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尉寒璀璨得比天上的星星還要明亮的眸子直直的望著容妍,眼底有一些復雜而心疼的光芒在涌動,良久,他輕輕的點頭,用冷硬得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淡淡的說道:“好。”
他知道她心里的隱憂,可是卻沒有辦法,他現(xiàn)在的住的地方是軍隊附近一所府邸,和別的將軍住在一起,的確不是很方便,如果師父和凝霜來,是絕對不能住在那里的,他也不可能讓赤麟到那個地方去給她解毒,只有麻煩容妍了。
容妍清新雋雅的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輕聲的說道:“那好,這件事情就讓我來安排了,你不用擔心,明天一大早我就讓人將赤麟帶到那所府邸去,到時候讓無憂去請你師父過來就好了?!?br/>
“那就這樣決定了?!?br/>
周尉寒的心中仍舊有些忐忑不安,想到凝霜可能會來,他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陣陣的擔憂了起來,卻不敢在容妍的面前表現(xiàn)出來。
“對了,查到上官銘卓的那只秘密軍隊在哪里了嗎?”
容妍裝作沒有看到周尉寒眼底的擔心,唇邊含著淺淺淡淡的笑容,輕聲的說道,明亮如水的眸子里有洶涌澎湃的恨意在涌動著。
她還在為上次沒有將上官銘卓扳倒而耿耿于懷,那樣的男人,簡直是皇家的敗類,如果他登上了皇位,一定會有很多的人遭殃。
“還沒有?!?br/>
周尉寒冷冰冰的聲音中有了一絲懊惱,深邃如海的眸子里浮起了一層怒火,“我已經派人查了很多地方,都沒有查到他的人在哪里,那個人真的是太過狡猾了,藏得太深了?!?br/>
容妍不再說話,只是低頭沉思著,試圖從另一個方向找到突破口。
周尉寒望著她沉靜恬美的側臉,有些眷戀也有些失落,“容妍,我還需要去準備接待使臣的事情,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br/>
“好,我送送你。”
容妍從沉思中回過頭來,站起來將周尉寒送了出去,兩個人默默的走著,一言不發(fā)。
走到門口的時候,周尉寒忽然從懷里掏出了一本書遞到容妍的手里,平靜的說道:“這是內功心法,你有空的時候多看看,對你學武功會有所幫助的。”
容妍也不客氣,萬分珍惜的接過來,塞在了袖子里,唇角泛起了柔和的笑容,輕聲的說道:“那我就不客氣了?!?br/>
她現(xiàn)在正好需要這些東西,自然是不會客氣的。
周尉寒望著她毫不嬌柔做作的動作,冷硬的唇角難得揚起了燦爛的弧度,寵溺朝著容妍笑了笑,用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柔和的聲音說道:“那我走了,你回去吧?!?br/>
容妍流光溢彩般的眸子直直的望著他,輕聲的說道:“我要看著你走,等你走了我再進去?!?br/>
這樣簡短的一句話,卻讓周尉寒心里覺得十分的舒服,那雙冰冷幽深的眸子里綻放出喜悅的光芒,靜靜的望著容妍,看得容妍有些不好意思,僵硬的轉開了頭去。
“容妍,謝謝你?!?br/>
周尉寒線條冷硬的下顎也明顯的柔和了不少,箭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踏上了屬于驃騎將軍的馬車,風馳電掣般的走遠了。
容妍收斂起了臉上的笑容,平靜的往回走著,吩咐了無憂明天將要做的事情之后,就回到了房間中,翻開那本周尉寒給她的書,按照書上所說的方式學起了內功來。
調息,屏神,手隨著書上的動作而緩緩的游走著,漸漸的,奇異的事情發(fā)生了,她只覺得丹田內升起了一股暖暖的氣流,順著她的經脈流遍了全身,整個人也覺得神清氣爽了起來。
她心里十分的開心,暗暗的想著,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內功嗎,好像是挺神奇的東西呢,隨著心法而練習,似乎全身的毛孔都被打開了,有暖暖的氣流流了進去,舒服極了,就連平日里的疲勞也似乎減輕了不少。
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十分的興奮,更加認真的對著書本練習了起來,進入了忘我的世界,時間就在她的研究中一點一點的流逝,等到她停下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窗外漆黑一片了,屋內也不知道何時被丫鬟們點好了燈,亮堂堂的一片。
