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后，我回到辦公室開始沉思，由于周懷南沒有按時上飛機，又沒有回到公眾場合中，他失蹤的消息肯定會很快傳播出去，一些人肯定會采取對策，我極有可能成為某些人的攻擊目標。
現在關鍵的是搶時間，時間。
我跟縣檢察院檢察長蔡全發(fā)接觸不多，心中沒底，拿不準他是什么樣的人，縣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趙程大又讓我心里不踏實，就把公安局長文勝天請到辦公室。
我問文局長：“現在時間對我們來說非常緊迫，你能不能如實回答我提出的問題？”
“我保證如實回答?！?。
“你對周懷南看法如何？”
“我不喜歡跟他打交道，我看不慣那種有幾個臭錢就小人得志、盛氣凌人、目空一切的樣子，我從內心討厭這樣吃喝嫖賭，慷公款之慨的人?！?br/>
“實話告訴你，周懷南除了生活腐化墮落外，在經濟方面還存在著十分嚴重的問題?！?br/>
“有證據嗎？”
“當然有。”
“那為什么不移交司法機關依法懲處呢？”
“我找你就是商量這個事，你認為怎樣處理好呢？周懷南的問題是撥出羅卜帶出泥，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弄不好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我不無擔憂地說。
“有些事是越怕越出鬼，我是軍人出身，不怕鬼，不信邪，有什么話你就說，有什么事你就吩咐吧。”
“你能掌控公檢法嗎？”
“如果你支持，應該沒問題?！?br/>
“你對檢察院檢察長蔡全發(fā)的印象如何？”
“還可以?！?br/>
“你判斷一下，他跟周懷南交情如何？”
“只能算一般，因為他是從市檢察院派下來的，到月光縣的時間也不長，不可能達到和周懷南稱兄道弟的程度。”
“到底是可能還是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我敢打包票。”
“好吧，讓我們相信他一次，也相信我們自己的判斷一次吧?！?br/>
我讓王庭主任請檢察長過來一下。
檢察長蔡全發(fā)很快就來了。
人不熟不好辦事啊，況且這是涉及相關人員命運沉浮、生死攸關的大事，我不能不小心謹慎?？晌覜]時間等待，我必須“出擊”。我打量了一下蔡檢察長，試探性地問：“我有一項很重要的任務想交給你，你能完成嗎？”
“常書記您說吧，我保證完成任務?！辈虣z察長說。
我十分嚴肅地說：“我們捅了一個馬蜂窩，為了防止馬蜂傾巢出**蟄人，我希望你能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從快完成一項十分艱巨的任務?！?br/>
“常書記您請吩咐吧，我一定完成任務?！?br/>
“奮進集團公司董事長周懷南除了存在嚴重的生活腐化問題外，還存在著十分嚴重的經濟問題，他可能嗅覺到了什么，想利用省經委組織出國考察的機會潛逃，臨上飛機時，被我們截住了，此刻正在回月光縣的路上?！蔽彝ｎD了一下，順便觀察蔡檢察長的表情。
“太好了，我早料到他遲早會翻船。”蔡檢察長脫口而出，看起來十分高興。
我心里有了底，稍稍放下心來，繼續(xù)說：“審計局對奮進集團的賬務進行了詳細的審計，審計結果讓人心驚肉跳，我希望你能親自掛帥，派幾個嚴守秘密、信得過的同志，與審計局聯系，徹底查清周懷南的經濟問題，依法從重從快懲處。目前，周懷南暫由公安局秘密關押，你們可隨時提審，有問題嗎？”
“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辈虣z察長說。
“請注意，請切記，一定要保密，一定要嚴守秘密?？h委沒說公開，就一定嚴守秘密到底。這是政治紀律，你明白嗎？”
“請書記放心好了，我們絕不辜負縣委期望?！?br/>
“我想請文勝天局長負責統一協調公檢法的關系，使政法系統各部門按照各自的法定職能權限抓緊行動，在充分掌握證據的情況下，依法從重從快處理此事，你覺得怎么樣？”
“沒問題?！辈虣z察長說。
“你們還有什么問題嗎？”我問。
“有一個問題，周懷南還是市、縣人大代表，我們以什么名義關押周懷南？”蔡檢察長問。
“以涉嫌經濟問題的名義行嗎？”我問。
“行肯定行，如果直接切入經濟犯罪的主題，恐怕背后保護他的人會施加巨大影響力，不利于從快查清問題。而且，關押他還需通過市縣兩級人大，這樣肯定會走露風聲。尤其是縣人大，我聽說，人大孫主任跟他交往非同一般，這樣恐怕很被動?！?br/>
“蔡檢察長有什么好的建議嗎？”
