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軻君,是你們不?”神像后面飄來一股濃郁的河南口音。說著話,朝陽君已經(jīng)從神像背后鉆出來。此刻的朝陽君頭發(fā)散亂,眼鏡破了,滿身塵埃,衣服被劃開好幾道口子,像是剛從1942逃荒過來的。
“是我??!你個背時娃兒,老子們幾個為了找你差點遭除脫了!”我的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里,險些傾瀉而出。嘴上雖不饒人,心里的大石頭已然落地。我引朝陽君坐下,問他去了哪里。朝陽君疲憊地倚在神像邊,接過耗子遞過的水一飲而盡。緩了好一陣才將遭遇娓娓道來。原來在我提議唱歌時,朝陽君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聽著我們唱歌起哄,他想著起身往我們這邊靠近。誰料剛一起身就感覺后背空蕩蕩的,沒等他發(fā)出聲響,早已掉進黑暗的通道中,最后落到下方的一間密室中。
“那密室在哪里耶?”沒等朝陽君說完,老龍已經(jīng)搶先提問。朝陽君很不情愿地往邊上挪了挪,在他身后出現(xiàn)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足夠一個成年男子直立通過。朝陽君說密室應該就在地宮的下方,根據(jù)他的判斷,密室是控制地宮機關的所在。
“你娃是咋個曉得的?”我心中已經(jīng)泛起一絲不安,但還是嘴欠地問朝陽君。朝陽君的回答果然與我的猜測沒有絲毫偏差——密室里面有一些杠桿或銅環(huán)之類的,朝陽君斷定那些是開啟通道的機關,便逐個實驗了下,終于讓他打開了密室的門。果不其然,剛才我們在地宮的遭遇都出自朝陽君的手筆。我攥緊拳頭聽完朝陽君的描述,著實難以壓制胸中的怒火,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算了,還是多謝朝陽君不殺之恩!
來時的盜洞已經(jīng)沉沒在地宮以下,現(xiàn)在朝陽君行動也不太方便,唯一的辦法只能是去密室看看能否將地宮恢復原狀。只要盜洞能恢復,我們就能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計較停當,我讓老龍扶著朝陽君從神像背后的通道下到密室之中。
密室約莫十來平,一下擠進四個人略顯局促。一面墻上斜插著幾根銅制的杠桿和拉環(huán),給人感覺是身處在某個車間的控制室內。老龍見此嘖嘖稱奇,直言不相信古代能造就如此機關。我笑老龍沒了見識,華夏先賢不乏能工巧匠和淫奇巧技。想那木匠的祖師爺魯班就擅造各類機械,墨家巨子墨翟也是攻守器械的行家里手。翻翻歷史課本不難發(fā)現(xiàn)華夏先民們在機械方面的造詣不僅在當時領先世界,即便是身處21世紀的我們都難以望其項背??粗矍暗目刂破?,再聯(lián)想地宮里運作的機關,當真是要對老祖先們頂禮膜拜。
有了前車之鑒,我們盡量不去觸碰墻上的機關,只是四下里尋找線索——這控制室總得有說明書或操作手冊之類的吧。尋摸了半天,說明書肯定是沒找著,可還是有所發(fā)現(xiàn)——地上散落著許多煙頭煙頭,身后的墻角又發(fā)現(xiàn)一個盜洞。老龍嘬著煙,沒好氣地說:“這個是啥子意思?你們確定前面那些賊娃兒是下來盜墓的?一晚上啥子都沒看見,就看見那幫崽兒挖洞了。”
什么意思?我都替老龍的智商感到著急,盜墓賊能在此打盜洞,說明他們了解此處的情況,能順利找到合適的位置打下盜洞。他們接連三個盜洞,只是為了去大山更深處——他們知道那里有他們需要的東西??晌也淮蛩阍倮^續(xù)下去,現(xiàn)在當務之急是如何恢復地宮。我問朝陽君哪個機關可以恢復地宮,朝陽君說自己當時很緊張,怎么打開控制室大門都不知道,哪里還清楚這些機關分別控制哪些裝置。
有道理!看樣子我們只能挨個試驗了。我順手拉了左邊的杠桿,就聽到上層一聲悶響。耗子連忙上去查看,回來告訴我說上面神像的武器全都砸到地面上——這個不是。我隨后拉下幾根,都不見地宮移動,我已經(jīng)累得汗流浹背。老龍趾高氣昂地走到我身邊,拍拍自己不怎么結實的胸脯,示意我走開。既然有人愿意出力,我很樂意欣賞老龍的表演。老龍一邊扶著杠桿,一邊嘲笑我道:“廖總就你這個身體還玩錘子的盜墓游戲?!闭f著便頗為自豪地將手中的杠桿用力向下搬動。
“轟!”這一聲聽得格外真切,整個控制室為之顫動。循聲看時,一道厚厚的鐵門已經(jīng)閘斷了密室的通道,只留下無能為力的四人在室內目瞪口呆......尼瑪!你不帶腦子還玩錘子個盜墓游戲!
