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顏色極淡，幾乎已經(jīng)是透明的“哨兵”，身軀已經(jīng)變得稀疏難辨，掙扎著飛落在納劍城的一座塔樓上，立刻便煙消云散了。一小卷密信留在了窗臺上，封筒順著窗臺往屋內(nèi)滾動，眼看就要從邊緣跌落時，被一只男人的手迅捷的接住了。那是一名軍士的手。

    靈想力具現(xiàn)化出來的“哨兵”，也有著飛行的極限距離。雷金從東部邊境城市翠鏡城將它送出，到這最西邊的納劍城，相距數(shù)千星里。若不是他擁有超乎常人的靈想能力和對帝國版圖的熟悉，“哨兵”幾乎是不可能抵達的。

    隨著獲取密信的軍士走進指揮室，一道密令從塔樓送到了各個城門守衛(wèi)的手里。通過納劍城進出帝國的商旅們敏感地注意到，城門審查變得嚴格起來了。守門軍士們似乎正在搜查什么人，但凡是十五六歲有著琥珀色瞳仁和栗色頭發(fā)的帝國人，和三十歲左右高大精壯、棕色短發(fā)的帝國人，都被帶去審查室問話了，而且大多數(shù)都被暫時拘押了。

    納劍城規(guī)模龐大，整座城市被分隔成了眾多區(qū)塊以供各路旅人識別。

    市場區(qū)開設(shè)著各式各樣的商店，商販們售賣著從東西兩路運來的特色商品；通貨區(qū)則是大宗交易的集散地；教廷區(qū)里矗立著納劍城大教堂，是納劍城內(nèi)教廷文化最集中的地方；機要區(qū)里集中了各種軍政部門的公開辦事機構(gòu)、傭兵公會、靈想力研究協(xié)會，和已經(jīng)幾乎停止運作的靈想力鑒定署。厚重的石制隔墻上面能夠允許兩人并行，除了將這些區(qū)域分割開來，也是士兵們前往各個區(qū)域的快速通道。

    中央?yún)^(qū)是最熱鬧的地方，整座城市的核心——議政廳就在這城市最中心的位置。議政廳是一棟三層樓的回字形帝國建筑，外圍有圍墻和衛(wèi)兵，四角還有望樓。議政廳外則是中央廣場和鐘樓，連接各個區(qū)域的主干道在這里交匯，所以各種商店也相當繁雜。中央?yún)^(qū)的酒館“劍鞘與玫瑰”遠近聞名，往來的商旅都喜歡在這里喝一杯，順便交換情報，聽說常駐在這里的吟游詩人叫莫蒂埃，是個半精靈女性，畢業(yè)于梵緹思藝術(shù)大學(xué)院，忒勒·莫森的愛徒。

    昨天從城門口到這間破酒館的路上，伊恩就聽見這個“莫蒂?！钡拿植幌挛宕?，還有諸如“嗓音清雋”、“歌聲婉轉(zhuǎn)”、“心神滌蕩”等等諸多伊恩甚至寫不出來的形容詞。

    不過，伊恩和希德并不敢在那種熱鬧的地方大搖大擺地坐下來吃飯。

    市場區(qū)的某條冷清的小巷子里，開著一間不起眼的小酒館里，他們此時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我剛才聽說，”希德盡量控制住他的大嗓門，壓低了聲音說道，“昨天開始，各個城門都在加緊盤查，但凡是長得跟我們倆的體型、發(fā)色接近的，都會被帶去嚴加查問?！?br/>
    伊恩一愣：“我們倆的體型和發(fā)色……那不是滿街都是嗎？”

    “是不少……”希德聳聳肩，“不過我看，這就是沖我們來的。而且也沒有懸賞令，只是守衛(wèi)們悄悄加緊了盤查?？磥慝C鷹也是急了，最近進出城都特別麻煩?！?br/>
    他又問道：“你怎么看，要不要等過了這陣子再找機會出城？”

    “不行，”伊恩果斷地搖了搖頭，“我們進城的時候還沒有嚴查，昨天才開始，如果真和我們有關(guān)系，那恐怕雷金就算還沒到這里，也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睆奈灼胚@里伊恩知道了獵鷹的名字，回想起那場戰(zhàn)斗還是有些后怕的。

    “請問這里有人坐嗎？”一個陌生人突然靠過來問道。

    希德看了看周圍的空桌和寥寥無幾的客人，警惕地問道：“周圍不都是空位么？”

    “是有生意上的事，想問問兩位有沒有興趣?！蹦吧说吐曊f道，“這里沒人我就先坐下了，站著太引人矚目?！?br/>
    希德和伊恩皺著眉但都沒有出聲反對，算是默許了。

    來人拉開椅子坐下，摘下帽子擱在桌上，開口說道：“謝了。是這樣，想必兩位已經(jīng)知道了，最近幾個城門口都在加緊盤查兩個人，而他們的體型外貌跟你們兩位都特別接近……”陌生人停頓了一下，看著伊恩和希德。

