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從索多瑪回來之后,和談一直進行得很順利。戰(zhàn)后的城鎮(zhèn)都在恢復中,雖然暫時沒有了戰(zhàn)事,路西法回到潘地曼尼南卻沒閑著,整天拉著一眾墮天使們討論和談后的發(fā)展方向。
異變是在一個晚上發(fā)生的。
路西法正在書房梳理這幾天來的文件,忽然感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他的結(jié)界范圍中增長。
他凝神感應,這股力量范圍很大,而最主要的部分,就生發(fā)于第九層的黑暗漩流附近。
黑暗旋流是第九層一片特殊的地方,它就像一團沉于大地的黑色霧團,一直在魔界存在著。遠遠看去,它好像是一個漆黑的圓洞,攪動著無數(shù)黑暗元素永無止境毫無規(guī)律地緩緩轉(zhuǎn)動。
有人說它是魔界底層的中心,也有人說,它是黑暗誕生的地方。
還曾經(jīng)有些魔族對它感興趣,進入到它的中心,但一無所獲地走了出來,證明它只是一片黑暗的空虛。慢慢的,沒有人再對它感興趣了。
書房門外出現(xiàn)了卡麥爾急切的腳步聲。卡麥爾墮落后,被路西法暫時留在了身邊。
“主上,接到報告,黑暗旋流處發(fā)生了異變,你應該也有所感應了吧?”
“你來得正好,隨我去看看?!甭肺鞣ǚ畔率种械奈募?身邊出現(xiàn)一個空間的縫隙,與卡麥爾一起走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他們來到了黑暗旋流之外。
看到眼前的景象,路西法心中詫異??湢栯m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此情況非比尋常。
原本范圍寬廣的黑暗旋流正以同一個方向旋轉(zhuǎn)著收縮,本身的密度不斷地增加,受到它的牽引,無數(shù)雷電在它的周圍聚集,好像要引發(fā)一場聲勢浩大的疾風驟雨。
“主上……能不能阻止它?”卡麥爾說。
“我的力量阻止不了……”路西法自異變的黑暗旋流處收回擴散的神識,喃喃地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它與魔界同在,它是……”
卡麥爾等著路西法說下去,可是他什么也沒說。
“加派人手看住這里。”路西法對卡麥爾說:“看來這樣的過程還要持續(xù)一段時間,我還有些事要做,有什么特別的變化再告訴我?!?br/>
卡麥爾相信路西法的判斷,也不多問,隨著路西法一頭扎進空間縫隙消失不見了。
回到萬魔殿,路西法第一件事就是再次安排去索多瑪和談。
“主上,聽說黑暗旋流已經(jīng)發(fā)生了異變,你現(xiàn)在去索多瑪是不是有點不妥?”薩麥爾看路西法惶急的樣子,面色憂慮地說:“那個地方的變動,我總覺得不是好兆頭。”
“我非去一次不可?!甭肺鞣ㄕf。
“你要去找撒旦葉么?難道這件事情和他有關(guān)?”薩麥爾頗為疑惑地說,“我已經(jīng)觀察了很久,主上,你好像一直有事瞞著我們?!?br/>
“這件事我從索多瑪回來之后會向你說明的?!甭肺鞣ㄕf,“時間好像不多了,我要加快和談的進度?!?br/>
薩麥爾糾結(jié)在一起的眉毛慢慢地展平:“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斷,可是和談用不著這么著急,可以慢慢來?!?br/>
“我想看著它在我的手中促成,這是我現(xiàn)在最大的愿望?!甭肺鞣獪y高深地笑了笑。
經(jīng)過兩天的準備,路西法再次來到索多瑪城,一切儀式從簡從快,所以沒有了盛大的排場,這一次,撒旦葉也沒有出城迎接,事實上,整個白天,他都以各種的理由沒有出現(xiàn)。
在走完所有必要的程序之后,當晚,路西法接到了撒旦葉的密約,要他到寢宮一聚。
這個寢宮已經(jīng)不是路西法第一次來了。
上一次來時他在這里逗留了五個晚上,每一晚都是很美好的回憶。
可是這一次,當他走進這個寢宮的時候,似乎覺得有什么不一樣。
同樣的擺設,同樣的布置,但在這個房間里,好像沒有什么曖昧的氣氛,倒是有些逼仄和壓抑。
寢殿連通露臺的門是開的。
露臺兩側(cè)落地的簾子安靜地垂著,一動不動,很華麗也很厚重。
撒旦葉正站在露臺上,面對著月亮,背對著他。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袍裾的邊緣甚至已經(jīng)拖在了地上。在路西法的印象里,撒旦葉的著裝從來都是簡潔、干練的,他好像從不喜歡穿這樣拖沓的袍子,就像他那個人,表白的時候總是熱情地直來直去,從不遮遮掩掩。
“撒旦葉……”路西法走上去,排開心中些微的異樣,從身后環(huán)住魔王結(jié)實的腰身。
“你終于來了,我都等得有點不耐煩了……我的墮天使。”撒旦葉緩緩側(cè)過頭來,熟悉的臉上卻似乎有了不同的表情,月光落進那黑色的瞳仁里,便跌入進去再也逃不出來,那是無比深邃的黑。
“撒旦葉?”路西法有種陌生的感覺,是的,從他走進這寢宮的時候就覺得有些陌生,甚至從他到達索多瑪城時就覺得有點異樣?!叭龅┤~,你怎么了?”他不自覺地松開了手。
“沒怎么,路西法?!蹦蹀D(zhuǎn)過身,抬起路西法的下頜,“我只是等得有點不耐煩了?!闭f著不顧路西法些微的掙扎,將他的唇含在嘴里碾磨了一陣。
“等等……”路西法掙開他,定定地看著他一會兒,終于說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不是撒旦葉?!?br/>
想起黑暗旋流的異狀,路西法的心里驀地像被什么抓住,收得緊緊的。
“噢,我當然不是那個家伙,他怎么能代表我呢?”魔王漆黑的眸子里閃動著不同以往的色彩,不是寵溺、包容與愛慕,而是冰冷、肅殺而無情的,正是這樣的眼神,讓那一張臉不再性感迷人,倒是有些冷峻與漠然了。
“你……難道你才是真正的沙卡利曼耶爾?”路西法的聲音有些顫抖,因為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就像走入這寢宮的時候,無所不在的寒意就侵入了他。
魔王笑了笑,月亮好像被一團看不見的薄霧遮住了,光芒頃刻委頓,黑暗就壓了下來。
“隨你們怎么叫吧,這名字真難聽……”
“你……就是在創(chuàng)*世之初將神格封印的魔神么?你就是那個在創(chuàng)*世之初愿意給我一次機會的人?”路西法心有所感,在夢境里,有著一雙黑色眸子的就是他么?