她急忙從床上走下來,讓丫鬟從廚房端了幾個熱氣騰騰的飯菜過來狼吞虎咽的吃了,吃完之后去看赤麟了。
赤麟依舊保持著老樣子,像一個破碎的布娃娃躺在床上,如果不是那些微弱的呼吸,她都要以為赤麟是不是已經······
她的眸子中出現(xiàn)了一抹心疼,讓小丫鬟打了一盆熱水來,自己擰干了毛巾,小心翼翼的幫助赤麟擦拭干凈了臉,又擦遍了全身。
“赤麟,你放心,明日你的毒就能夠解了,再也不用受這種痛苦的折磨?!?br/>
容妍坐在床沿邊上,清新雋雅的臉上悵然若失,有心疼,有糾結,有內疚,如果不是她,赤麟也不用遭受這樣的苦。
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孱弱的身軀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有些孤單有些蕭索,像一個浪跡天涯的劍客,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赤麟,對不起?!?br/>
容妍纖細的手顫抖的撫上赤麟那張蒼白的臉,聲音有一絲顫抖,內心深處的悔恨排山倒海般的襲來,將她的心幾乎要淹沒了。
她輕輕的給赤麟蓋上被子,自己也爬上了床,在赤麟的身邊睡了過去。
即使心里有很多的心事,卻抵抗不住身體的反應,沉沉的睡了過去,等到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
天還沒有大亮,卻已經模模糊糊的能看清楚人影了,容妍自己飛快的穿上衣服,簡單的梳洗了一下,又幫助赤麟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幫她洗了臉,在丫鬟的幫助下將赤麟長長的頭發(fā)給挽了起來。
匆匆的吃過了一些早點之后,在無憂和飛揚的幫助下,將赤麟弄到了馬車上,飛快的朝著新買來的房子狂奔去。
“小姐,你害怕嗎?”
無憂輕輕的拽著容妍的手,有些擔憂的問道。
“不害怕,既然周尉寒說能他師父能夠解了赤麟的毒,就一定能?!?br/>
容妍的臉上一片堅定,咬牙徹齒的說道,她不能讓赤麟有事,絕對不能。
無憂不再說話了,只是還是有一些擔心,跟了小姐也有一段時間了,小姐的臉上什么樣的神情代表著什么樣的內心,她也算是了解了一些。
從昨日小姐的反常的行為,她知道小姐心里肯定是有些擔心和害怕的,不然也不會跑去和赤麟一起睡了。
容妍只是緊抿著唇,緊緊的握住赤麟的手,額前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楚那雙眸子里可能會透出來的神情。
幸而,馬車很快就停了下來。
“小姐,到了?!?br/>
無憂輕聲的說道,和容妍一邊扶著赤麟的手臂,將她給弄下了馬車,走進了一間收拾得比較干凈的屋子里,將她放在了床上,并且蓋上了柔軟又舒適的被子。
“無憂,你去請周尉寒他們來吧?!?br/>
容妍的手心有些冰涼,小心的撫摸著赤麟的臉,聲音很平靜,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
容妍低低的應了一聲,動作十分利索的走了出去,讓馬車駕著車,將她帶到了周尉寒的校場附近的府邸那邊。
周尉寒帶著一些隨從早就等在那里了,跟著無憂一起到京城南城門的地方去接他的師父去了。
周尉寒的師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醫(yī),世人都稱他為妙手神醫(yī)蘇鳴時,醫(yī)術精湛無雙,比起毒醫(yī)鬼見愁來,更是不知道高了多少個橋段出來,只是為人卻有些乖張怪癖,他救人,只救他看得順眼的人,如果他看不順眼,就算是尊貴如同王爺皇上他也不會去救的。
蘇鳴時只有一個軟肋,那就是他的關門弟子洛凝霜,他對洛凝霜的喜愛簡直到了令人發(fā)指的程度,曾經有一個男人不小心碰了洛凝霜一下,那男人的胳膊就直接被他給拽了下來,再也接不回去。曾經還有北狄的一個權貴,花了幾萬兩黃金讓蘇鳴時去給北狄的一個皇妃看病,后來皇妃的女兒就說了一句洛凝霜長得太高像男人,被蘇鳴時聽到了,頓時一翻臉,將那個小公主扔到了湖里,才五六歲的公主差點被淹死在湖中。
如今,洛凝霜和蘇鳴時一起來,周尉寒的心底隱隱的升起了一絲擔憂,生怕容妍倔強的性子將師父給惹急了,到時候會受到很大的委屈。
等候在城門口的周尉寒怔怔的出神了,直到無憂在他的耳邊輕輕的喚了他幾聲,才猛的回神。
“周將軍,是那些人嗎?”
