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應瓏趕至城西平東軍的大營時,營內(nèi)空空如也,唯剩幾些個看守士兵。原來胡定等人認為謝承聿擅打攻城戰(zhàn),命軍出城,拒敵于城外三十里。
應瓏又快馬加鞭奔往城外的營陣。未到近處,遠遠的便見雙方陳師相向,連營十數(shù)里,烏云滾滾,旌旗蔽空。
應瓏匆匆奔進魏軍的營陣,才下馬便有人來傳喚,讓她速去主帳商議軍情。傳話的士兵神情焦灼,似乎軍情已十萬火急,應瓏只得將馬兒交給旁人,未及更衣便快步往主帳走去。
此時的中軍主帳內(nèi),群雄激昂。應瓏進去發(fā)現(xiàn)眾將都身披鎧甲,頭戴銅胄,唯獨她穿著一身常服,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于是她不聲不響的找了個末位站好,只求不打眼。
未幾,便聽前方的魏逃興奮的嚷道:“今日必殺他個片甲不留,叫韓賊有去無回!”
“正是!韓賊長途奔襲,必乏亂不整,我軍當趁機突襲,攻其不備?!绷止c頭附和。
司馬宣細細尋思片刻,獻出一計:“郊野之戰(zhàn),兵貴神速。趁韓賊兵馬未整,輜重不齊,我軍主力宜正面強攻,搶占先機。另遣輕騎繞至敵后,斷其糧草,亂其軍心,前后包抄合圍,韓賊必??!”
魏逃直呼“妙計”,當即請纓前往敵后。
胡定不作聲,手里擒著一截樹枝,一下一下胡亂撥著沙盤。少時,他突然抬頭看向醴與應瓏,問道:“醴將軍與應庚辰同那謝承聿打過交道,二位有何高見?”
醴不假思索的拋出一番憤慨之辭:“韓賊狼子野心,覬覦我大魏疆土多時,今日我等必要予以痛擊,將他們打回老巢去!”
他這話了跟沒一般,甚至還有跟風魏逃的嫌疑,不過那恨恨的模樣倒是作足了十分。旁人如何不好,魏逃卻是被他打動得稀里糊涂。
魏逃只覺這醴今日格外的有眼色,將話到他心坎眼里去了。他拍腿直呼:“醴將軍的好!你我兄弟今日定要同心協(xié)力,韓賊殺回老巢去!”
呵呵,兄弟......
應瓏與眾將默默把大了魏逃整整一輪的醴看上一眼,又想起日前醴惹人猜疑的行事,不禁都在心里為魏君添了幾分擔憂,得了魏逃這么耿直的一個后輩,若非傳聞的那般便罷了,若真是他魏君之子,平日里估計沒少抓愁。
眾人在想什么醴自然心知肚明,不過他不在乎。
他抽著半邊臉對魏逃笑笑:“魏將軍的是,正所謂‘兄弟同心,其利斷金’?!?br/>
“那是!”魏逃意猶未盡,美滋滋的應著。
胡定對醴的話不予評判,又望向應瓏:“應庚辰,你怎么想的?”
應瓏認真想了想,覺得她還是要有點原則為好,于是直言不諱道:“諸位將軍切莫掉以輕心!韓軍勢不可擋,半日下溫縣,一日得成皋。據(jù)我所知,那韓軍主將謝承聿對廣武城志在必得,應瓏認為他必有謀劃?!?br/>
那右將軍王嗣聽得她的話艴然不悅:“應庚辰,你怎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應瓏只是陳述實情?!睉嚥患辈辉?。
眾人聞言都回望過來,發(fā)現(xiàn)她著了一身布衣,那衣上還血跡斑斑的。眾人不禁面面相覷,不知她這是打哪兒殺了人還是越了貨回來。
胡定自然也瞧見了,便不悅的問她:“怎么回事?為何還不著甲?”