“沒錯。真沒想到你到底還會記得我。”沙卡利曼耶爾面無表情,瞬間和耶和華的神態(tài)那么地相似,“只是可惜,當這么多年的封印即將解除的時候,我終于悟到,你不是那個讓我等待的人,路西法?!?br/>
路西法不明白他說的話,只能疑惑地看著他。
“我愛上的那個‘路西菲爾’,早在幻象毀滅的時候就不存在了。”沙卡利曼耶爾并不理會他聽懂了沒有,只是兀自地說:“現(xiàn)在的你,并不是‘他’,你們有一樣的容貌卻沒有一樣的經(jīng)歷,在這個時空存在的你,是為了彌補‘他’的毀滅而生的,可惜你們不一樣,他那么完美無瑕,而你不過是個異端,將要毀滅的存在……”
路西法仍不能完全明白他的話,但他的確曾想問撒旦葉,他在創(chuàng)*世之初看到的他的未來是什么樣,如果沒有那一瞥,那么他的生活應該是什么樣的。他相信撒旦葉已經(jīng)恢復了記憶,因為在他身上已經(jīng)找不到拉結(jié)爾詛咒的痕跡了,難道撒旦葉的記憶也不過是一部分,其他的部分是屬于沙卡利曼耶爾的么?
路西法不喜歡此時沙卡利曼耶爾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高高在上,俯視著他,正想透過他去看過去發(fā)生的那些事,透過它去緬懷另外一個人。不幸的是,那個人是另外一個時空中消失的他自己。這樣的眼神也讓他想起了自己墮落之前的樣子,好像在提醒他從未擺脫神的擺布。
“既然你知道我不是‘他’,既然你覺得我沒有存在的價值,那么在神封之境的時候,你為什么還要救我?你該什么都不管,你該讓我就那樣死去……”說到這里,他覺得身體在微微地發(fā)抖。自己到底不是神,站不到神的高度,達不到神的視野,不過是期待著曾被愛過,結(jié)果不過又是一場一廂情愿?
“那個時候的不是我。那個時候我的神格還沒有覺醒,掌握這身體的是撒旦葉,他那么想救你,所以借用了我的力量。如果是我,當然會讓一切就那么結(jié)束了?!鄙晨ɡ疇柪淠匦α艘幌抡f:“不過,這樣也不錯,至少他得到了你。這些我也感同身受?!?br/>
“你是說……那時救了我的是撒旦葉,而現(xiàn)在……神格即將復蘇時,你蘇醒了,而他不在了……”路西法悵然若失,什么都聽不進去了。那個一直追著自己的魔族才是真正愿意給他機會的人,真正愿意包容他的人,他的黑眸子是溫柔的,他的笑容是寵溺的,曾經(jīng)自己總覺得這沒有什么,自己足夠強大不需要這些,自己可以拒絕他一次又一次,可以讓他等待一年又一年,可是當真的失去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總是需要他安慰的,他真的離不開他。
“嗯,果然是高階天使,你理解得基本對?!鄙晨ɡ疇栕旖枪闯鲆荒ㄐσ?,一手再次輕佻地挑起他的下巴,用拇指撥弄著他的唇瓣:“你已經(jīng)知道了關(guān)于創(chuàng)*世之初的事情,哦,耶和華那個家伙告訴你的吧?怎么,經(jīng)歷了這么多,即使你墮落了,也沒忘了對他的感情,也沒忘了為他效忠?”
“我不愛他。那不是愛,是你們在創(chuàng)*世之初控制了我的靈魂……”
“是啊,你說的也對?!鄙晨ɡ疇枱o所謂地說:“你在墮落的時候選擇了毀滅,雖然沒死成也使得創(chuàng)*世時的束縛失效了,你現(xiàn)在對他的感情應該是這么多年相處來的才對……我有時在想,如果那束縛尚在,你現(xiàn)在是不是也該愛我愛得無法自拔,心甘情愿來到我身邊為我效忠呢?”
“夠了,別想永遠用這個來束縛我……我能掌握自己的命運?!?br/>
“你以為命運在自己的手上?!”沙卡利曼耶爾冷笑一聲,好像遇到什么很不屑的事,“讓我來告訴你吧,造物的命運永遠都在造物主的手里。與耶和華無情無感的邏輯推演相比,七情六欲尚在的我比他更加會推演情感,就比如現(xiàn)在,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路西法?!?br/>
沙卡利曼耶爾傲慢地看著他,湊在他的耳邊說:“你想在死去前通過與撒旦葉的正式和談獲得魔族和墮天使的和平,讓墮天使在魔界生活下去。我說的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