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看著太監(jiān)匆匆走遠,嬴政走到龍椅面前,坐下來,輕輕的嘆息一聲,慢慢閉上眼睛,一種歲月的滄桑浮現(xiàn)在他的臉上。
他累了,真的感覺到累了,而且也一年比一年感覺到力不從心了。從幼時登基,興民壯軍,遠攻近交,滅亡六國,統(tǒng)一天下,那是何等的豪情壯志,可現(xiàn)在的自己,卻經(jīng)不起歲月的折磨,身心交瘁,老態(tài)盡顯。
下午徐福覲見,獻上長生不老之方,雖然所用珍稀藥草多達上百種之多,但以大秦舉國之力,倒是還能搜集齊全,但其所說的藥引,方丈之水卻是聞所未聞,不明就里。沒有辦法,只得暫且放下藥引不管,秦始皇令徐福連夜啟程趕往西南的十萬大山之中,采集國庫中稀缺的幾味蠱毒,等到藥方中所有藥材齊全,便開始煉制仙丹,最后再圖藥引之水。
徐福,徐福,你的長生不老仙丹何時給朕煉制成功啊?朕的未來可全靠徐愛卿你了。頭靠在龍椅后背上,嬴政默默自語著。
“陛下,微臣有事啟奏陛下……”趙高見時機成熟,向前靠近一步,躬身低語道。
“哦,講……”嬴政仍舊靠在龍椅上,眼皮抬都沒抬,淡淡說道。
“陛下,微臣下午陪胡亥殿下自城外歸來時,路遇一個少年肆意鬧事,于是微臣便命齊都統(tǒng)帶領(lǐng)手下前去驅(qū)趕,誰知道這少年身法詭異,竟會妖術(shù),舉手之間連傷我十余名禁軍軍士,根本不把我皇城禁軍看在眼里,一度有行刺殿下之舉。微臣見勢不妙,只能出言先穩(wěn)重此人,這才確保殿下安全回宮。后來,一打聽,這個少年竟是當年在泰山山巔行刺陛下的孫遜賊子的遺余?!?br/>
“哦,那少年可是名叫王峰,字青冥?呵呵,我知道此子,他乃鬼谷先生后人,當年還是賣國師的面子,才留下了他的xìng命。后來,他與贏真、贏玉相處融洽,私交甚厚,每每回咸陽,總忘不了給贏真帶一些珍稀藥草回來,贏真也多次在朕面前提及此子的好處……”始皇帝微微側(cè)頭看一眼趙高,說話間想起了陽軒公主昔rì的嬌態(tài),不由面sè露出一絲笑容。
下午趙高本來聽從王峰所言,不想再追究此事,生怕越鬧越大,將擅自使用皇攆之事牽扯到自己的身上,到時候可真悔之晚矣。可是,等到他回宮之后才聽說,徐福已經(jīng)連夜趕往十萬大山之中為秦皇采藥去了,此刻恐怕人已經(jīng)早已離開咸陽城上百里之遙了。徐福不在,自然沒有人為王峰說話,趁此正好報仇,等到徐福回來,王峰已死,一切也都晚了。所以,他迅速改變了主意。
“陛下,此子妖術(shù)甚是了得,禁軍之內(nèi)無人是其敵手,而且他的伯父孫遜賊子可是死在我大秦禁軍的手上,有朝一rì,一旦被他成了氣候,微臣怕他到時候會對陛下不利啊?!壁w高眼見嬴政不以為然,便再次添油加醋,最后一句竟然直指嬴政逆鱗。
“妖術(shù)了得?此子心中對我憤恨,我倒是知道,不過當時念其年幼,成不了什么氣候,又礙于國師的情面,所以朕并沒有放在心上。你且仔細說說,他到底會何種妖術(shù)?”聞言,嬴政猛地睜開雙眼,面sè鄭重的看著趙高。在他心中,任何威脅到自己的人,他寧愿錯殺,也絕不放過。而且,一旦有任何風(fēng)吹草動,都要迅速將其扼殺的搖籃之中,這也是他這些年養(yǎng)成的習(xí)慣。
看到嬴政一步步走進自己的套中,趙高心中暗喜不已,于是添油加醋的將下午之事詳詳細細訴說一遍,只聽的嬴政眉頭緊皺,暗暗吃驚,聽到最后,他一下從龍椅上站起,高聲喝道:
“趙高聽旨,朕命你即可召集總都統(tǒng)白寶群及四大都統(tǒng)全部歸建,率領(lǐng)七千名天字號禁軍,另外再給你七十名玄衣武士,連夜趕往國師府,將那王峰就地斬殺,萬萬不可留下活口,記住,要不惜一切代價!”