應瓏硬著頭皮讓眾人的視線在她身上掃視著,嘴里只管胡扯道:“回稟大將軍,的今日得假回家去了。適才正在家中殺雞,聽聞韓人打過來了,的這個氣憤啊,手下不慎一抖便灑了一身雞血。的心憂軍情,又聽家里老人雞血是個好彩頭,于是不及更衣便火速奔過來了。大將軍請息怒,我稍后便去取甲胄?!?br/>
“罷了,留著罷。”胡定也不知是被她哪句話給動了。
應瓏這廂卻后悔不跌了。
今日她若穿著這一身衣裳上陣,估計是有命去無命還了。她只恨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還想與胡定爭取一回,胡定已扔掉手中樹枝,大聲喝令:“林恭聽令!”
“末將在!”
“你領(lǐng)虎賁三千陣前沖擊,務必要快狠準,迅速插入韓賊陣營,搗毀其主力防線!”
“末將得令!”
“王嗣、醴聽令!”
“末將在!”“末將在!”
“你二人各領(lǐng)甲兵一萬自兩翼包抄,將韓賊鎖死在陣中!”
“末將得令!”“末將得令!”
“魏逃聽令!”
“末將在!”
“你領(lǐng)騎兵一千繞至敵后,斷敵輜重!得成之后迅速回營,不得滯留!”
“末將得令!”
“應庚辰聽令!”
“應瓏在!”
“著你領(lǐng)步兵一千壓陣,伺機接應!”
......咦?怎么與想象的不一樣?應瓏暗暗詫異。
不過,她轉(zhuǎn)瞬已明白過來,胡定今日是真要將她當彩頭使喚了!不管如何,總歸保命容易多了,先應了再。于是,她也恭恭敬敬的稱“諾”。
胡定接著下令:“司馬宣聽令!”
“末將在!”
“你與本將坐陣中軍主陣,領(lǐng)戎車兩百乘,甲兵四萬,自虎賁軍之后推進敵陣,剿滅韓賊主力!”
“末將得令!”
眾將各自領(lǐng)命,火速下去點兵出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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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一過,天色突然陰沉下來,疾風四掠,將大旗刮得獵獵作響。
突然,魏軍鼓聲大作,號角連天,八萬大軍傾巢而出,撲向?qū)γ娴捻n軍。韓軍亦不甘示弱,迅速出擊,兩軍揮兵相向,轉(zhuǎn)眼便殺作一處。
不多時,魏軍虎賁冒死沖過韓軍箭陣,猶如一柄利錘插入韓軍大陣中,迅速撕開一個子。
伴隨著一陣震天的怒吼聲“殺”,魏軍中路大軍自虎賁軍后方殺出,一路所向披靡,氣勢如虹,直殺往韓軍主陣,殺得韓軍丟盔棄甲,左右逃竄。
已而,“殺”聲又起,魏軍左右兩翼趁勢前撲,劫殺逃竄的韓軍,韓軍更是亂作一團。
兩軍交戰(zhàn)不到區(qū)區(qū)半個時辰,韓軍已是潰不成軍,士卒只知埋頭四竄,不見絲毫反抗,也不見將領(lǐng)阻攔。此事極有些蹊蹺,但凡有心之人定能覺察出問題。然而,胡定與司馬宣領(lǐng)著中路大軍一路摧枯拉朽一般,將面前的韓軍掃蕩一空,此時他們已殺紅了眼,便是心有懷疑,也被勝利的渴望沖昏了頭腦。
魏軍便這么一直殺入了韓軍腹地,最后才發(fā)現(xiàn)左右兩翼不見跟上來。胡定與司馬宣正覺奇怪,突然發(fā)現(xiàn)周圍揚起了黃沙,前方韓軍的人影更少了,魏軍漸漸的難以視物,戰(zhàn)馬也受了驚,軍中不禁起了些慌亂。司馬宣代胡定居中號令:“諸位將士,穩(wěn)住陣腳,往前推進!”
