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城內,大雨還在下著,漫無邊際的雨幕仿佛要將整個曦城吞噬一般,令人感到壓抑而又沉悶。
雖然這場雨忽如其來,但穆家里的眾人并未因為這場雨而停止搏斗。雨水與血水混在了一起,在地上靜靜地流淌著。
通判看著自己原本那些個被自己誘騙來的官兵,如今被韓云等四人一一打倒在地,胸中冒起一陣無名火,大喝著:“一群沒用的東西,連四個小娃娃都搞不定?!?br/>
眾官兵倒在地上,一個個吃痛地叫著,而韓云看著通判那樣子,無奈地說道:“看來你是還沒認清狀況,現在就只你一人,我倒要看看你還要怎么掙扎。”
葉天萱在此時來到了穆佟與穆敬誠身旁,掏出了隨身攜帶的一個碧藍色藥瓶,將藥瓶的藥丸倒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把一粒藥遞給穆佟,輕聲說道:“這是我百草宗的新葉煥生丸,你快給你爹服下,讓他好好休息一下,他很快就會好起來的?!?br/>
穆佟連忙點頭,急忙接過藥丸,給穆敬誠服下,連一句謝謝都沒說,一直焦急地盯著穆敬誠。不過葉天萱倒也不惱,看著穆佟那樣子,反而神色溫柔。這孩子,心里還是關心他爹的。
穆敬誠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了點,也不再因為傷痛而不住哼叫著。穆佟似乎松了口氣,扛著穆敬誠站了起來,對葉天萱說道:“萱姐姐,我先帶著我爹回房內,你和師父要當心些?!?br/>
“別擔心我們,你先去吧?!比~天萱眨眨眼,穆佟點點頭,扶著他爹走在了雨中。穆敬誠迷迷糊糊間,看著穆佟這樣子,忽的覺得,自家孩子那小小身子,莫名就像充滿了力量了一般,能扛起許多的重擔。
穆敬誠忽然覺得很累,而后,安安心心地閉上了眼,昏睡了過去。
通判看著穆佟的背影漸行漸遠,心中不免焦急,此次若是讓知州和他孩子活了下來,自己的結果,不言而喻。他也想追上去,而后高行立刻攔在了他面前,咧嘴笑道:“怎么,要去哪?”
高行直接對著通判的面上來了一拳,通判吃痛得叫了起來,捂著臉哀嚎著。高行哼了一聲,直接抓著通判的肩說道:“像你這樣的惡人,就該好好打上一頓。爺爺我前幾日被你們的人追著連面都不敢露,今天就打得你們不敢再出現在爺爺我面前?!?br/>
“住手!”忽然又有人大喝了一聲,讓高行的動作停了下來。眾人轉頭一看,忽然眼見著又一群官兵跑了進來,看著他們幾個,大怒道:“你們幾人,在這里做些什么!”
“藍統(tǒng)領,快來救我!”通判此時大喊了起來,“他們這幾人,今日來此處意欲行刺知州大人。知州大人已經負傷逃走了,他們幾人還想對我下手。”
“你!”高行大怒,環(huán)顧四周,忽的發(fā)覺,原先不站在通判這邊的官兵已經統(tǒng)統(tǒng)被殺了,知州和穆佟也已經走了,沒有人可以為他們四人辯解。
而在這群不知情的官兵眼里,他們四人,就是擊倒所有官兵并且對通判拳打腳踢的兇手。那個被稱作藍統(tǒng)領的人見狀,勃然大怒,大喝道:“好你們這群小賊,若不是我聽到打斗聲聞到了血腥氣跑了過來,今天就要教你們這群人在此胡作非為了。弟兄們,把這幾個小賊都給我拿下!”
藍統(tǒng)領身后的官兵們統(tǒng)統(tǒng)抽出了自己的佩刀,而后一個又一個地散開,將韓云四人團團圍住??粗鴣韯輿皼暗娜巳?,韓云皺起了眉。這么連著和官兵們打架,實在非他心頭所愿。
藍統(tǒng)領看著韓云幾人,大喝一聲:“先將通判大人救出來,動手!”而后,眾人一同沖了上去,主要人群都指向了高行。
高行見狀,站起身來,直接抓著通判的衣襟,隨后將他直接當作武器一般扔向了周圍的人群。那些個官兵哪里敢出手,紛紛向后退,生怕自己的刀會傷到了通判。高行這么個大漢,好似把通判當作了一塊抹布一般,在空中揮舞了起來,通判連連發(fā)出尖叫。
“你們替我爭取點時間。”燕拂柳沉聲說著,操作著手中的琴,指尖飛舞如蜂蝶,背后慢慢凝出了一個人形。藍統(tǒng)領眼尖著看見這一幕,自己直接拔刀而出,向著燕拂柳揮砍而去。
韓云和葉天萱自是擋在了燕拂柳身前,一拳一掌,擊打在了刀面上。但雖如此,卻架不住藍統(tǒng)領氣勢驚人。他只大喝一聲“滾開”,隨后氣勢猛漲,霸道十足的氣勢直接將韓云和葉天萱兩人震開。
葉天萱后退了三步不止,而相比之下,已經進入一指宗師境界的韓云,只退了一步,隨后一踏腳步,再度上前,一擊飛炎拳擊打在了藍統(tǒng)領的胸口處。藍統(tǒng)領哼了一聲,揮刀橫砍,韓云仰著身子,刀從他的面前劃過,而后他單腳站立,一只腳又踢向了藍統(tǒng)領的胸口。藍統(tǒng)領沒想到這小子在這種時候居然還能這般出手反擊,根本沒有防備,被踢了這么一腳,直接后退了一步。
