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母對畢歸殷的印象還不錯,聽段小雪說了他的家境后,感覺這孩子雖然家里窮了點,但是懂事知禮,做小雪的朋友她放心。
段小雪故意在她媽媽面前強(qiáng)調(diào)了好幾次畢歸殷的大名,想讓她媽牢牢的記住,等明天段五龍說起來,好有個心理準(zhǔn)備。
吃了午飯,畢歸殷要回去,段母本來想留他住一晚,但是家里實在是沒地方,也就算了。
段小雪把他送出門:“我等我媽生了之后再去背陰山學(xué)本事,這段時間,教我捉鬼怎么樣?”
畢歸殷嘆了口氣:“行。”
等他走遠(yuǎn),段小雪回房間去,把脖子上的項鏈拿下來握在手里摩挲著,然后找了一本廢舊的作業(yè)本,還有鉛筆,鋪在床上開始寫。
下月初三她去見冥帝,要先想好要說的話題才行,怕沒話說冷場的話,會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冥帝說他被困在山上,那一定是非常孤獨寂寞冷的,那就讓她去溫暖他吧,嘿嘿。
——
冥界背陰山上。
“又來了?我記得昨天好像看到了,難不成是夢?”
冥帝面前的桌子上整整齊齊的堆著一摞奏表,他本人也坐的端正,手里拿著一封,認(rèn)真的看著。
察覺到畢歸殷過來,只是嘴上調(diào)侃一句,眼睛都沒有轉(zhuǎn)動一下,看起來非常認(rèn)真。
“喲,最近事情挺多啊?!碑厷w殷繞到他旁邊,“這是誰上的奏表啊,這么厚?!?br/>
剛說完,他就睜大了眼:“西游記?”
原來,冥帝往打開的奏表里夾了一本《西游記》。從前面看是奏表,從后面看就能知道里面的乾坤,冥帝正看得津津有味。
這是凡間的一本著名的神怪小說,以前他倆沒分開的時候,這書在身后的書架上放了很久,但不知道是哪方面的矜持作祟,一直沒有打開看。
但是分開之后,冥帝突然對它產(chǎn)生了興趣,一看就入了迷。
他不好在臣子面前光明正大的看,就想出了這么個法子,剛才閻羅王來找他,看他這么忙碌認(rèn)真,都不敢多打擾。
當(dāng)時他正看到孫悟空欺負(fù)閻王那一段,忍不住對著閻羅王發(fā)出迷之微笑,也不知道有沒有嚇到他。
“行啊,背著我看這個?”畢歸殷伸手要拿,冥帝一把按住他:“干嘛,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不要打擾我?!?br/>
“嘖?!碑厷w殷不禁懷疑,另外一個他居然是表面矜持內(nèi)里奔放的性格?
常言道,人總有一體兩面,身為冥帝的他也不例外,當(dāng)初一分為二的時候,他就明白,兩個他的脾氣秉性一定大不相同。
他認(rèn)為自己更加活潑健談懂得偽裝,便到凡間去捉鬼,留穩(wěn)重些的冥帝在陰間處理事務(wù)。
不過無所謂了,他能在凡間陪著小雪,也是一大幸事。
“呀,我就知道?!惫烙嬍沁@個地方過于精彩了,冥帝忍不住拍桌:“當(dāng)時肯定是在阻止我看西游記!”
......“這不重要,跟說,我抓住寄生鬼了?!?br/>
“哦?”
聽到這話,冥帝終于抬起頭:“哪呢?”
畢歸殷把項鏈摘下來,“在靈珠里,怎么辦,重新將它打入地獄?還是直接魂飛魄散?”