魏軍繼續(xù)推進。不多時,前方停住不動了,胡定派人前往查看,卻見一行幾丈寬的深溝橫亙在眼前,車馬已無法前行。
不待魏軍有所反應,火矢忽的從前方竄射而來,落入壕溝,溝內(nèi)瞬間燃起大火,將溝旁的人等燒死一大片,大軍涌起一陣騷亂。胡定連忙大聲喝斥:“眾將士莫慌,速速退后,往左方再探!”
魏軍改道奔往左方,豈料又遇上大火阻路。于是大軍又奔至右側(cè),卻發(fā)現(xiàn)前方也是火浪滔天,遂只得軍回退,奔往來時之路。然而,等待他們的依然是深坑壕溝與熊熊大火。他們這才發(fā)現(xiàn)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困在火陣之中!
魏軍嘩然大亂,士卒開始左突右沖,試圖各自逃命。這時,陣外的火矢漫天飛來,將陣內(nèi)的魏軍又射死燒傷眾多。
胡定與司馬宣見勢不妙,匆忙下令戰(zhàn)車上前突圍。
于是,拉車的馬兒被瘋狂的抽打,痛嘶著埋頭狂奔。幾十乘戰(zhàn)車呼嘯著沖向面前的火陣。奔在前方的戰(zhàn)車一頭栽入火溝內(nèi),戰(zhàn)馬與車上的士卒眨眼便被燒得面目非。后方戰(zhàn)車踏著前車的尸骸終于沖出火陣,然而,車上的士卒還來不及撲滅身上火勢,已被趕上來的韓軍圍殺了個干凈。
如此,幾番下來,魏軍折損數(shù)眾,一時驚慌四起,軍心已大亂。胡定只得爬上主車的高臺,沉聲大喝:“眾將士聽令,集中原地待命。違令者,斬無赦!”
魏軍迅速聚集于陣中,所有的兵馬與戰(zhàn)車都圍拱著中軍主將之車,軍戒備著,只等號令。
胡定在高臺上遠眺后方,此時依然不見醴與王嗣的左右兩翼包抄上來,魏逃的騎兵突襲也遲遲不見奏效,而中軍的重車重甲主力部被困在這火溝陣中,他們卻連韓人的影子都見不著,真是活見鬼了!
韓人何在?
胡定又尋思片刻,這才發(fā)覺此事細思極恐,不禁暗呼:“糟糕!”謝承聿定是料到他會出城迎戰(zhàn),便提前命人在此地偷偷挖了壕溝,澆滿松油,用橋木沙土掩蓋,誘他主力深入之后再行毀去,再用大火將他們困于陣中,同時將大部兵力遣去圍剿他的左右兩翼,如此便能輕松取勝,而后再揮軍直取廣武空城!
胡定登時驚出一身大汗來。
他面色煞白,抖索著嘴唇朝眾人大呼:“眾將士聽令,力突圍,速速回城!快!快!快!”
魏軍得令開始瘋狂突圍。與此同時,韓軍的火矢也加大攻勢,密密麻麻而來,滿天撒火。魏軍無處可避,片刻已死傷無數(shù)。突圍不成,陣內(nèi)火勢也越燒越大,魏軍被燒得抱頭躲竄,陣內(nèi)只聞哀嚎連天......
如此又僵持近一個時辰,陣腳幾處的火勢方才漸漸弱下來。魏軍眾人爭先恐后的從這幾處突圍。然而,此時的韓軍已消滅了魏軍左右翼,并未直接攻城,而是軍回援,正聚在這幾處陣腳之外,只等著魏軍出來送死。
于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上演了?;饚滋?,魏軍被韓軍殺得血流成河,尸積如山,慘烈之狀直逼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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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天邊的日頭被烏云籠住了,周圍突然暗下來。
眾人抬頭望去,便見半空中一朵烏云正迅速往戰(zhàn)場方向飛來。蛾而,那“烏云”轟然一下散開,化作千萬只蝙蝠,朝著地上一處急沖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