見此場景,老龍近乎帶著哭腔對我說道:“怎么......怎么會......會這這這樣?。 ?br/>
“怎么會這樣?讓你TM的別亂來,這樣我們都得玩完!”我怒從心頭起,一把薅住老龍的衣領。可看到老龍一臉無辜的表情,我怎么也下不了手,只能仰天長嘆:“我們等著老周叫人來給我們收尸吧,如果他們能找到我們的話?!甭牭么搜?,老龍萬分不甘用力地拉扯著杠桿,期盼能打開閘門,可無論他如何擺弄那道鐵門依舊微絲不動。
“嘩啦......”隨著老龍用力地將杠桿拉起,控制室內所有的機關統(tǒng)統(tǒng)從墻壁脫落掉到地方,看樣子老龍觸發(fā)了自毀裝置——你說這古人也是夠絕的了,好端端的機械搞什么自毀系統(tǒng)——看著一地的零碎,驚得耗子手中的煙也掉到地上,沉默一陣才從嘴里擠出一句話:“黃果樹的干枝椏......”
“此話怎講?”
“栽得深!”耗子有氣無力地解釋道。
“荊軻君,這下我們該怎么辦?現(xiàn)在你可不能不說話啊!”朝陽君是真急了,全然不顧自己的疲憊,用盡力氣向我吼道。我還能說什么,只能默默地看著他,腦海里浮現(xiàn)著我們餓死在密室內的場景。
“我說荊軻你不能這個樣子,你可是我們的中流砥柱,你要打起精神想想辦法?。 焙淖蛹钡亩奸_始說成語了。我勉強著點燃一支煙,讓老龍不要在做無用功,現(xiàn)在這種局面是我從來沒有遇見過的危機,只能先努力讓自己平復心情。
思來想去,我們除了等死也只剩下墻角的盜洞可以利用了。我提議穿過盜洞去下面看看有無出路。畢竟這白云灘距離黎香溪很近,指不定有地下河聯(lián)通外界。朝陽君立馬突出異議:“荊軻君,我們不能再往下走了!我們只能離地面越來越遠,分明就是南轅北轍?!?br/>
“人挪死樹挪活,現(xiàn)在我們除了向下走就是在這里等死?!蔽夜室馓岣呱らT,希望能提振下大家的士氣,“再說小說上都說了,一般墓穴下面都會有泉眼,指不定能通到地下暗河,我們就可以通過暗河出去?!蔽椰F(xiàn)在也只能用地下暗河來安慰自己了。
“可你說的都是小說上的,當不得真?。 背柧€是不同意。
“現(xiàn)在你還有別的辦法么?我說過小說雖然是藝術加工,但總有真實的地方?!闭f完我便帶頭鉆進了盜洞。
這截盜洞依舊斜著向下,只能供人匍匐通過。爬行一段之后,我竟然來到了一處石屋。我站起身,很是驚訝的觀察著四周,石屋搭建得異常粗糙,地上除了散落著陶罐就是一些凌亂的腳印。最重要的是石屋另一頭有人用石梯鋪設了一條向下的通道。
“這里是哪兒?”朝陽君已經(jīng)鉆出了盜洞,看著滿地的陶罐不禁問。
我沒有理會朝陽君,繼續(xù)觀察著石屋內的環(huán)境。在右側的墻壁上我終于有了發(fā)現(xiàn)——墻上畫著一些畫,因為年代久遠已經(jīng)不能清晰辨認。湊近前一看墻上的畫排列整齊,更像是一個個字。我招呼朝陽君過來一同辨認:“朝陽君,你來看看這是什么?”
朝陽君湊過來也看不出所以然:“應該是象形字吧,你看它一個個的還比較整齊。只是跟我們在歷史書上看到的不一樣耶?!闭\如斯言,墻上的象形字有別于教科書上的象形字,顯得更加飽滿和形象,遠遠看去更像是一幅幅生動的小畫。
“朝陽君我堅信在這大山深處有一個遠古的國家?!蔽液V定地對朝陽君說。此刻我竟然忘記了大家已深陷困境,滿腦子盡是探尋神秘國度的沖動。
“嗨呀!你兩幅顏色還有心情考古喲!”一個聲音從身后響起,在狹小的空間內震得人腦瓜疼。扭頭一看,果然是老龍。他一臉焦急地盯著我倆,我才意識到我們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辦。掏出手機,現(xiàn)在已過凌晨4點。我們身上攜帶的水已然不多,大家又困又乏,再不抓緊我們只能是死路一條。
我讓耗子打頭陣,沿著石階向下走。道路雖說昏暗也能感覺到石階的平穩(wěn)。約莫走了十來分鐘,我們下到石階的盡頭——我們到底了。在這里手電的光線照出五六米便被黑暗所吞噬,未知的黑暗中隱約傳來悠悠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縱然是耗子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也不禁害怕起來,他刻意向后退了幾步與我們保持一致,怯生生地問道:”荊軻,這里應該是最底下了,不會再有向下的路了吧?“聲音不算太大也能聽到回聲。我用手電四下照射,除了身后能看見類似城門一樣的門洞,余下均看不到邊。我心中暗想,這里是TM得有多大??!
我們四人并排著一點點地在黑暗中摸索前進,越向前黑暗中悠悠的哭聲越發(fā)明顯。老龍止住腳步,小心地說道:”咱們還是別往前走了吧,怪TM嚇人的?!拔乙灿行牟辉傧蚯?,但就此返回我們就剩下坐以待斃了。正躊躇間,就聽著朝陽君大叫有人,我們嚇得連忙向后退了幾步,然后順著朝陽君指的方向發(fā)現(xiàn)一尊石像立在那兒。
原來是虛驚一場,興許是朝陽君視力不好,錯將石像當做了真人。我正想安慰他兩句,耗子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后用手指點著石像旁邊。順著耗子的手看去,一個人身著灰色沖鋒衣,盤腿坐在地上,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我們看,最重要的是這人......
七竅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