對于捉到十大惡鬼后的懲罰措施,他倆一直沒談攏。
很遺憾,這個決定并沒有在他倆還是一體的時候做出來,現(xiàn)在他們都有些后悔。
畢歸殷希望讓它們魂飛魄散,一了百了;而冥帝則希望將其再次封入地獄,這回嚴(yán)加懲罰,不然就便宜他們了。
作為向來說一不二的冥界統(tǒng)治者,突然多出一位跟自己權(quán)利相等、而又意見向左的人,真的很頭疼。
“這樣吧,抽簽。”冥帝頗為不舍的合上西游記,從一邊拿過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上‘滅’‘罰’兩個字,然后撕開疊好,放進(jìn)筆筒里。
“抓鬼比較辛苦,來抽吧,抽到什么是什么?!壁さ刍瘟嘶喂P筒,遞到畢歸殷面前。
畢歸殷翻了個白眼,手伸進(jìn)去摸了摸,然后抽出一個。
......真是不想要什么來什么,打開后,上面寫著明晃晃的大字:罰。
“怎么樣?就認(rèn)了吧。”冥帝道:“不折磨他們到天荒地老,我這心里的氣就不會消。”
當(dāng)初十惡鬼捅破地獄,壞了他們的好事,確實挺氣的。
惡鬼們不知道,他們的命運(yùn),其實是由一場兒戲般的抽簽決定的。
“行,處理吧?!痹赋榉?,畢歸殷自認(rèn)自己是個講理的人,他把項鏈摘下:“小雪下個月還會來找,開心嗎?”
“意料之中?!壁さ塾执蜷_西游記:“我已經(jīng)把寢殿布置一新,她想在這里過夜都成?!?br/>
畢歸殷聞言黑了臉:“可別亂來啊,她現(xiàn)在才十歲?!?br/>
“想到哪去了?!壁さ勰醚劢切彼骸皼]什么事趕緊走吧,讓人看見不好?!?br/>
他倆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為防有哪個心術(shù)不正的給惡鬼通風(fēng)報信。
冥帝身上靈力大減,他就直接閉門不出了?,F(xiàn)在除了山上的赤面陰差,知道這事的寥寥無幾。
“明天我就要跟小雪在凡間訂親,有沒有什么賀禮要送?”畢歸殷問。
“想得美?!?br/>
“切,小氣?!?br/>
畢歸殷回到家,除去年齡最大的兩個哥哥,其他五個弟妹一下子涌了上來:“三哥要有媳婦了,三哥,知不知道啥叫媳婦?”
“他腦子不清楚,哪里知道。”
“為什么先有媳婦的是三哥,而不是大哥二哥?”
“三哥,媳婦來咱家后,咱還能吃飽飯不?”
“想多了,咱現(xiàn)在都吃不飽飯?!?br/>
畢歸殷一陣頭疼,在背陰山的時候,他何曾被這樣鬧騰過。
畢家的這幾個孩子,各個都有殘疾,畢歸殷排行三,之前在沈彪家門口出現(xiàn)的少了條腿的少年,是二哥。
畢歸殷不是菩薩,覺得他們可憐是一回事,會不會幫是另一回事。
凡人輪回就是從他的陰間過來的,他當(dāng)自然不會去破壞他們已定的命數(shù)。
他依然裝作聽不懂,到里屋一個木板下面,拖出自己的搪瓷盆。
這塊木板就是他的床,畢家窮到?jīng)]有足夠的棉花做被子,一般都是拿稻草在下面墊著,上面鋪上破布,就那么將就睡著。
一到冬天,幾個孩子就圍成一團(tuán)睡覺,會好一點。
畢歸殷自從來到這個傻子的身體,就很少再在家里睡覺了,反正他隨便亂跑,也沒人管他。
他拿上盆,準(zhǔn)備再往小樹林的墳地看看。
剛走到門口,他爸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沖出來,搖搖晃晃的擋在他面前,渾身帶著酒氣,“老三,過來給我捶捶腿?!?br/>
他一副無賴樣,畢歸殷像往常一樣,準(zhǔn)備無視他,轉(zhuǎn)了個方向就走。
但是今天的畢父難纏的很,他畢竟喝醉了,估計已經(jīng)忘了畢歸殷是個根本聽不懂話的傻子。
以前的他根本沒錢買酒喝,現(xiàn)在剛從段五龍那得來三十塊錢,他便放心大膽的花,反正不是自己掙的。
“真煩。”畢歸殷暗暗吐槽,從搪瓷盆里抓出一只長發(fā)鬼,朝畢父扔過去,“去做個噩夢吧,就當(dāng)是出賣親子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