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黑、陰沉。
顧竺從黑暗中睜開眼睛,卻依舊看不到光亮。
——有什么把她的眼睛遮起來了。
耳邊很寂靜, 有一種細小的嗡嗡聲在她還有些悶聾的耳邊回響著, 蚊蟲一般鍥而不舍往腦子里鉆。
這里……似乎是在某個封閉的大空間里?
她的耳朵尖動了動, 尚還不算清醒的思緒艱難的轉(zhuǎn)動起來猜測自己現(xiàn)在身處的環(huán)境。
她想……應(yīng)該是某個倉庫之類的地方吧?縈繞不斷的細小動靜大約是運作的排風扇。
身上迷藥的藥效還沒有退下去,她艱難地動了動手指, 額角漸漸有細小的冷汗沁出, 小姑娘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說實話,她料想到了楊欣瑤會對自己不友好,卻萬萬沒想到她會膽大包天到這種地步!——光天化日, 又是跟自己一起出來的,如果自己出了事,她回去之后怎么可能免掉責問?
就算年紀小, 日后畢竟是會成為那般心狠手辣城府頗深的女人, 顧竺不覺得就因為這小的十歲年紀,能讓她的智商跌到如此地步。
那么……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在籌劃著什么?又是從哪里找來的這么偏僻的地方???
顧竺咬了咬嘴唇, 百思不得其解。
可不管她到底是腦抽了還是有后招,當務(wù)之急都得趕緊想辦法離開這里!
萬幸此刻這偌大的空間里似乎一點都沒有人存在的動靜,她仔細聽了一會兒,才開始動起手和腳, 想要把綁著自己的繩索掙開。
繩子綁的很緊,被迷藥麻醉的手腳還沒有恢復(fù)力氣, 顧竺艱難地將手一點點挪到嘴邊, 想要先用嘴把它咬開。
——好硬!
她啃了滿嘴的粗糙纖維, 捆人的繩子自然是很結(jié)實的, 幾乎有她小臂那么粗!這種高強度纖維制成的尼龍繩用來捆人真的是再合適不過啊。
顧竺苦中作樂的在心里吐槽著。
也不知道大佬爸爸有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失蹤。
想到被楊欣瑤弄暈之前打的那個電話,她現(xiàn)在幾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上面。
求大腿快來救命吖……qaq!
*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楊釗坐在花園中喝著茶,眼瞥見那個外室的孩子瑟瑟的在花園角落里探過幾次腦袋了,卻總是遲疑著不敢進來,忍不住心中有些不耐,朝她招了招手:“有什么事你就直說,在那邊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樣子!”
楊妮妮似乎是被他這一番突然的召喚嚇了一跳,半晌,才蹭著腳步過來。
“我……”她猶豫著開口,“那、那個……我有件事想告訴您。”
“有話就直說?!崩先思乙惠呑永讌栵L行,最討厭這樣不果斷的性子。
“就、就是……昨天我經(jīng)過姐姐門前時,好像聽到她在跟誰打電話……”楊妮妮抿抿唇,小臉有些白,垂著頭輕聲道,“我聽見她說什么——趕緊給我安排好了把人帶走,事后免不了你們的好處……這樣的話?!?br/>
把人帶走?
老人微微皺眉:“還有嗎?”
“我當時就覺得有點怪怪的,所以藏在門后多聽了一會兒……”小姑娘突然顯得有些緊張,咽了口口水才接著道,“后來……電話那邊的人好像是說了什么,姐姐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xù)回答——”
“‘什么狗屁親人!既然嫁出去了還巴巴的跑上門來做什么?外公偏還喜歡她,我就是看她不爽,就要整整她!’……”她像模像樣的把楊欣瑤的口氣學(xué)了個九成九。
下一秒,就見老人“刷”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要說前半段還聽不出什么,那這后半段一出口,傻子都知道她指的是誰!
楊釗氣的手都在顫抖,瞪圓了的眼睛朝著楊妮妮望過去,多少身在高位積累的壓迫之氣一覽無遺:“要是讓我發(fā)現(xiàn)你說的是假話——”
“絕對是真的!我不敢撒謊!”小姑娘臉色煞白,惶急的擺手。
“老張!”楊釗大踏步的就出去了,“趕緊叫人,出去把筱曉和瑤瑤給我找回來!”
而在他的身后,剛才還畏縮怯懦的楊妮妮,低垂的臉上忽然冒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
*
正在努力摩擦繩子的顧竺不知道,因為她的失蹤,京城中已經(jīng)有兩個家族傾盡全力,派出人來四處搜尋她的下落。
她剛剛才一身大汗弄的繩子稍稍松了一些,便聽到似乎有什么動靜隔著一堵墻窸窸窣窣的傳來。
有人來了!
小姑娘嚇了一跳,趕緊“啪嘰”躺回去,裝成還沒醒的樣子。
“里頭的這個要怎么處理?”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瑪?shù)?,就這么往咱哥倆手里一擱就不管了!”另外一個男人罵罵咧咧道,“說是給她點教訓(xùn),可也總不能在這丟著吧,我再打電話過去那頭居然不接了,艸!”
