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出國的時候,范無雙送她到的機場,臨上飛機之前陸時回過頭來忽然間盯了她很久。范無雙站在安檢隊伍的后頭,側(cè)過頭就看見,陸時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撥開了安檢人群,然后拎著手提箱就朝她走過來。
“怎么了?”范無雙笑笑:“好好的怎么回來了?”
陸時顯然是欲言又止很久之后才下定決心跟她囑咐這一句話:“以后不要喝酒了。”
她與陸時相交多年,陸時在美國時是知道她這個壞習慣的,但那時候自己已經(jīng)戒掉了。但陸時大概是擔心,她會重新沉溺于酒精所以臨走前特意跟她說了這句話。而陸時說完了這句話才放心重新排隊去過安檢。
陸時希望自己未雨綢繆,但哪里知道范無雙又開始酗酒了。并且她因為這個事情還丟掉了自己工作。
范無雙選擇沒有跟陸時說這些事情,這些年來陸時過得也不容易,她不應該再讓她操心了。
范無雙送完陸時,回到香江別墅,剛走進去,就看到鄰居盛從肅急匆匆地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往門口走,甚至因為匆忙還不小心撞了一下范無雙。
電話撞落在地,盛從肅終于停下了腳步,而在看到范無雙的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忽然間就帶了一些請求的意味,他試著商量:“范醫(yī)生?程醫(yī)生跟我提起過你,我太太后遺癥病發(fā),家庭醫(yī)生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能請你看看嗎?”
范無雙在布桑待了兩年,當然知道盛七公子是什么人物,這會兒竟然會求人。她想了想,立刻就問道:“家里設備缺嗎?”
盛從肅立刻搖頭:“不缺,什么都有?!?br/>
她立刻就跟著盛從肅到了家里,直接上了二樓,范無雙就看到盛太太滿臉冷汗,臉色蒼白地縮進了被子里。范無雙眉頭立刻皺起來,將旁人趕了出去,立刻開始查看各項指標和做檢查。
一個小時之后,盛太太進入了夢鄉(xiāng),范無雙擦了擦臉上的汗從房間里走出來。而這時候,盛家的家庭醫(yī)生才風塵仆仆地趕到。
盛從肅這時候就提出:“范醫(yī)生,請你務必考慮盛家家庭醫(yī)生這個工作,你是最合適的人選,當然……”他笑了笑,有些服軟的神態(tài):“我太太這樣子實在需要你的幫忙?!?br/>
盛太太是從山上掉下來幾乎斷了雙腿,又有其他很多并發(fā)癥,這種臨時狀況會很多,家庭醫(yī)生最好就在家里或者附近,而盛從肅又不喜家里太多人,這才考慮到了就住在對面的范無雙。
范無雙垂頭笑了笑,有些苦澀,只是答他:“我考慮考慮?!?br/>
盛從肅沒有為難她,他自然知道對面住了是什么人物,范無雙在這別墅里身份尷尬,于是點點頭跟范無雙道謝:“這次真要謝謝你,范醫(yī)生?!?br/>
范無雙告辭之后,在別墅里就遇到了孫兆。
這是這么多年來,范無雙第二次再看到他。孫兆跟以前也大不相同了,十幾歲的時候,孫兆很長得比較瘦小,人又秀氣,甚至像個女孩子。
可是現(xiàn)在,孫兆完全不一樣了,留了胡子,穿著筆挺的西裝,身材看得出來有在鍛煉,完全是一個成功男士的模樣。
要說沒有差別的是,大概就是他對范無雙的厭惡了。小的時候他就不喜歡范無雙,覺得范無雙與他們?nèi)值懿皇且宦返?,現(xiàn)在呢,更加討厭她了,并且這討厭是顯而易見地放在臉上的。
范無雙從盛從肅家里出來,孫兆看了她好幾眼,忽然就說道:“盛從肅可是癡情種子,你沒看人太太也在家里?。俊?br/>
他語氣透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帶著些侮辱的味道。范無雙又不傻,頓時就聽懂了,她臉色瞬間就白了。她抿了抿嘴說道:“盛太太剛剛發(fā)病,我是去幫忙的?!?br/>
然而聽到范無雙的解釋,孫兆更生氣了,他身上穿著西裝呢,卻一點風度都不要,幾乎要戳著范無雙的鼻子陰陽怪氣罵:“喲,您倒是好心,還關(guān)心其他人!你知不知道阿北現(xiàn)在身體怎么樣了?!”
范無雙沉默,陸北年紀輕輕頂著一頭白發(fā),身體能好到哪里去呢?
而孫兆看著范無雙沉默心底更是氣不打一處上來,他指著就在不遠處的房子說道:“這房子的主人十年來進手術(shù)室不下五次!現(xiàn)在還有腦外傷后遺癥!這些年來睡過一個好覺嗎?!他都是吞安眠藥睡覺的!你這種女人簡直是禍害!”