    “所以呢？”希德淡淡地問道。

    伊恩的劍就支在桌邊，他伸出左手輕輕按在了劍柄的末端。他還沒有殺過人，但他暗暗告誡自己：不得不做的時候，一定要果斷。

    “不要激動年輕人，我沒有惡意。”來人笑了笑，趕忙舉起兩只手，“我說了，我是生意人。我提供服務(wù)，可以幫助兩位避免盤查就能出城，省去許多麻煩。我是覺得以兩位的相貌，這樣直接出城一定會被請去接受審問，就算沒事也會耽誤幾天行程。所以我想，興許你們會需要我的服務(wù)，怎么樣？我們要不要談?wù)劶毠?jié)？”

    “你是誰？”希德問道。

    “名字不重要，我說個假名字你也不知道，對吧？我是做情報生意的，大家都叫我‘蛇頭’?！币炼靼l(fā)現(xiàn)這個三十多歲男人的腦袋，形狀和相貌確實有點像蛇，前額扁平下塌，有一雙銳利而冷酷的眼睛。

    蛇頭繼續(xù)說道：“把人送出城這種事，其實不是我的專業(yè)，但這次……你們也看到了，突如其來的商機嘛，掙點外快?！?br/>
    希德見他表情自然，講話時透著他熟悉的情報販子的味道，不像是在說謊。

    “那如果……”伊恩歪著頭，試探道，“如果我們真的就是守衛(wèi)們在找的人呢？”

    “帶你們出城每位是二十枚金幣，如果我能安全地確認你們就是守衛(wèi)在找的人，每位五十枚金幣——不過在我看來這個很難，據(jù)我所知還沒人知道守衛(wèi)們到底在找誰，可能他們自己也不知道?！鄙哳^神秘地笑了笑。

    伊恩冷冷地贊許道：“這么說，你還很有職業(yè)操守？”

    “我在納劍城做情報賣買已經(jīng)好多年了，可是很專業(yè)的。即便你們真是守衛(wèi)在找的人，我把你們交出去也得不到什么好處，我可不想要什么‘納劍城好市民獎?wù)隆??！鄙哳^戲謔道，“想什么時候出城？”

    “越快越好?！?br/>
    “那就今晚吧？今晚九點，到通貨區(qū)驛站旁的小巷子里等我。如果不想出狀況，到那邊不管看到什么人，都不要和對方說話。現(xiàn)在先付我每人兩枚金幣定金，剩余的今晚碰頭時再給我?！?br/>
    希德從身上摸出四枚金幣遞給他，錢剛掉入手里，他就站了起來，“對了，兩位的名字？”

    “希斯，”希德又一指伊恩，“巴恩?！?br/>
    伊恩心里想：不愧是做過間諜工作，說謊編假名字都不需要思考時間。

    蛇頭戴上帽子，微微行了個禮，轉(zhuǎn)身就匆匆離開了酒館。

    “不會是陷阱吧？”

    “應(yīng)該不會，”希德?lián)u搖頭，“我在裂巖堡當密探的時候，接觸過不少各路的情報商。他身上有那種味道。哦對了，”希德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我？”伊恩一愣，邊翻錢袋邊說道，“我的錢都在輕風村，身上本來就沒多少。我看看，還有……不到1個金幣……”

    “唉……”希德扶著腦袋嘆了口氣，“我怎么就攤上你這么個窮神了?！闭f完拍了拍自己的行囊，“這次的錢付完，我們就要想想法子了。我總共也只有這么點家當?！?br/>
    “……算我借你的，到了聯(lián)邦我想辦法還你……”伊恩不好意思地說道。

    “還錢就算了，到了那邊倒真是要想辦法掙錢才行，不然到時候飯都吃不上?！?br/>
    兩人身無長物，除了手邊的行囊和長劍，也沒什么可收拾的了。但是又不敢去外面瞎逛，只好在這破酒館里枯坐閑聊。不多久，伊恩就靠在窗邊睡著了。

    在夢里，他又出現(xiàn)在了那片小樹林里。

    但這次，他死去的同伴并沒有出現(xiàn)，也沒有魔獸，只有一個金發(fā)的貴族男子在那兒等他。

    伊恩站在他背后，看不到臉，也不知道他是誰，卻在夢里覺得似曾相識。

    那貴族男子聽到背后伊恩的腳步聲，轉(zhuǎn)過身來。伊恩看見了他的臉，正是雷金。

    雷金帶著他招牌式的輕淺微笑，嘴里動了動，仿佛在說“你來了”。隨后，伊恩發(fā)現(xiàn)他的周圍出現(xiàn)了無數(shù)柄靈想力構(gòu)筑而成的“黑羽”，正瞄準著他。

    驚愕之下，伸手就要去拔劍，卻發(fā)現(xiàn)腰間空空如也。

    “伊恩！伊恩！”啪啪啪的巴掌胡亂地拍打在他的臉上和腦袋上。

    被驚醒的伊恩睜開眼，看到希德?lián)沃雷?，上半身已?jīng)越過桌面湊到他面前，用驚恐又古怪的表情看著他：“給我醒醒，你搞什么鬼！”

    “怎么了？”伊恩還沒有完全清醒，揉了揉眼睛。

    “快把靈想力散了！你想嚇死老子！”

    伊恩順著希德指的方向看去，在自己身邊有一個和雷金一模一樣的靈體，正對著希德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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