“估計是那富家小姐本來想搞個惡作劇把得罪她的人教訓(xùn)一頓,結(jié)果現(xiàn)在后怕了,就躲起來不敢露面?!蹦腥诉艘豢?,“真是掃興!哎,那哥……錢拿到手了沒有?”
“廢話!要不是看在錢的面子上,我會做這么狗屁倒灶的事情嗎?這年頭的小兔崽子們別的沒有,花起錢來倒是一等一的大手大腳。真不知道里頭這個小姑娘倒了什么大霉,居然惹到了那樣的富家子……”
聲音越來越近,顧竺只聽著門“吱呀”一聲響,在這空蕩蕩的倉庫里回蕩的格外明顯。
她的手悄悄的攥緊了,無比緊張。
聽他們的口氣,應(yīng)該是收了楊欣瑤的錢來綁架自己,可是接下來她打算怎么做呢?
——殺了自己,恐怕她還沒這個膽量。
那難道是就這么關(guān)一關(guān),給自己點教訓(xùn),嚇得魂飛魄散以后再也不敢跟她作對?
這手段也太幼稚了。
從一開始被弄昏迷就實在不懂今天那位原女主有什么打算的顧竺腦門疼。
聽著耳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趕緊放平呼吸裝出昏迷的樣子——這兩個人能做出綁架的事,不知道品性會惡劣到什么地步。萬一被他們發(fā)現(xiàn)自己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害怕日后把他們認出來,滅口怎么辦?
然而,不等她紛亂的念頭理出個頭緒來,那兩人的腳步聲卻一下停了。
怎么了???
顧竺的心猛地揪緊。
還不等她反應(yīng),眼睛上罩著的布條一把被拽開,刺眼的光亮像針一樣扎向她的眼睛!
這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她一下流出了淚水。顧竺半瞇著眼,就聽到一個男人開了口,聲音里甚至還帶著點兒笑意:“這小姑娘可不乖啊,明明已經(jīng)醒了,竟然裝昏迷……想套哥倆的話?”
被、被發(fā)現(xiàn)了!
顧竺心里猛然倒抽一口涼氣!
雖然不知道是哪里露出了馬腳,可電光石火間,她已經(jīng)清清楚楚的明白,裝昏迷是不可能的了。
小姑娘緩緩的、小心翼翼的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站在他對面的是兩個身材高大壯碩的男人,裸露出來的手臂上張牙舞爪的盤旋著紋身,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特別猙獰,一看便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大哥”。
——楊欣瑤到底是去哪認識的這樣的人?。??
顧竺心里害怕的要命,可臉上還得裝出震靜的樣子,張開嘴巴,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發(fā)抖:“你們……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要綁架我?”
“綁架?”其中一個男人嗤笑了一聲,“小妹妹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
雖然被看到了真面目,可這兩個男人卻好像一點都不著急,反而慢悠悠的跟她聊起了天。
“說白了,我們哥倆也就是想弄點零花錢花花,誰讓你倒霉呢?剛巧撞在木倉口上,你要是怪我們,還不如去怪那個花錢想要教訓(xùn)你的人?!?br/>
“她給了你們多少錢!?”顧竺急急道,“我可以出雙倍的價錢,只要你們放我走!”
誰知道她這話說出口,對面的人卻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一樣,哈哈大笑起來:“小妹妹,瞧你身上這穿的,哥哥們也知道你有錢,可我們這一行做事有我們這一行的規(guī)矩,不是出錢就行了的?!?br/>
他嘆了口氣,眼神中帶上了一點憐憫:“你只能感嘆自己運氣不好了,偏要去招惹小雞肚腸的富家女——我們可沒有放你走的權(quán)力。”
頂著他這樣的視線,顧竺忽然就明白了——
今天不管楊欣瑤一開始對他們下達了什么指令,可現(xiàn)在的自己,可能……都沒辦法活著離開這里了。
她不知道那位原女主是從哪里找來的這樣兩個人,但他們明顯不是普通的混混,那種生死里經(jīng)歷出來的煞氣和一絲縈繞在其中的淡淡血腥氣都在提醒著她——
這兩人的手上,恐怕是有過人命的!
剎那之間,仿佛一道閃電劃過她的腦中!她恍惚意識到了這兩個人的身份!
在原書中,楊妮妮重生之后,曾經(jīng)在勵志創(chuàng)業(yè)的過程中收容過兩個道上的人。這兩個人的真實姓名書里并沒有描述過,只知道綽號一個叫疤臉,一個叫花豹,在一次火拼的過程中受了傷,正好被女主一時興起收容回了家。
和一般的混混不同,這倆人算是比較講道義的,女主瞧著他們身手不凡,便起了心思,將他們以朋友的名義收為己用。在后來幾次創(chuàng)業(yè)過程中遇到惡性競爭的時候,都是這兩個“兄弟”出手幫助了她。
所以……因為楊妮妮提前重生的關(guān)系,這兩個人也提前出現(xiàn)了嗎?
想到書中這兩個人面對那些上門來鬧事的人的手段,顧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大佬爸爸什么時候來呀qaq!她還不想死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