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頭驚疑不定地看看褚西,又看看直愣愣瞧著褚西的褚明國,忽然間福至心靈,“你!你剛才那樣說,是不是覺察出來你爸對這個事兒反應(yīng)比較大,為了刺激他,叫他醒來,才這樣說的?!”
褚西挑挑眉,不置可否。
瞧見她嘴角那一抹笑,孫老頭頓時放下心來,他就說嘛,這好好的人,怎么可能性子說變就變,還變這么壞?!
果然是騙人的!
不過,真有她的,竟然能抓住關(guān)鍵點(diǎn),把人刺激成這樣!
他激動地一砸手,轉(zhuǎn)身就往外走,“我去喊醫(yī)生!”
結(jié)果一轉(zhuǎn)身,就見門口嗚嗚泱泱都是人。
他一頓,視線掃過眾人,有些愣神,這是在門口呆多久了?
“你們都算是這丫頭的長輩,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都清楚吧?”孫老頭瞇著眼睛,背著手,“不求你們能守口如瓶,但真要是說什么,就完完整整地說,別說一半藏一半,叫別人誤會這孩子不好!”
說完,又看了一遍眾人的神色,直截了當(dāng)說,“我就直說了,這孩子是為了喚醒她爸,才這樣說的。非常時候,用非常辦法,無可指摘!這孩子孝順,你們真要是嘴巴癢癢,想跟別人說今天的事兒,那就前因后果都說!不然,被我聽說了,我直接上門罵!”
孫老頭以前跟著師父天南地北地轉(zhuǎn),接觸了形形色色的人,再加上西北這塊的民風(fēng),還有在軍醫(yī)院工作過,這性子里就帶了一些匪氣。
年輕時候沒有收斂,到了這個年紀(jì),看得多了,經(jīng)歷得多了,就看開了一些,再加上師父時常寫信給他,叫他學(xué)會修身養(yǎng)性,他就脾氣溫和了許多,輕易不發(fā)狠。
這會兒發(fā)狠的樣子,還挺唬人的。一群擠在病房門口的病人里,就有年輕時候就接觸他的,本來還聽得津津有味,這會兒對上他的臉色,猛然間就想到,這主兒年輕時候也是個不好惹的。
嗐,這熱鬧還是別看了!
回去就把這事兒爛到肚子里,不跟任何人說。這樣想著,率先就往自己病房去了。
剩下的這些,有的想再看看褚西還有什么驚世言論,有些是想看看睜開眼的褚明國有沒有變傻。結(jié)果等醫(yī)生回過神兒,就催促著他們趕緊回自己的病房。
門口瞬間清凈了。
有個別的科室主任,一邊指揮著小護(hù)士去叫褚明國的主治醫(yī)生,一邊自己匆匆上前視診。
褚西見醫(yī)生過來,正要讓開位子,卻聽那個別科室主任說,“你別走,就站這兒?!?br/>
那褚明國眼睛一直盯著她,眨都不眨,想來也是不愿意她走太遠(yuǎn)的。
他傾斜點(diǎn)身子,照樣可以視診。
褚西聽話地站在原地,看著醫(yī)生的臉色,聽著他開口問診,卻有一道慈愛又心疼愧疚的目光擾亂了她心緒。
抿抿唇,褚西壓下心里鳩占鵲巢的愧疚,微微側(cè)身,對上褚明國的視線。
褚明國見她轉(zhuǎn)過來,眼睛里瞬間帶了笑意,在外人看來或許不甚明顯,但在褚西看來,這笑意有些灼燒人心。
在她心里,原身父親最在意的應(yīng)該是褚老太太和他的科學(xué)事業(yè),卻沒想到最后喚醒他的,卻是如此烏龍的事情……
褚明國躺得久了,身體有些不聽使喚,想給褚西一個笑容,卻發(fā)現(xiàn)自己做不到。再想開口,喉嚨和嘴巴都像是冰凍起來,稍微動一動,哪怕一點(diǎn)點(diǎn),也做不到。
可他的眼睛能動,哪怕不能做出一個笑得弧度,卻也能傳遞給她一些些情緒。
別怕。
褚西看著褚明國的眼睛,清楚在他眼睛里看到安撫。
別怕?可別怕什么?她有什么怕的嗎?褚西眼神飄散,卻仍舊找不到答案。
褚明國為什么要露出這樣一個眼神?
褚西袖手站著,手漸漸縮進(jìn)略長的衣袖,在衣袖里捏緊了手指。她沒有什么怕的。
“他可以喝水嗎?”被褚明國這樣一個安撫的眼神看得毛躁,褚西心底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漸漸彌漫上來,讓她覺得再這樣下去,她就不是她了。于是,聲音略緊的發(fā)問。
科室主任搖搖頭,看著褚明國的樣子,有些忍俊不禁,也有些心酸,聲音都不由自主帶了一些溫柔,跟褚西說,“你爸現(xiàn)在注意力全在你身上,我想要問一些問題都不行?!?br/>
笑著搖搖頭,他說,“要不這樣吧,你問他一些一到十的數(shù)字,叫他眨眼,我看看他的反應(yīng)能力和反應(yīng)速度?!?br/>
褚西點(diǎn)頭,再次把視線轉(zhuǎn)過來,對上褚明國的眼睛,壓下想要躲開他視線的沖動,盡量讓自己平靜發(fā)聲,“……爸,”
這樣一個字眼,她還是不太習(xí)慣,尤其是對著他這樣的目光。她頓了頓,才繼續(xù)說,“我說數(shù)字,你眨眼睛,可以嗎?可以眨眨眼。”
褚明國眨眼。
“6?!瘪椅髡f出一個數(shù)字。
褚明國隨即眨了六下。
見他反應(yīng)這樣迅速,褚西看向醫(yī)生,“這樣……還需要問嗎?”
科室主任:“問一個簡單的加減法。”
褚西微微擰眉,卻還是問了,“3加6減4是多少?”
褚明國眼里笑意深了一些,很迅速地眨了五下。
“哈哈哈,看樣子你爸很快就能好起來!”科室主任站起身,笑著對褚明國說,“恭喜了,褚工!您應(yīng)該很快就能回到工作崗位上了!”
就連孫老頭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早知道說這丫頭結(jié)婚的事情,就能把你刺激醒,我們早就這樣干了,能讓你躺這么久?哈哈哈哈哈!”
褚明國對科室主任眨眨眼,表示感謝。但視線對上擠過來的孫老頭時,則是有些審視的。
孫老頭被他的視線看得一愣,下意識說,“怎么了?我可沒有招惹你,你這樣看我干啥?”
褚明國暫時無法說話,自然給孫老頭解不了疑惑,只看著他的視線卻仍舊是審視。
“誒我說褚明國,你講講道理?。 睂O老頭捋了捋袖子,指著他鼻子說,“剛才病房門口圍了那么多人,看這丫頭的熱鬧,可是我給解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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