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高照,云層忽的變得稀薄,幾個瞬間跑得飛快。
雨已經停了許久,溪水嘩嘩的聲音在這空曠一帶突然變得空靈大響。
空氣里的濕意透過衣襟鉆進脖頸,凍得憑墨瑟瑟發(fā)抖。
她心跳咚咚如鼓。
就是發(fā)現(xiàn)自己穿越那陣,憑墨都沒這么緊張過。
本來趁著天黑趕路,就夠瘆得慌,偏偏近來下雨,雨水上漲把橋都淹了,她不得不繞路前行。
從小貓村走到大貓村,憑白多出兩個時辰的腳程,這給她累的,真想原地升仙。
這會子功夫,她也不管道觀管事姑姑的叮囑了,該省的燈油她是一點也不省,一把子糊上再點燃。
水面上的人影更加清晰了。
舉著火把合攏雙手,憑墨念了幾句“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不管那人那啥沒那啥,咱也撈上來試試,萬一還活著呢……對吧?”
拍拍胸口安慰自己,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去吧去吧!沒事沒事——
舉著火把湊近,不細看還好,一仔細看,憑墨嚇一跳。
“哎呀!這咋穿得跟我身上一樣呢!這是道觀里的人!就是不知是哪位道友,居然想不開投河,你說你好好活著蹭道觀的飯不香嗎?”
那人仰面倒在水流上,周邊溪流一涌一涌的,許是將她沖上了岸。
憑墨也不知自己哪來那么大的膽子,咱自從穿越了,啥玩意沒見過呀?不就是個人嘛!就是再來幾個她也不怕!
給自己壯壯膽,火把插在一旁的稀疏泥土里,憑墨放下身上的沉重背筐,一步一步靠近水面上的人。
她伸出手,顫抖著撥開女人臉上的頭發(fā),火光照耀下,那人純凈面龐露了出來。
憑墨倒吸一口涼氣:“縱仙!怎么是你?”
居然是道觀里出了名的嬌弱美女小道人。
這咋回事?
既然是認識的人,憑墨就不那么害怕了,雖然她慫,但好歹前世學過些救人的辦法,該救還是要救的。
憑墨摸了摸縱仙,她臉蛋冰涼,但湊近一聽,還能感受到她微弱的鼻息。
待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人拉上岸來,憑墨才終于發(fā)現(xiàn)不對勁之處。
“這手怎么被反綁了?謀殺啊!”
憑墨捂住嘴,警惕看了看四周。
嗨,不用看了,這三更半夜的,也就她這走斷腿的人耗在這了。
憑墨按照記憶里的手法,掰開縱仙的小嘴,想取出縱仙口鼻里水草等物,奇怪的是,里面什么也沒有。
她又繼續(xù)給縱仙按壓胸口,咦……手感不錯……咳。
嘴里給自己喊著號子:“一二一!一二一!活過來呀活過來……”
“嘔……”
縱仙腦袋彈起來吐出幾口水:“別壓了別壓了。”
再壓她就真的要不行了。
縱仙早在半個時辰前就已醒了過來。
當時她還飄浮在溪流中央,嚇得不輕。
幸好是正面朝上,要是口鼻一直沖向水面,小命怕是早已交代了。
憑借著前世愛鍛煉體力好的本事,她咬牙撲騰著游到岸邊。
只是這繩索怎么也解不開,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都上不了岸,于是干脆靠在岸邊歇息一陣,尋摸等天亮了,有人路過再求救。
沒想到這丫頭這么實誠,上來就是解綁按胸口。
她憋著水咳不出來難受得緊,這丫頭人小勁挺大,倒是幫了她。
“艾瑪!”憑墨冒出前世話,一屁股坐在地上,“太好了太好了,你還活著,這家伙給我整的,可累死我了艾瑪……”
縱仙直勾勾盯著她。
“艾瑪?”
憑墨一怔。
一不小心,把前世語言暴露出來了。
“咳咳。”這個必須圓回來,,“所謂佛有‘南無阿彌陀佛’,道亦有它的道語‘福生無量天尊’,我這是近來修道參悟過后,隨口造的訣兒,就叫‘艾瑪’!”