“臭小子……”藍統(tǒng)領暴怒,而后再度握緊手中的刀,大喝著向前一步揮刀砍去。
韓云屏氣凝神,站定腳步,雙手赤焰掌拍出,拍在了藍統(tǒng)領手中刀的刀面上,雙手合十夾住了藍統(tǒng)領的刀。但他苦苦支持了幾息,終究還是敵不過這霸道的刀勢,整個人都被擊倒。
葉天萱還未跟上,韓云已被擊倒,藍統(tǒng)領趁著這個機會,手中刀再度高舉,劈向了燕拂柳。
就在這一瞬,燕拂柳抬起了頭,凌冽的眼神看向了藍統(tǒng)領,隨后身后的女子凝成了形,與他同時食指一撥,琴瑟共鳴之音,瞬間向著四周震蕩開來。
只一聲,就震撼住了所有人的心靈,在所有人的心中來回跌宕著,洗滌凈了所有人心中的殺意與焦躁之情。
藍統(tǒng)領的刀,懸在了距離燕拂柳鼻尖僅一寸的地方。如虹的刀勢甚至已經在燕拂柳的鼻尖劃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痕,卻怎么也沒有再劈下去。
燕拂柳收起凌冽的眼神,看了一眼背后的女子,二人眉目傳神,神色溫柔了許多,隨后,琴瑟的聲音同時傳出,傳達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沒有人可以形容出這是多么美妙的音律。它如同山林間一股清涼的風,微微地拂過了你的臉龐,親吻了你的臉頰,在你耳邊輕聲細語著,在你的心中留下了永遠無法磨滅的深刻印象。無邊的大雨,似乎都要被這琴聲劃出了一道缺口,讓一抹溫暖的陽光透了進來,洗滌凈了所有人心中的負面情緒。所有人在此刻都無法再行動,生怕自己的一個動作,都會破壞了這美妙的音律之音。
琴瑟的聲音是如此溫暖人心,直到聲音消去,眾人仍覺得余音繞耳而不止。不知是誰,第一個放下了手中的刀,傳來了“當”的一聲清脆響亮的聲音。隨后,此起彼伏的刀落地的聲音先后響起,眾官兵再無法揮刀與人相向,有些意志薄弱的官兵,甚至直接跪地哭了出來。
全力施展的燕拂柳,再沒顧忌什么隊友,韓云葉天萱和高行聽了這琴音,都覺得心情空靈了許多。他們看著燕拂柳的樣子,對他這份極強的力量感到震撼不已。
“幸好這種人是我們的朋友。”韓云心里忍不住默默念道,心中其實也有幾分松了口氣。
那藍統(tǒng)領握著刀,遲遲沒有放下,他的內心,其實在與燕拂柳的琴音搏斗,手有些顫抖,既想放下刀,但也克制著自己。
正在此時,一人跑著步回到了此地,喘著氣喊道:“藍叔叔……住手,韓云師父他們是好人,別傷害他們,通判叔叔才是真正的傷我爹之人?!?br/>
“少爺?”藍統(tǒng)領怔了一刻,所有官兵也都懵了,完全不知道事實的真相究竟如何。而通判完全沒料到穆佟這時跑了回來,急忙想找機會逃走,卻被高行眼疾手快地制約住,根本跑不走。
“少爺,這究竟怎么了?”藍統(tǒng)領心中滿是疑惑,而穆佟喘著氣,隨后一臉認真地說道:“韓云師父他們,是真正的江湖大俠,不是什么行壞事的人。通判叔叔他才是真正的,心懷不軌想要行刺我爹之人。”
“這……”藍統(tǒng)領心底有些不敢相信。因為他眼見著的情況,是韓云等人教訓通判。而以他先入為主的感覺,很難相信,那通判才是真正的惡人。穆佟見狀,深呼吸幾口氣,隨后站定了身子,大聲喊著:“藍統(tǒng)領!”
“在!”藍統(tǒng)領下意識地抬起了身子,這才忽然想起自己面前的并非知州,而是他那十四歲的孩子??赡莻€孩子,此時卻挺胸抬頭地看著自己,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以曦城知州穆敬誠之子的身份,命令你,將原通判捉拿!”
“是,少爺!”藍統(tǒng)領挺直了身子,此時再沒有任何質疑的話。行吧,曦城的少爺都這么說了,自己這下屬還能做什么呢,乖乖聽話就好了。
不過藍統(tǒng)領看著穆佟那樣子,忽然想起了十余年前,自己還不是個統(tǒng)領還只是個普通官兵的時候,自己還曾讓這小子坐在自己的肩頭,帶著他到處跑。
那時候的他,還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天天笑得極其燦爛。
不知不覺中,少爺也長大了啊。藍統(tǒng)領在心中默默想著,心底忽然笑了笑,隨后命令著眾多官兵將通判抓住。
穆佟見狀,整個人泄了氣一樣,不顧地上還有雨水,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腦袋上,穆佟抬起了頭,看見韓云看著他,臉上帶著一抹笑容說道:“不愧是我飛炎門的弟子,剛才很有氣勢。”
穆佟聽著這番話,笑顏如花,鼓足了勁大聲喊道:“是,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