“諾!不惜一切代價,就地斬殺?!甭犃T,趙高欣喜若狂,匆匆轉(zhuǎn)身向殿外走去。
眼看著趙高走遠,秦皇嬴政卻是忽然間想到了什么,他猛地大喊一聲:“慢……”這一嗓子,生生讓趙高跨出宮門的一只腳收了回來,他一臉奇怪的看著嬴政。嬴政回身,來回踱著步子,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嘴里喃喃自語著:“容我再想想,容我再想想……”
好一會兒,嬴政終于打定了主意,伸手將趙高叫回,沉聲說道:“平rì徐國師待此子如同親生,這幾年在外尋藥期間,也從不讓其獨自呆在咸陽府內(nèi),可見國師對王峰的重視非同一般。況且,長生不老仙丹乃當今第一要事,國師煉制長生不老仙丹已經(jīng)到了最后關(guān)頭,此時可不能出什么岔子。一旦徐國師回來,知道王峰被我所殺,長生仙丹恐怕會出差錯……唉,此事還是先算了吧?!?br/>
“可是,陛下……”
“好了,此事先這樣吧,朕有些累了,你退下吧?!壁w高一副不甘心的樣子,正想繼續(xù)蠱惑,卻被嬴政揮手打斷。
趙高走后,偌大的宮殿之內(nèi),只留下嬴政一人孤獨的身影。不時傳來炭火的爆裂聲,讓空曠的大殿顯得更加寂寥。
陽軒病重,仙丹未果,本就讓他頭疼不已,現(xiàn)在又出了一個王峰,更是雪上加霜。昔rì,那個八歲的少年直視他的目光,嬴政何嘗不知道他眼中的仇恨,但那時候王峰只是一個孩子而已,也不可能威脅到他一絲半點。所以,他也樂的給國師一個面子,放過了少年的xìng命。但今天趙高一席話,讓他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沒曾想這禍根竟是自己埋下的。如果趙高所言不虛,那么一把利刃已經(jīng)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之上,而且隨時都有可能砍下。
想到這里,嬴政頹然坐下,心內(nèi)涌上一陣無奈,失神的望著空空蕩蕩的大殿,不由發(fā)出一聲長嘆。
目光所及處,一個虛幻的人影驟然閃現(xiàn),隨即變的真實起來。晃動中,如同漂浮在水面般,直直沖嬴政而來,轉(zhuǎn)眼間,竟然踏上了人人談之sè變的紅sè地毯,徑直到了他的面前。
刺客!剎那間,嬴政的汗毛陡立,瞳仁縮小到了極致,他伸手抓住了龍椅右邊的長劍,就要張口高呼,但嘴巴卻被貼了封條一般,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想的太多,做的便多。疑心太多,防范便多。仇恨太多,煩惱便多。”來人一身灰布粗衣,頭上扎著一個長簪,面sè雍容,卻是一副道姑打扮,沖嬴政淡淡道出一串偈語。
“真人光臨,趙政有失遠迎,還望真人勿怪?!甭牭絹砣酥Z,嬴政卻是輕舒一口長氣,松開抓緊的長劍,顧不得擦拭臉上的冷汗,慌忙站起,躬身沖來人施禮道。
秦皇此舉,如被第三人看到,一定會驚的目瞪口呆。因為沒人會想到,身為天之驕子的始皇帝,會對別人禮賢下士,彎腰屈膝。
