天外飛仙般的問題弄得哭笑不得，也沒心思戀戰(zhàn)，只舉了袖子遮掩著自己的花臉，嘴里嗯嗯啊啊回答。
“原來是唱戲的?！笔疇斀K于開了竅，他得意地朝著眾人嘿嘿一笑，“茜凝的天書，我也是能懂的?！?br/>
待我洗干凈了臉，重新上了胭脂，出院的時候，赫然發(fā)現(xiàn)剛才熱鬧非凡的院子里只剩下玉樹臨風(fēng)的八爺一人。
他抬首瞧到我慢吞吞地走出屋子，便從石凳上站了起來。緩緩踱步到我面前，低頭輕輕說道：“宮里要是受了委屈，切不可大哭大鬧。如果實在難受，就講給我聽。像今兒個這般難受，是不是連腰都哭疼了？”
我情不自禁地抬起回望他，心里只覺得他的聲音無限溫暖，給我甚是安慰。我瞬間理解了為什么犀利直爽，性格潑辣的八福晉居然面對八爺一點脾氣也沒有的道理。
“奴婢只是想到一些不開心的往事，一時情緒罷了?！蔽也蛔杂X地把眼睛朝左上方瞟，一副說謊心虛的樣子。
八爺聽了我的話，眉頭蹙了蹙，認真地問道：“是何人讓你受了委屈，告訴我，看我能不能替你做主?！?br/>
“只是入宮前的事情罷了?！蔽以噲D垂下眼瞼，避開他寵溺的眼神，卻不自覺地被吸引，反而目不轉(zhuǎn)睛地回望。
“那好，既然如此，便不用回想太多?！卑藸斔坪鹾軡M意我對他的呼應(yīng)，瞇著的雙眸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fā)出攝人的誘惑力。
“以后不管你想到什么，受到什么委屈，都可以告訴我?！卑藸斃^續(xù)著他電力十足的奪魄勾魂**，凝視著我的眼睛講道：“我希望從今以后便如此，也不旺你我相識一場。”
他的話十足的奇怪，讓我忍不住在原地駐足思考許久。如果說他愿意幫我出頭，算是俠義之舉，但為何說“也不旺你我相識一場?！彪y道我和他以前就認識？我可是一點印象也沒有啊。
“山有木兮木有枝”八爺踱著方步，在院中的葡萄架下，輕聲念完這句。我只覺得從背后看來，那溫婉修長的身材實在是充滿了魅力無限。一身深色的朝服看起來質(zhì)感非常好，雖然寬大，但依然掩飾不住他挺拔的身材，長而烏黑的發(fā)辮一溜煙地編成一股垂于背后，在陽光的折射下，我仿佛看到了一圈圈的彩輪暈染著面前的人。
半晌，他回頭朝我淺笑，眼睛深邃而溫潤。“我先走了。”他輕輕地飄出一句，剩下一個看癡了的我在院中呆立。
幾天后，至高無上的康熙終于確定了六月行圍的名單,索性的是里面剔除了十三爺?shù)拿?
那日我正在書房當(dāng)值,恰逢李德全躬身問道:“萬歲爺,今年行圍,您看,帶哪些阿哥出行?奴才可以通傳,以便早日準(zhǔn)備妥當(dāng).”
康熙緩緩放下折子,閉上眼睛道:“還是按照二月巡畿甸的名單吧,不過再加上老十四和老十七吧.”
我一聽心里一冷,完了,今年二月的隨駕人員里面有十三爺,今年參照年初的,十三爺必在內(nèi).那么他要用什么理由去逃避呢?”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正思索著，只見臉色寡淡的四爺剛通過稟傳,疾步進入書房.
“老四啊,你來得正好?！睕]等四爺掀了衣袍入座，康熙開口了，“今年行圍,你就留在京城替我處理政務(wù)吧,一切事務(wù)八百里加急通傳.”
四爺連忙起身彎腰：“兒臣遵旨意?！?br/>
“不過，皇阿瑪,兒臣有事啟奏.”書房正中的四爺偷瞟了我一眼后,轉(zhuǎn)而不動神色地說道.
“說.”康熙順勢一擺手。
“十三弟最近感染邪風(fēng),皮膚紅腫,稍有水皰.太醫(yī)說,雖不是天花,但也要細細觀察為妥。”四爺果然是腹黑典型，說起謊來面不改，心不跳，“所以兒臣替十三弟向皇阿瑪稟告,這幾日早朝不能親自面圣.”
我估計是十三爺找了四爺幫忙,想了托辭，由四爺友情出演。
“既然如此,就免了早朝,好生歇著吧.”康熙果然上了當(dāng)，摸了把胡子吩咐道，“李德全,剛才定了的出塞名單,就把十三阿哥去掉,換成四阿哥好了.至于政務(wù)一事么,就讓八阿哥代勞好了?！?br/>
真好,四爺出現(xiàn)得正是時候,時間點還掐得真準(zhǔn)，我在心里開心地駕著滑翔機翱翔。
臉色依然冰冷的四爺稟報完,結(jié)束演藝生涯，告退出書房.
我則因康熙要換熱茶,而跟隨到到書房外.
“四爺.”出了書房大門，到了院中，我快走兩步，壓著嗓音主動叫住他.
他淡淡然地回過身，問道：“何事?”
我瞥了四下沒人,便朝他行禮道:“多謝四爺替十三爺告假.”
“本是兄弟，何言感激！”四爺略顯羞澀地回答。
“不過，這事,我正要問你.”四爺看著我的眼睛說，“為何要讓十三弟避免行圍?”
“奴婢早前做了一個夢.夢見十三爺被巨石擊中,鮮血淋淋.觀其場景,竟是塞外。”我流暢地說出了一早想好的托詞，“奴婢想因是兇兆,便建議十三爺避免既成事實.”
也不知四爺?shù)降资切胚€是不信,他冷峻地表情盯住我的臉足足有幾秒，緩緩說道:“既然十三弟信你,我也不勉強.”
“不過,”他又停了一下，歪頭朝我，“你如何不在夢里遇到我呢?”說完,他居然揚起了脖子，留下莫名其妙的我，邊抿嘴邊踱步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