“我覺得‘雙規(guī)’比較好，‘雙規(guī)’最大的好處是可以不受時間限制地限制他的自由，讓他如實交待問題，從這里可以發(fā)現我們還沒有掌握的線索，便于案件的偵破和查處。還有一個好處是不必事先通過兩級人大。所以，為了工作的方便，為了提高工作效率，我建議不以涉嫌經濟問題的名義‘雙規(guī)’，而是以生活腐化墮落的名義‘雙規(guī)’?！辈虣z察長說。
“好吧，那就以生活腐化墮落的名義‘雙規(guī)’吧?！蔽蚁铝藳Q心。
“在沒查清他的問題之前，周懷南還是我們縣管的干部，‘雙規(guī)’他需要開常委會，我擔心，決策層會產生重大意見分歧?！辈虣z察長提醒說。
“我知道了，這件事由我來辦，你們抓緊行動吧，要注意絕對保密?！?br/>
“行?！?br/>
蔡檢察長走后，我請紀委書記劉勇剛過來，說我想以生活腐化墮落的名義對周懷南實行‘雙規(guī)’，請他到市紀委跑一趟，征求一下市紀委楊漢雄書記等領導的意見。
劉書記問為什么？
“為了弄清周懷南的問題，‘雙規(guī)’是最好的選擇。假若由我們兩人拍板‘雙規(guī)’，容易在班子成員中產生誤解，不利于班子成員的團結。我的意見是，你親自到市紀委去一趟，向市紀委領導詳細匯報周懷南生活作風方面的問題，尤其是用公款玩女人的問題，為了嚴明黨的紀律，必須對他實行‘雙規(guī)’，希望能得到市紀委的堅定支持?！?br/>
“周懷南是縣管干部，用不著請示，我們有權拍板‘雙規(guī)’啊?！?br/>
“我知道，我們需要市紀委旗幟鮮明地支持‘雙規(guī)’，盤活這盤旗?！?br/>
“好吧，我跑一趟市紀委?！眲浾f。
我決定召開縣委常委會，繼續(xù)研究周懷南的問題。
紀委副書記兼監(jiān)察局長戴希望首先匯報了周懷南生活作風方面的問題，特別強調請示了市紀委，市紀委的意見是“雙規(guī)”。
趙程大副書記說：“為周懷南生活作風問題，已開過多次會了，學習班也辦過了，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周懷南同志已深刻地認識到所犯錯誤的嚴重性，不僅作了深刻檢討，而且還如實說出了我們沒掌握的問題，讓他斷絕與那些女人的往來不就行了嗎？至于所花的錢，他已說了，是自己平時攢的，也沒花公款，何苦要‘雙規(guī)’，挫傷一個同志的工作積極性呢？”
組織部長、統戰(zhàn)部長諸葛謹說：“上次開會我說了，最好是留黨察看。但既然案子是由市紀委交辦的，市紀委又有明確的意見，我也沒有什么可說的。其實‘雙規(guī)’沒什么可怕的，有問題就說問題，沒問題就說沒問題，有什么可怕的呢？”
宣傳部長桂學平說：“照我理解，生活腐化墮落，毆打、恐嚇他人這么嚴重的問題，起碼要撤銷職務，開除黨籍，‘雙規(guī)’還是輕的呢?！?br/>
其他常委有贊成的、有反對的、有模棱兩可的，有沒表達意見的，輪到馬志縣長了。
馬縣長說：“周懷南的問題，說到底，捅破天就是違紀的問題，違反黨的紀律，按照黨紀處分就行了。剛才趙書記的話講得很客觀、很實在，讓他在接受黨紀處分后，在從國外回來后，回到工作崗位上去吧?！p規(guī)’顯然有些多此一舉，用我們這里的土話說是‘脫著褲子放屁—用不著’?！?br/>
我說：“對周懷南的問題怎么處理，大家議論了很多次，我也一直拿不準，就讓劉書記請示市紀委，市紀委的明確意見是實行‘雙規(guī)’。市紀委雖然不是組織部，管不了我們的帽子，但現在的紀委不是過去的紀委，是響當當的一大家，你們看全國各地，包括我們省，‘打虎’都是紀委干的，紀委摘下我們的帽子是分分鐘鐘的事。說良心話，我們捫心自問，我們未必做到了十全十美。換句話說，我們每個人，包括我在內，都不是完人，都有這樣那樣的不足，這樣那樣的缺點，萬一被市紀委拿住，放到黨紀國法的高度來看待，是吃不了兜著走，我們沒必要得罪市紀委。所以，市紀委的意見那是堅決要執(zhí)行的。我們就按市紀委的意見，對周懷南實行‘雙規(guī)’吧，等他從國外考察回來，我們就立即執(zhí)行，你們看怎么樣？”
見無人應答，我就重復強調說：“等他從國外考察回來，我們就立即執(zhí)行，你們看怎么樣？我是說從國外考察回來?！?br/>
我留下了足夠的時間等著大家思考，反應。我想，有的人肯定希望周懷南永遠不要回來，最好是從地球上消失。
沒有聽到反對聲，我馬上說：“那就這樣定了，不過，請在坐的各位千萬要保密，如果不慎將消息走漏出去，他在國外滯留不歸，那就糟了。一個古漢科這么久無影無蹤、無聲無息，若又增加一個，我們的工作就更被動了。請紀委劉書記將我們的決定上報市紀委。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