孫兆撂下這些話,氣沖沖地就朝里走。范無雙心里面知道,陸北現(xiàn)在這副樣子,是當年嚴重車禍的后果,他經(jīng)常臉色疲憊,有時候在家里吃飯只喝一碗湯,人也不怎么說話了,實在是身體支撐不住。
這些年來,陸北躺在血泊里的畫面總在午夜夢回的時候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這些天,陸北住在她的房間里,倒像是睡好了,范無雙早就麻木的心突然間就像被人劃了一道口子。
她跟在腳步極快的孫兆后頭,然后她就看見了陸北站在別墅門前。他穿著一件米色的開司米毛衫和同色的休閑褲,整個人卻有些有氣無力,斜斜地靠在邊上,臉色沉沉。
孫兆看了一眼陸北頓時就說:“昨天一夜沒睡著吧?!?br/>
陸北沒有說話,昨天晚上陸北怒氣沖沖地關(guān)了門,范無雙就在外頭沙發(fā)上湊合了一晚上。
孫兆更加生氣,當著范無雙的面又說出了那個建議:“小朋友么你就扔給申城老宅子的人養(yǎng)好了,女人么你就別碰了?!?br/>
陸北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知道孫兆臉色漲紅,像那天一樣口無遮攔地說道:“當年要不是這個女人鬧著跟你分手,你至于出去打架嗎?!不打架蘇宇也不會死!”
陸北終于轉(zhuǎn)過了頭,他臉色沉下來幾分,眼神之間帶著點厲色,他直接說道:“閉嘴。”
孫兆炸了:“陸北你這是什么意思?啊?!他媽的,你跟蘇沁分手是幾個意思??。克麐尩?,蘇宇在天之靈看著呢!”
陸北臉色終于寒了下來,范無雙看到他站直了身子,走上前來幾步:“孫兆,我能讓你上來就能讓你下去。不過拿錢辦事,說話的規(guī)矩不懂,這種人我陸北不需要?!?br/>
十多年的兄弟啊,年少時一起灑過熱血的兄弟啊,前些天還推心置腹說只相信他的兄弟啊。孫兆把領帶扯了下來,轉(zhuǎn)過頭就看了范無雙一眼,怒極反笑:“好,我走!”
孫兆搖著頭,邊走邊笑,出了別墅門口心底罵了一聲:臥槽!
而陸北依舊站在那里,臉上沒什么神色,也沒什么觸動。
范無雙忽然感覺好像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她剛剛來到陸家,陸北就是這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那時候少年冷漠惡毒的眼神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得沒有絲毫波瀾了。
每一次皮開肉綻之后總會想著還有痊愈的機會。范無雙抬頭迎上陸北的眼神,然后問他:“為什么分手?”
他明明看上去那么喜歡蘇沁,為什么要分手呢。
可是陸北沒有回答她,他只是轉(zhuǎn)身就開門,然后轉(zhuǎn)過頭似乎有些不耐:“怎么還不進來?!”
范無雙走上前來,停在了門口幾步,然后又問道:“蘇宇到底是怎么死的?孫兆說的,是不是真話?”
范無雙知道的是,蘇宇在見妹妹的途中出車禍死亡。可是孫兆說他是打架死的,那么范無雙可想而知,蘇宇肯定是為了保護陸北死掉的。
陸北看她一眼,好像勾了勾嘴角:“范無雙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意義么?”
“當初程輕輕逼著你跟我分手,你就跟我分手。我在你心里有什么分量?你現(xiàn)在還來關(guān)心我當初的兄弟?”陸北還是笑:“對,你惡狠狠地跟我說分手,讓我滾開點,你說我惡心。然后我就出去找人打了一架,可惜,那幫人帶了刀,混戰(zhàn)的時候,蘇宇替我扛了一刀,我背著他去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那腸子都快要淌出來了,我是不是沒有跟你說過?”陸北語氣森然,帶著冷意,可是他臉上還是笑的:“你要聽什么?他就是替我死了?!?br/>
“這樣你滿意了么?”他問她。
范無雙身子沒有動,然后被陸北一把拽了進來?!芭椤币幌麻T關(guān)得死死的。
他手上帶著涼意,側(cè)面冷硬,手拽得死死的,他說道:“范無雙,這輩子我們前塵都是血仇,你要聽聽我媽媽為什么死的故事嗎?”
陸北低下頭來,直直地盯著她的雙眼:“你敢嗎?”
“你敢嗎?!”
他周身寒氣,瞳孔微微張大,一頭白發(fā)之下,整張臉顯得冷酷并且狠戾。
范無雙沒來由地覺得害怕,她開始掙扎,而陸北看到她掙扎更加憤怒。
直到,深深的哭聲傳過來,小朋友眼淚掛滿了臉,他問:“你們是在打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