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jì)衡皺起了眉頭,“你還是不想回去?”
他其實(shí)早就已經(jīng)感覺到楊夢瑤的不對勁了。
來了這家酒店之后,每次說起回國的話題,楊夢瑤就會各種找理由,想方設(shè)法的把話題岔過去。
像在躲避什么東西一般。
只是兩個人結(jié)婚之后的確沒有過蜜月旅行,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順著楊夢瑤的意思,沒有戳穿她。
哪怕要遠(yuǎn)程辦公,也硬是在這邊多留了幾天。
楊夢瑤咬了咬嘴唇,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做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端的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你不想陪我了嗎?”
紀(jì)衡聲音淡淡的,卻險些讓楊夢瑤端不穩(wěn)手里的杯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楊夢瑤渾身僵硬了一下,臉上的笑容都有些維持不住了:“怎么突然這樣說呀?你是我最親的人……紀(jì)衡,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在這邊多待一點(diǎn)時間?!?br/>
她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將自己投進(jìn)了紀(jì)衡的懷里,臉貼在他的胸膛上,精致的五官卻有一絲變形,隱約有一種猙獰的感覺。
聲音倒是依舊柔和甜美:“我只是想和你生一個孩子罷了……”
紀(jì)衡卻一直沒有說話,楊夢瑤嘴唇發(fā)白,心里越發(fā)恐懼。
他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她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袖,兩個人身體貼得緊緊的,卻始終不敢抬起頭來看他。
是不是溫梔那個女人……
楊夢瑤表情越發(fā)猙獰,她絕不允許別人搶走紀(jì)衡!
半晌之后才聽到紀(jì)衡淡淡的應(yīng)了一聲:“好?!?br/>
“看完日出之后,再買票吧?!?br/>
楊夢瑤松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猙獰嚇人了。
總是……拖一天算一天吧。
楊夢瑤一臉漠然。
畢竟……她也不愿意臟了自己的手。
只是楊夢瑤全然沒注意到旁邊男人看向自己時,那種疏離的目光。
在那對黑色的眸子里,已經(jīng)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
瓊脂的第三個包間里。
“再來一瓶——哈哈哈臥槽,老三,拿出男人樣來,別讓這里頭的小姐笑話!”
“拿開你的臟手——讓我和漂亮小姐姐來個帶花的!”
今天溫梔接待的是一堆學(xué)生模樣的男孩子們。這些男人出手很是大方,旁邊幾個濃妝艷抹的姑娘一番甜言蜜語之下,已經(jīng)從他們身上賺了不少錢。
只是溫梔一直僵硬的坐在角落里面,一臉麻木的表情,從不主動招呼客人,所以還沒有人注意到她。
“溫梔?出來!”
溫梔猛然一驚,有人從門口一閃而過,她咬牙站了起來,急匆匆地從大呼小叫著的客人們身邊經(jīng)過,跟在那男人的身后,來到了一個熟悉的辦公室前。
那個服務(wù)生也沒有廢話,把她領(lǐng)到這之后就直接走了,只留了溫梔一個手足無措地站在半掩著的辦公室門前。
孟凝似乎在和什么人打電話,溫梔可以看到她難看的臉色。
似乎是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么,孟凝表情激動,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幾乎是在嘶吼:“我有什么辦法?”
“我要是有辦法,還會在這里呆這么久嗎?”
她側(cè)頭聽著電話那頭的辯解,冷笑了一聲,疲倦道:“就這樣吧……能幫的,我一定會幫?!?br/>
說完這句話,孟凝就把電話掛斷了,無聲的出了一會兒神。
溫梔糾結(jié)半晌,正準(zhǔn)備進(jìn)去和人打個招呼,就眼睜睜的看著她把那個手機(jī)砸了出去,正好落在自己身邊不遠(yuǎn)處。
手機(jī)爆裂開來,碎片濺到了溫梔的腳面上。
溫梔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抬起了頭,正好和孟凝對視了一眼。
孟凝的目光中是一片冰冷,溫梔下意識的退后了一步,聽到孟凝嘲諷道:“還是沒開單,是吧?”
“我……”
孟凝站了起來,不耐煩的打斷了溫梔的話:“行了,我不想聽借口?!?br/>
“聽好了,現(xiàn)在給你換一個職位,不用你應(yīng)付那些難纏的,要求花活兒的客人?!?br/>
她把一張酒水單砸了過來,聲音冷酷:“以后你就負(fù)責(zé)帶貨——從此之后,你沒有底薪,要是帶不出去貨……你也別過來找我了。”
那張單子慢慢飄落在了溫梔的腳前,她低頭撿了起來,下意識的和孟凝對視了一眼,囁嚅著感激道:“謝謝,謝謝你……”
孟凝冷笑一聲,嘲諷地勾了勾嘴角:“不用謝,掙不到錢,餓肚子的是你自己?!?br/>
她頹然倒在了椅子上,神情蕭索:“去吧,希望你今天晚上,多少能賺到一點(diǎn)錢?!?br/>
………………………………
“柯瑤呢?她今天晚上怎么沒來上班呀?別的妞都不行,不帶勁兒!”