……
兩人靜靜對視,周遭一片靜寂。
她編的很離譜嗎?憑墨摸了摸鼻子,尷尬嘿嘿兩聲。
“咱們先回道觀吧?現(xiàn)下躺在這歇息也歇不了多久了,還是趁著天未亮,趕緊回到道觀早些安歇為妙?!?br/>
重點是可別被人發(fā)現(xiàn)她救了縱仙。
另外,她倆這三更半夜不睡覺,在溪流邊交談道法,這不是神經病是什么?
縱仙一雙桃花眼直勾勾盯著憑墨,似要從她臉上得出更多訊息。
憑墨甩了把頭發(fā),方才救縱仙,一頓折騰,頭發(fā)已經亂成了雞窩。
古人就這點不好,沒事留這么長頭發(fā)做什么,她前輩子都沒綁過這么長的頭發(fā),一天天可費死勁了。
憑墨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根由麻繩編織的發(fā)繩,隨意在后腦勺綁了個后馬尾,剛要站起身,卻猛的被人一拉。
“誒——”
縱仙一把捂著她的嘴,兩人一塊倒在草地上,距離瞬間拉近,幾乎能聽到彼此激動的心跳聲。
憑墨嚇得瞳孔放大,干……干什么?
“我可剛剛才救了你,你不會要殺人滅口吧?”
縱仙前世極愛鍛煉,健身房項目樣樣不落,手勁在一眾女子中并不算小,憑墨被她按住絲毫不得動彈。
縱仙湊近憑墨耳尖,只用彼此能聽見的氣息嘆息一聲。
“憑墨,給我解釋一下,‘我靠’又是什么意思呢?”
憑墨盯著她一張一合的殷紅小嘴,心跳如鼓,咚咚咚,一下又一下。
縱仙聲音輕飄飄的,許是勞累過度,帶著一點暗啞,她輕笑一聲,手指松開,蹭了蹭憑墨臉蛋:“一二一?又是什么?”
憑墨咽了咽口水,完蛋……
我靠是現(xiàn)代網(wǎng)絡用語,阿拉伯數(shù)字大約在十三、十四世紀傳入我國,這個世界,又沒有喊這種口號的軍訓。
天爺誒,她以后必須改口頭禪!不改不是大周人。
縱仙見她不語,內心喜悅差點掩藏不住,偏偏還是想逗逗她。
“告訴姐姐,不會還是你自個參悟的道法吧?你給你心目中的道法起了多少個新名?”
憑墨腦袋如小雞啄米:“阿對對對!就是這樣!沒錯!”
縱仙松開了憑墨,起身端正了坐姿,忽然,她想起什么,桃花眼又瞥向憑墨。
拈了自己一綹濕漉漉的頭發(fā),聲音慵懶:“憑墨,可以幫姐姐擦擦嗎?”
憑墨松了口氣,見她不再計較自己說漏嘴的話,趕緊答應:“當然可以?!?br/>
她翻開自己的小筐,從里面掏出了一條干毛巾。
每次下山采買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耽誤時辰,在外面露宿兩晚都是正常的,因此要備上平時要用的物品,以防萬一。
憑墨小心幫縱仙擦了個半干,手一頓:“你衣服這么濕,要不要換換?”
縱仙看她,纖細手指翻看了下身上的道袍:“確實有點冷,你有備用衣服?”
憑墨拍拍胸口,一笑:“當然有了!”
說著從筐里找出幾件長袍:“不過你比我高,應是不太合身,但也聊勝于無了?!?br/>
縱仙道了謝,當著憑墨面褪下外袍,憑墨捂住眼睛轉過身:“你慢慢換,不著急?!?br/>
縱仙笑出聲:“你又不是男的,還怕看我?”
憑墨搖頭:“褻瀆美女,我不敢?!?br/>
縱仙嘆氣,這姑娘,怎么竟說前世的話,這個世界哪有叫“美女”這個詞的。
“奇變偶不變?”縱仙試探著問。
憑墨捂著眼睛頭也不回,脫口道:“符號看象限?!?br/>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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