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老夫人依舊朱顏鶴發(fā),坐在陽臺上閉目養(yǎng)神,手上慢慢地轉(zhuǎn)著串珠。
文姍姍垂眸,走到慕老夫人的身后,輕輕地喊了一聲:“奶奶?!?br/>
“嗯?”慕老夫人睜開半只眼睛,看著身旁臉上掛著心事的姑娘,笑容和藹地說道:“姍姍?找我有什么事嗎?”
文姍姍手指揪了揪衣角,說:“奶奶,我……我想離開慕家?!?br/>
“哦?”
慕老夫人雙眸睜開,微微下限的眼窩里,一雙深褐色的眼眸,仿佛看穿了文姍姍的心事。
她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對于文姍姍提出離開這件事并不意外,慈愛地問起:“你打算離開慕家,去哪里呢?”
慕老夫人的語氣里仿佛就是對后輩的關(guān)心和理解,讓文姍姍心里的忐忑放下了不少。
“我想去……B市?!?br/>
“哦~”慕老夫人拉長了聲音,點點頭,表示自己理解。
她語氣頓了頓,繼而好奇地說道:“你去那里做什么呢?”
文姍姍眼神閃躲了一下,說道:“我、我想一個人獨立地生活。”
慕老夫人感嘆了一聲,說:“也對,轉(zhuǎn)眼間你都二十多了,是該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了?!?br/>
文姍姍聽見慕老夫人也同意了,她心下竊喜,然而慕老夫人卻轉(zhuǎn)口說道:“可是……奶奶不舍得你離開,怎么辦?”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清茶,一臉享受。
“奶奶?”文姍姍眼里劃過一抹失落,哭喪著臉,不知該如何回答慕老夫人的這個問題。
慕老夫人卻瞇眼笑了起來,說:“奶奶跟你開玩笑的?!?br/>
文姍姍頓時眉開眼笑。
她放下茶杯,抓過文姍姍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繼而說道:“我讓管家去給你打點安排。”
文姍姍連忙道:“不用了,我……今晚就離開?!闭f話間一臉愧疚地看著藤椅上的老人。
慕老夫人十分訝異,不禁問出了聲:“今晚就離開?”她回頭一臉詫異地看著文姍姍。
文姍姍抿了抿唇,默默地點了點頭,輕“嗯”了一聲。
慕老夫人見事情已經(jīng)不可扭轉(zhuǎn),已成定數(shù)之后,嘆聲說道:“那行吧,既然你想走,奶奶也不好挽留了,你待會去管家那里結(jié)算一下工資,這樣好歹也有錢在身上傍一傍?!?br/>
接著,她對文姍姍說:“如果你在外面過得不好,隨時可以回慕家找奶奶。”
慕老夫人真誠的眼神看著文姍姍,文姍姍吸了吸鼻子,紅了眼眶,猛點頭。
“謝謝奶奶?!?br/>
這句話是文姍姍發(fā)自內(nèi)心說出的。
慕老夫人對她真的很好,就像親孫女一樣。
只可惜,文姍姍心里還有比這份寵愛更想要的東西。
慕老夫人揮揮手,讓文姍姍出去:“你趕緊去收拾一下行李吧,下午就讓管家送你到機場?!?br/>
文姍姍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濕潤,轉(zhuǎn)身離開房間。
關(guān)門的那一刻,文姍姍留戀地看了一眼藤椅上孤獨的老人,聽見她重重地嘆了一聲,喃喃地說道:“阿衡走了,如今連姍姍都走了……看來我真的老了咯!”
語氣俱是悲哀和無奈。
文姍姍鼻子一酸,在情緒崩塌之前,連忙關(guān)上門。她捂著嘴巴,逃回到自己的房間里。
人本就是自私的生物,為了一己私欲,可以追逐想要的一切,也可以拋棄擁有的一切。
而文姍姍不過就是一個為愛癡狂的女人,她又有何錯?
這個道理,慕老夫人深諳在心。
她也是一個過來人,見慣了各類人,所以又怎么可能猜不透年輕人的心思呢?
“罷了罷了……由他們自己折騰去吧。”慕老夫人看著遠方的針葉林,今天山上的溫度似乎低了不少,她或許真的老了,連這個抗寒能力都沒有了。
下午時分,文姍姍收拾好行李,打算去給慕老夫人辭行,卻被管家攔在了門外。
“老夫人還在休息,她在午睡之前托我轉(zhuǎn)告你一句話?!?br/>
“什么話?”文姍姍咬著下唇,問道。
管家深深地看了一眼文姍姍,開口說道:“老夫人說……你在外面要謹言慎事,不要犯不該犯的錯誤?!?br/>
文姍姍震驚,抬眸看向管家。
不要犯不該犯的錯誤。
這是慕老夫人給她的……警告。
文姍姍仿佛一切都明白了,原來慕老夫人什么都猜到,只是不說而已。
“嗯,我……明白了?!?br/>
文姍姍轉(zhuǎn)身離開,腳步一頓,回眸看了一眼立在房門前的管家,在與她的對視中,知道自己這一次離開是不可能有機會再回來的了。
既然這樣,那就保重。
文姍姍在心里低喃了一聲:保重。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被深山和叢林重重包圍的慕家別墅群。
在紛紛攘攘的機場里,有一名男子,優(yōu)雅地喝著咖啡,一雙黑眸緊緊地盯著向他走近的白色身影,眼里帶著諷刺,唇邊帶著冷笑。
“恭喜擺脫慕家?!?br/>
他朝那枚白色的身影伸展開雙臂,做出擁抱的示意。
來人卻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投入他的懷抱,只是說道:“到了B市以后,我們便無瓜葛?!?br/>
慕辰聳肩笑了笑,啟唇說道:“這不是你能說了算的。”
這場游戲是他開始的,那么結(jié)束也該由他來決定。
既然參與到游戲中來了,那就沒有中途暫停或半路退出的選項了。
文姍姍扭頭冷瞪了他一眼,眼里暗藏著恨意,嘴里吐出兩個字:“瘋子!”
慕辰絲毫不在乎,他回了一句:“別忘了,我們都是一樣的?!?br/>
慕辰說的對,他們都是在白天帶著虛偽的面具,茍且地偷生,內(nèi)心卻藏著莫大的野心,只有在黑夜里,才敢露出來,獨自舔傷。
文姍姍不再搭理慕辰,閉上眼睛,等待登機。
而慕辰卻恥笑了一下,嗜血的眼神里充滿興奮感,離計劃越近,他的心跳得越厲害。
B市,他來了。
迫不及待地想要完成計劃,擁有想要的一切。
包括慕衡手上的,身邊的,名下的,所有的東西。
他相信,不用等待多久,這些便歸屬于他。
尤其是那個他肖想了很久的美麗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