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淚流滿面地坐在秋千上。

    她似乎很悲傷，可卻不知道自己是在為什么而悲傷。

    所以她只是靜靜地流著淚，沒有哭出聲音來。

    “依依，快來醫(yī)院，媽媽她——”是父親的聲音，“依依——依依？依依你醒醒啊——依依——”

    一片刺眼的炫白。

    醫(yī)院里的噪雜聲，還伴著撕心裂肺的哭喊。

    然后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問道：“你還好吧？”

    炫白退去，視線漸漸清晰，便就浮現(xiàn)出一張美麗的臉龐。

    “我叫羅曼尼，你叫什么名字？”羅曼尼彎下腰，她的長發(fā)滑過肩頭，垂到女孩面前，帶來一陣淡淡清香。

    “羅依依，高二（六）班的羅依依。”女孩輕聲應(yīng)道。

    這個彎腰的動作優(yōu)雅得讓羅依依想起了白天鵝。

    羅依依認(rèn)得這個美麗的女子，因為她的相片總是出現(xiàn)在文大附中的光榮榜上。

    “依依，你的名字真好聽！”曼妮笑道，就舉過一杯熱奶茶貼上羅依依的臉頰。

    便就有一股暖意深深延伸到心底，耳畔還有一句軟軟的聲音傳來：“很溫暖吧——為什么一個人在哭泣呢？不過沒關(guān)系的，把眼淚暖干了，就好了。”

    曼妮的笑容美得像是能融化冰雪，羅依依自慚形穢地垂下頭去，額前那本來就能遮住眼睛的劉海，這下子幾乎要遮住她整張臉了。

    羅依依低垂著頭，臉上卻帶上了一抹笑意。

    她咬著嘴唇想了很久，終于鼓足勇氣抬起頭來道：“學(xué)姐，我也想成為像你那樣優(yōu)秀的——”

    可是，眼前的羅曼妮卻已經(jīng)不見了。

    “學(xué)姐？曼妮學(xué)姐？！”羅依依茫然失措，眼前突然一片陰霾，天上簌簌地下著雪白色的碎片，是書信。

    “對了，這是曼妮學(xué)姐寫給我的信！”羅依依又高興起來，抬手接下一封信。

    這封信上面寫著：“依依，我恨他！依依，我恨他！”

    羅依依終于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流淚了。

    “媽媽——”羅依依哭了，哭喊得撕心裂肺。

    “別哭，離開我們的人是去了天堂。我爸爸也去了那里，在我還沒有出生的時候?！甭莸穆曇粼诙匣仨?，“但是我們要好好活著，依依，你現(xiàn)在要代替媽媽照顧爸爸，就像我必須代替爸爸照顧媽媽一樣。大人們有時候，比我們還要脆弱呢，所以我們要堅強。一個人承受不住的時候，就寫信給我吧，我也會寫信給你的。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好不好？！我們就像親姐妹一樣互相取暖吧！”

    “學(xué)姐——姐姐——”羅依依蜷縮起來，泣不成聲。

    世界突然安靜得仿佛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孤寂，寒冷。

    她心里知道這是夢魘，可卻就是醒不來，所以她只能繼續(xù)無助地在無邊的黑暗里顫抖著，哭泣著。

    張靜取了披薩，關(guān)好門回到屋里，就聽到了一葉霜嚶嚶的啜泣聲。

    一葉霜蜷縮著的身體又開始瑟瑟發(fā)抖，她緊皺著眉頭，淚水淌得滿臉都是，顫抖抖的嘴唇還在喃喃著：“不要——媽媽——姐姐——不要——不要——離開我——不要丟下我——不要——”

    張靜見了，竟也忍不住動容，忙握住一葉霜顫抖的手，附身在她耳畔輕聲說道：“我在這里，沒事了孩子，沒事了，我在這里——”

    一葉霜似乎是聽懂了這回應(yīng)，她虛弱地回握住了張靜的手，眼淚也慢慢止住，身體的顫抖竟也漸漸停了。

    張靜輕輕地擦去一葉霜臉上的淚珠，眼里滿是憐惜。面對眼前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病人，張靜卻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這副不安的臉龐似曾相識，但是張靜卻實在記不起來，這個孩子長得像誰了。

    “要是我也有孩子，也差不多該像你這般大了吧?！睆堨o輕輕揉了揉一葉霜的頭發(fā)，“天下的孩子啊，沒一個讓人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