溫梔匆匆從孟凝辦公室出來之后,稀里糊涂地走到了大廳中的散客中間。
她手里還捏著剛剛孟凝一并丟出來的服務(wù)生胸牌,在人群中茫然無措的站著,在一片喧嘩中,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正好被大堂經(jīng)理看到了眼里。
“舊貨哪里比得上新貨呀——”
那個大堂經(jīng)理眼睛一亮,老鷹捉小雞似的把溫梔捉了出來,不由分說的把她推到了那桌客人們中間:“這是我們新來的員工,比柯瑤有意思多了。先讓她陪你們耍一會兒。”
他瞟了一眼溫梔手里捏著的那塊胸牌:“叫她小溫就行了?!?br/>
大堂經(jīng)理笑容可掬:“你們先玩兒著,一會兒我就讓下頭的人給你們送個果盤來,有事兒就讓小溫過來喊我?!?br/>
說罷這句話,大堂經(jīng)理就匆匆的抽身離去了。
留溫梔一個人和那個紋身大哥面面相覷。
“您,您想要些什么酒水呢?”
溫梔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的舉起了手里的那張酒水單子:“我們這兒有……”
紋身大哥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艸,又是個木頭。離我遠(yuǎn)點(diǎn),一點(diǎn)意思都沒有?!?br/>
旁邊的小年輕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不懷好意地看著溫梔:“別啊,咱們是掏了錢進(jìn)來玩兒的,不找點(diǎn)樂子怎么行?!?br/>
他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懶洋洋的:“想讓我們幫你開單是不是?”
“我們這里的……”
小年輕撇了撇嘴,傲慢道:“行了,說你是木頭,你就真成木頭了?別廢話,把爺幾個哄得開心點(diǎn)兒,說不定今天晚上能給你開個大單子。”
他從桌下提了一個酒瓶,是瓶濃度很高的白酒,倒了一杯出來,推給溫梔:“一口喝干凈了——不許廢話,別說自己不會喝,但凡有一點(diǎn)兒停頓,別想從爺這兒賺走一毛錢!”
紋身大哥皺了皺眉:“別弄這些有的沒的。”
他看了溫梔一眼:“喝下去出事了怎么辦?!?br/>
年輕人撇了撇嘴:“出來賺錢的……嘿,還是這種地方的人。大哥,你信不信,只要錢夠,我就算是讓她去吃屎,她都不會眨眼?”
“只要……”
溫梔看著眼前的那個杯子,深吸了一口氣,“只要我喝完,你就會點(diǎn)我的酒,對嗎?”
她來了瓊脂以后,除了闖禍,連一點(diǎn)貢獻(xiàn)都沒有做出來過……
小年輕的目光更加不屑了:“喝了再說!”
溫梔果然在他鄙夷的目光中拿起了那個杯子,閉上了眼睛,不敢停歇,咕咚咕咚地往嗓子里面灌。
她之前從來沒有喝過酒,被酒精味一沖,整個人難受的要死,因?yàn)橐后w流下來的太快,酒水濺得到處都是,把她身上弄得濕漉漉的,整個人都狼狽極了。
周圍似乎又是一陣哄堂大笑,溫梔表情痛苦的睜開了眼睛,咬牙給那個小年輕兒展示了一下空空的杯子,“我,我喝完了。”
那個年輕人拍著大腿笑得樂不可支:“哎吆臥槽,這是哪兒的大傻子呀——”
溫梔臉色蒼白,抹去了嘴角的液體,拿起了那張酒水單,勉強(qiáng)笑了一下:“您看,上面的這些酒里,您比較喜歡哪一款呢?”
“什么我也不喜歡?!?br/>
年輕男人好容易止住了大笑,斜眼看她:“我不喜歡和傻子玩兒!”
“白喝了我一杯好酒,還想繼續(xù)坑我們的錢?滾滾滾,別在這里礙事!”
溫梔呼吸一窒,臉色是一陣不正常的紅:“我,我們說好的……”
“你給我閉嘴!”
那個紋身大哥突然爆喝出聲,吼了那個年輕人:“有意思沒意思你?”
他不耐煩的扯過了溫梔手里的單子,隨便勾了幾個選項(xiàng):“你可真是閑出屁來了,逗這種人玩兒。”
這人甚至懶得看溫梔,只是把那張單子不耐煩的扔給了溫梔:“拿去吧,一會兒別再進(jìn)來了!”
那個年輕人很不甘心地看了過來,想要伸手把那張單子扯回來,溫梔趕忙起身,腳步匆匆地逃了出去。
她走出好遠(yuǎn)之后,還能聽到那個年輕男人嘴里不清不楚的謾罵:“大哥你也真是……就這種風(fēng)塵女……根本就不配?!?br/>
酒精從胃里蒸騰了上來,四周的景物歪歪斜斜的,眼皮沉重的厲害,她隨時都可能暈倒在半路上。
只要能夠把溫希救回來……那么無論要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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