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坡之上。

    韓紹遠眺著遠處火光跳動的方向。

    只可惜距離有點遠，就算是先天境的非人眼力，也不足以支撐他越過這么遠的距離，看清谷中的景象。

    粗略一眼看去，讓韓紹很自然地聯(lián)想到了某些載歌載舞，分外熱情的部族。

    韓紹收回了目光，轉(zhuǎn)而望向身邊的中行固。

    “你確定那處所在，是一處匪窩？”

    中行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匪窩，又有什么關(guān)系？

    這風(fēng)雪之夜，能有一處地方落腳，不就好了？

    敢反抗？

    全都殺了，不就好了。

    反正不過是些草原蠻族罷了。

    中行固雖然不知道韓紹這么問的目的，可既然問了，他自然不敢怠慢，于是很確定地道。

    “司馬，不會錯的?！?br/>
    “前些時日，我隨那些……那些蠻狗運過一些財貨，暫存在那里?！?br/>
    提到那些烏丸人，中行固多少有些不自在。

    說話也不免打了個頓。

    韓紹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半晌沒有說話。

    “你在等什么？”

    聽著身后那道不耐煩的清冷聲音。

    韓紹嘆息一聲，有點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解釋。

    遲疑了下，反問道。

    “若是下方只是些普通蠻族部民呢？”

    就算是如今已經(jīng)達成了殺人盈野的駭人成就。

    可韓紹內(nèi)里的那縷道德底線，卻還沒有徹底破碎。

    在他的認知中，戰(zhàn)爭是武人的事。

    不論結(jié)果怎么樣，也不應(yīng)該殃及普通人。

    否則的話，跟畜生有什么區(qū)別？

    “我只是不想殃及無辜……”

    韓紹這話說完，卻沒想到身后那道清冷的聲音，竟然笑了。

    只可惜是冷笑。

    冷笑中，甚至夾雜著幾分嘲諷。

    “無辜？”

    “這茫茫草原上就不存在無辜！”

    “若是他們無辜，我幽州無數(shù)年來死傷的黎庶，又有何辜？”

    公孫大娘子這個人雖然清冷孤傲，整個人看起來冷冰冰的。

    可此時說話的口氣，卻讓韓紹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寒。

    韓紹深吸了一口涼氣，第一次沒有跟她爭辯。

    因為說到底，他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有些事，有些仇恨，他根本真正的無法感同身受。

    既然如此，也就沒必要做無謂的爭執(zhí)了。

    因為這毫無意義。

    不過他已經(jīng)打定主意了，若是遠處火光閃耀的那片山谷，真是一些普通部民。

    有些無意義的殺戮，他還是會阻止的。

    因為這是底線。

    思緒轉(zhuǎn)到這里，韓紹也就不再猶豫了。

    “走吧。”

    說著，韓紹擺了擺手。

    身后數(shù)百默然無聲的將士們，便驅(qū)使著座下的戰(zhàn)馬小步前行著。

    等馬速提升到一定階段。

    韓紹長呼一口濁氣，手中長刀猛地向前一指。

    “沖進去！”

    這個時候他倒是沒說什么，不要濫殺無辜之類的蠢話。

    戰(zhàn)場沖殺，生死一念間！

    一個瞬間的猶豫，或許就會葬送一個百戰(zhàn)勇士的性命！

    所以如果有選擇的話，他寧愿在麾下將士錯殺無辜后，對著無辜者的墳頭懺悔。

    也不愿因為自己的命令，而害死任何一個麾下將士！

    ‘人啦，總是矛盾且雙標(biāo)的……’

    馬蹄如雷的巨大震動中，韓紹苦笑一聲。

    隨后面色一肅，沉聲喝道。

    “山谷狹隘，由本司馬先行！”

    “沖！”

    說完，不給身后將士反駁的機會，一馬當(dāng)先，直沖入谷。

    不過在這之前，韓紹還是扭頭交代了一句。

    “若是情況不對，不要管我！”

    韓紹順手一指身邊的中行固，“先斬此獠！”

    黑暗中中行固的臉色，黑如鍋底。

    而身后數(shù)百將士卻是神色大急。

    先前韓紹在他們面前說什么‘我必沖鋒在前’，他們只當(dāng)是什么振奮人心的話。

    可沒想到這甫一臨戰(zhàn)，韓紹便踐行了自己的諾言。

    這怎么行！

    戰(zhàn)場沖殺，怎么能讓將主沖鋒在前？

    萬一有個萬一……

    他們這些人該怎么辦？

    這般念頭一起，便有不少人急切道。

    “司馬！不可！”

    可這個時候，哪還來得及？

    韓紹座下的戰(zhàn)馬，本就是遼東公孫花費重金培育的神駒。

    馬速提到極限之下，旁人如何能跟得上？

    不過好在這處山谷，雖然險隘，卻不算太長。

    沒過多久，便看到了一處高大的寨門。

    一路急速直沖寨門之上，一勒馬韁，胯下神駒頓時嘶鳴著人立而起。

    而這時韓紹整個人便有如展翅大鵬，瞬間騰空而起。

    體內(nèi)強大的真元，在意識的催動之下，轉(zhuǎn)瞬之間便沸騰有如滾水。

    沒有任何言語，韓紹手中已經(jīng)蓄勢到極點的鎮(zhèn)遼刀，在漆黑的夜色下拉出一道巨大、雪亮的刀氣。

    勢若天傾般向著高大的寨門重重斬下。

    咔嚓——

    一聲并不算劇烈的聲響中，看似沉重、高大的寨門，瞬間化作漫天爆飛的碎木炸裂開來。

    韓紹腳下輕點，身形翩若驚鴻般倒飛而回，在馬背上穩(wěn)穩(wěn)落下。

    看著前方再無阻隔的一馬平川，韓紹沒有半點猶豫。

    “鎮(zhèn)遼軍！”

    “沖鋒！”

    下一刻，數(shù)百鐵騎人如龍、馬如虎沿著破碎的寨門，長驅(qū)而入！

    依舊一騎當(dāng)先的韓紹，看著前方幾個嘰里呱啦一頓聒噪，然后向自己沖來的身影。

    猶豫了一下，還是斬出了手中的長刀。

    【擊殺野牛寨馬匪頭目（真氣境三重），獲得經(jīng)驗值3000】

    【您的經(jīng)驗值已滿，是否立即提升等級？】

    韓紹跟之前一樣，沒管系統(tǒng)的升級提示。

    反倒是眼前一亮。

    真是馬匪？

    既然是這樣，還有什么顧慮？

    于是當(dāng)即爆喝一聲。

    “殺進去！擋路者一個不留！”

    ……

    整個野牛寨所在的野牛谷，入口險隘。

    可過了谷口，里面卻是霍然開朗。

    遠比韓紹想象中要開闊得多。

    一路急速沖殺之下，無數(shù)馬匪倒斃在鎮(zhèn)遼刀的揮砍之下。

    幾乎是轉(zhuǎn)瞬之間，便沖到了谷中核心區(qū)域的邊緣處。

    可下一刻，正急速沖殺的韓紹便愣住了。

    只見前方不遠處一顆樹葉凋零的枯樹之上，仿佛結(jié)著一顆一顆人形的果實一般。

    黑色的夜幕之下，韓紹先天境的強大目力，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那些懸掛的人影，無不傷痕累累。

    忽然一道將死未死的身影，艱難地抬起頭望了下方一眼。

    被剜去雙目，只剩兩個眼窩的空洞里，似乎在看韓紹。

    又似乎沒有。

    韓紹見她唇息動了動，終于拼出了一個完整的問句。

    “將軍，何來之遲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