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音在心里將公子方詛咒一千遍,不!一萬遍。
想起自己在那群女人堆里拼命掙扎的樣子,若不是自己有點(diǎn)點(diǎn)功夫,那么現(xiàn)在這女子身份就要暴露了,就算自己逃脫了,也被逼著喝了好大幾口洗澡水,那些脂粉的氣息鉆進(jìn)來,害得她幾乎將一天吃的東西都吐出來了。
我命何其悲矣!
齊音悲傷的想著,一邊捧著碗熱粥裹在被子里吃。
嗯,這粥還真好吃。吃著吃著,齊音的心情就好起來了,然后忍不住就開始哼起歌來:“藍(lán)臉的竇爾敦盜御馬,紅臉的關(guān)公戰(zhàn)長沙,黃臉的典韋,白臉的曹操,黑臉的張飛,叫喳喳……”
齊音唱著唱著,忍不住就將歌詞改了:“藍(lán)臉的公子方真奸詐,一臉的正義真會裝,黃臉的詭計(jì),白臉的狠辣,黑臉的訛詐,就是他……”
門被推開,齊音登時魂飛魄散,現(xiàn)在她真是怕了那位公子,急忙將粥蓋到被窩里。
他如果見自己還有心情吃東西,自己只有糟的更慘的命。
流麒推開門,公子方從門外邊走了進(jìn)來,略略瞟了瞟她,道:“神氣恢復(fù)過來否?”
齊音眼珠子一轉(zhuǎn),搖了搖頭:“還沒?!?br/>
“哦?”公子方這一聲似反問似知道的“哦”登時將齊音的心提了起來,“我來看看。”公子方說完就要上前。
齊音訝然,急忙撐了起來,覺得一股子熱辣辣的東西燙的腳板心被開水燒一樣。
——粥倒了。
她瞪大了眼睛:“公子,小兒早就已經(jīng)恢復(fù)過來了?!?br/>
公子方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最后道:“那收拾一下,馬上啟程?!?br/>
“然?!饼R音咬牙回答。
公子方站著,齊音心里祈禱,您老快走您老快走吧,再不走我的腳就要廢了。
公子方終于可憐了她,走了出去,齊音微笑著目送他的離開,等到他一走,登時將被子一掀,痛的跳了起來。
我的媽呀,痛死我了。
為什么我總是這么倒霉??!
作別洪城的時候公子方的眼睛向那位城主瞟了一眼,立馬就把那位城主盯得跪倒在了地上,齊音覺得自己那天的話好像連累了這個城主,但是反過來一想他不去阿諛奉承又怎會到的這個地步呢,也就罷了。
公子方淡淡的道:“一月后有人回來替你的職?!?br/>
城主汗水淋漓,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只有恭敬而害怕的回答。
公子方除了那一眼,連眼角的余光都沒舍得給他一個,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馬車,齊音回頭看著那個城主,心中阿彌陀佛了一聲,也跟著進(jìn)了馬車。
公子方的馬車是十分寬敞的,里面還擺了一個桌子,旁邊是一壘的竹簡,有時候齊音都奇怪,那個皇帝到底是怎么當(dāng)?shù)模瑸槭裁匆粐馁t公子如此的忙。
她當(dāng)然是不敢置喙的,只有老老實(shí)實(shí)的呆在旁邊。
公子方低頭,那發(fā)傾瀉而來,如一匹上好的綢緞絲帛,半邊臉隱在烏發(fā)中,另一邊的輪廓微微的打著些陰影,光影斑駁中猶如時光最深處被拓出的一幀幀黑白膠片,他細(xì)細(xì)的看著竹簡,棕色的筆桿襯著那光滑修潔的手,此時握著的只是一支筆,但是沒有人會懷疑它能將江山丘壑也輕而易舉的握在手中。
這樣的男子,究竟什么人才配得上呢?但是,他這樣的人,又怎會稀罕什么兒女情長,他的心太過寬廣,是不能只裝得下這樣的小小愛恨。
他是君臨天下,注定將江山描繪。
她在一剎間覺得心有些痛,這些痛綿綿的扯著腦海,仿佛要將所有的理智拋卻。
不能,不能啊。
“齊音?”公子方淡淡的道。
“公子,何事?”齊音恭敬的回答。既然如此,就當(dāng)好你的本分,既然懂得,就應(yīng)該不要再去沉迷了。
公子方淡淡抬了抬眼睛,瞥見她沉靜的眼睛如一汪不起的水,安安靜靜的與平時那種飛揚(yáng)完全不同,他目光一閃,道:“如果我許你一官職,你要還是不要?”
齊音的心顫了一顫,她并不是這個時代的女子,相夫教子獻(xiàn)媚爭寵從來就不是她的所愿,但是做官么,做官,這個時代真的允許她,當(dāng)她的身份暴露,又會得到怎樣的處罰?
齊音搖了搖頭:“我不愿?!?br/>
“為何?”公子方未抬眼睛,拿過一卷竹簡展開。
齊音想起前世,突然間覺得恍惚,她道:“我不想建功立業(yè),我不想鐵馬金戈,我不想呆在一座城池過完我漫長的一生。這天地如此廣闊,我不愿有任何東西束縛,我不想由任何東西將我牽絆。這江山如畫,大浪飛沙,飲醉江湖,扁舟五湖方才是我所愿。一官而已,小兒不愿也?!?br/>
“一官而已,小兒不愿也?!?br/>
則寥寥的幾個字,卻反復(fù)一筆再也抹不去的霞光,在車廂里射出千般的燦爛。
公子方深深看著她,齊音卻更低的將頭埋下。
——我不愿意遭束縛,尤其是你的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