“趙政,按照昔rì之約,那傳位銅鶴業(yè)已趕入你邯鄲呂家祖陵內(nèi),而今你也成功繼天下位,并且完成了一統(tǒng)大業(yè)。對于治國之道,本真人就不甚明了,畢竟那是你該做的事情了,但我還是奉勸一句,殺伐太重,不但會有損你的壽陽,而且會波及你之后人。想想被你逼死的生身親父,被你殺死的呂氏同宗,你心可安乎?”道姑輕輕挪動身軀,走近一支燃燒的白燭跟前,凝視著燭光跳躍的火焰,卻無視身邊的嬴政,自顧自的說道。
“真人所言極是,趙政銘記在心。只是今rì的殺戮是為了明rì的安寧,今rì的重典是為了明rì的昌盛,趙政只想國家早rì安定,百業(yè)早rì振興,萬民早rì樂業(yè)。所以,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也不能不做?!?br/>
嬴政仍舊躬身垂首,眼睛卻直直盯著道姑的背影,鄭重的辯解道。
“好了,我都說了,治國之道我不懂,那是你的事情。只是身為一國之君,要懷有仁慈之心,寬厚之心這是沒有錯的,妄動殺念終究違背天道,百姓是你大秦的百姓,民眾是你大秦的民眾,你全殺光了,以后還有誰來給你興業(yè),建邦呢?”道姑看了嬴政一眼,頓了一頓,繼續(xù)說道:“趙政,今rì我來,卻不是為了說這些治國的道理而來,而是告訴你一件事情,陽軒贏真已經(jīng)病入膏肓,你,你還是早rì準備后事吧。”
嬴政聽罷,面sè劇變,嘴角微微顫抖著,抬頭看著道姑,沉聲問道:
“真人,贏真她真的沒藥可救了嗎?唉,連真人都救不了,想來也是如此了,她,她還有幾天?”
“剛剛我已經(jīng)給她灌了吊命之藥,但也不會超過三rì的。塵歸塵,土歸土,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輪回,你也無須太過悲傷,她茍延此世也是多受病痛之苦,倒不如早生極樂,沉入輪回。趁這幾rì你多去陪陪她吧,哦,對了,陽軒八字極yīn,如果按照尋常埋藏,必成旱魃妖孽,到時候難保她遺體完全。所以她身后之事,我來幫她料理,你只需安排衣冠冢即可?!?br/>
聽完道姑所言,嬴政無聲點頭,沒有再多言語,臉上浮現(xiàn)一陣痛楚。對于贏真,始皇帝傾注的父愛遠遠超越了其他兒女,雖然這一天他早有準備,但乍聽之下還是讓他難以接受,此時的他心內(nèi)悲痛到了極點。
“好了,就此別過,這幾天你也多去陪陪她吧?!闭f完,道姑轉(zhuǎn)身,如來時一般,輕飄飄向殿外而去。
眼看著其身影變?yōu)樘摶茫磳⑾еH,忽然淡然的聲音又傳入嬴政的腦海:
“還有一事,你要切記,那徐福府中有一名叫王峰的少年,乃鬼谷之后,我與鬼谷早年盤道,他曾推演出多年后定有一后輩成為我道教之翹楚,看來是此子無疑了。前rì我暗中觀看此子面相,此子命格怪異莫名,其身更非五行之人,亦非短命之輩,如果你想對他別有所圖,恐怕會適得其反。如若你善待此人,對你有百利而無一害……”
聲音漸漸遠去,最后終于消失??粗磳⑷紵M,已經(jīng)暗紅sè的炭火,始皇帝嬴政呆呆的站著,彷如剛剛做了一個漫長的夢一般,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實。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