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茵直勾勾地看著案板上躺著的、有點兒滲人的豬腿,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來了那一天——
“你……你哪兒買的豬骨?。啃虏恍迈r???我可是知府大人的掌上明珠,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你可別想著蒙我?!?br/>
“早上我親眼看著人現(xiàn)殺的野豬,新鮮著呢,今年不是沒打到野豬嗎?不管怎么,好歹也得讓你喝上一碗野豬燉的豬骨湯啊?!?br/>
“你還不快去!餓著了我這個千金大小姐,自己回去我讓我爹罰你掌嘴八十!”
“是是是!我這就去!”
……
那天的豬骨湯可真好啊,其實也沒有什么特別的,不過就是加了一把香菇而已,方成茵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可是真的從來都沒喝過這么好喝的豬骨湯啊。
真的還想再喝一碗。
……
“掌柜的,這豬腿怎么賣?跟豬肉一個價嗎?”
“不是一個價!這可是前豬腿,豬身上最好的地兒了,更何況還是野豬,不管煲湯還是燉肉,都是最好了,當(dāng)然價格也比別地兒的貴,這條前腿低于三錢,肯定不賣!”
“掌柜的,你這也忒黑心了,哪兒就要這么多?前幾天……喂喂喂,姑娘!我正談著價呢!你講究個先來后到啊!”
方成茵看也不看那個沖她瞪眼的老伯,直接扔了三錢銀子在案板上,然后提著那只豬前腿上馬就走了。
……
南山別院。
方成茵在門口晃悠了一會兒,也不見里頭有人出來,她只得硬著頭皮上去叩門了。
“誰???”顧長林打開門,就瞧著一個打扮甚是清爽利索的姑娘,站在門口,手里還拎著一條……豬腿?
“老伯您好,我是來……咦?您是……”方成茵忙道,只是話還沒說完,就發(fā)現(xiàn)面前這老頭眼熟得很,只是她盯著顧長林看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當(dāng)下很是難為情地道,“老伯,我瞧著您眼熟得很,就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在真味齋?!边€是顧長林先想起來了,那天他帶著美芽去真味齋下館子來著,出來的時候就遇到了方成茵,當(dāng)時方成茵還和美芽說話來著。
“對對對!還是老伯的記性好,”方成茵當(dāng)即也記了起來,一邊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一邊含笑道,“老伯您看我這年紀(jì)輕輕的就這么糊涂,您可一定見諒哈。”
“沒事兒,”顧長林對方成茵點點頭,一邊又問道,“丫頭,你這是來找我家美芽的吧?”
方成茵一怔,隨即忙不迭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是是是,前一陣兒我出了趟遠(yuǎn)門,已經(jīng)好長時間都沒見著美芽姑娘了,所以特地過來看看她。”
“她在墻外頭的池塘那邊逮魚呢,你自己過去找她吧,”顧長林手指著宅院后頭,跟方成茵道,一邊又看著方成茵手里的豬腿,含笑道,“你這丫頭也真是客氣,還提這么老大沉的豬腿過來也不嫌沉得慌,來,給我就成了。”
方成茵:“……老伯,您拿好了,還真挺沉的?!?br/>
把豬腿交給了顧長林之后,方成茵就沿著墻邊的小道朝后走了,她是在寧古塔長大的,可是卻還是頭一次來這兒,自然也不知道這兒還有這么一大片的池塘,更加也不會知道這時候是滿塘的荷花了,方成茵一路走過去,就忍不住一路地感慨著,多少年了,都沒見過這么好看的荷花,當(dāng)然若是沒有船上的那兩人的話,應(yīng)該就更好看了。
方成茵驀地就頓住了腳,遠(yuǎn)遠(yuǎn)瞧著接天荷葉里,一男一女共乘一條小船,男人撐船,姑娘伸手夠著荷花,摘了滿滿一大捧,也不知道說了句什么,男人直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方成茵從來都沒見過孔聞捷笑得這樣燦爛過,尤其這時候夕陽西照,暈黃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就顯得那笑容更加燦爛了,方成茵看著他笑著對那姑娘點點頭,然后姑娘又說了句什么,他就笑得更厲害,身子都直不起來,再然他彎著腰趴在船梆上,從水里撈出來個捕魚簍子,姑娘瞧著魚簍子里頭歡蹦亂跳的魚,登時就眉開眼笑起來了,忙得放下了手里的荷花,湊過去就要抓魚,結(jié)果孔聞捷應(yīng)該是說了句什么,姑娘到底還是沒下手,就那么巴巴地看著男人把魚一條條地取出來,丟進(jìn)了船頭的木桶里,然后就劃著船朝這邊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