無憂的眼睛里有一些不確定,輕聲的問道。
迎面有一個胡子花白的老人和一個英姿颯爽的女人騎著馬朝著這邊走了過來,一面還笑得燦爛的沖著周尉寒揮了揮手,十分興奮的樣子。
周尉寒收斂了自己的心神,對身邊的無憂平靜的說道:“走吧,我們過去?!?br/>
無憂硬著頭皮跟著周尉寒走了過去,“師父,凝霜?!?br/>
平日里對人十分冷淡的周尉寒冷硬的臉上難得的涌上了溫暖的笑容,就連說話聲都柔和了一些。
無憂跟在周尉寒的身邊,也朝著蘇鳴時和洛凝霜屈膝行禮,以示對兩人的尊重。
蘇鳴時從馬上跳下來,用力的拍了一下周尉寒的肩膀,爽朗的笑了起來,“你這小子,越來越英俊帥氣了。”
洛凝霜也下了馬,高高的個子幾乎能和周尉寒齊平,堅毅的眼睛里有濃情款款流過,直直的望著周尉寒,唇角掛上了一絲溫柔的弧度,有些嬌羞的喚道:“師兄?!?br/>
周尉寒平靜的應了一聲,便急切的讓蘇鳴時上了馬車,去為赤麟解毒去了。
無憂也陪著笑臉,迎著洛凝霜上了馬車,自己則坐在馬車的外面,和車夫并排坐著,飛快的朝著她們的新房子而去。
蘇鳴時慈愛的目光望著身穿著銀色鎧甲的弟子,眼底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似乎也比平日里好說話了許多。
“赤麟怎么會受傷的?”
蘇鳴時和周尉寒相談甚歡的時候,冷不丁的問道。
周尉寒的心咯噔一跳,盡量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若無其事的說道:“出了一些意外,被上官銘卓的屬下灑了毒液,所以一直昏迷不醒到現(xiàn)在?!?br/>
他不敢將赤麟是為了保護容妍才受傷的事情說出去,生怕師父一怒之下想要將容妍給殺了。
蘇鳴時卻從徒弟的眼中看到了一絲不自然,銳利得可以洞察一切的眸子陡的一沉,不再說話。
馬車很快來到了容妍新買來的房子前,車夫停下了馬車。
“師父,赤麟就在里面,進去吧?!?br/>
周尉寒的臉上帶著十分尊重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攙扶著蘇鳴時的手,讓他下了馬車。前面的洛凝霜也輕輕的掀開了簾子,干脆利落的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幾位里面請?!?br/>
無憂的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將蘇鳴時,周尉寒和洛凝霜迎了進去。
早就有丫鬟在無憂的眼神示意下跑回去跟容妍通風報信了,容妍忍住內心的激動和緊張,走了出來,在看到洛凝霜的一刻,怔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的轉移開了視線,恭敬有禮的沖著蘇鳴時打招呼,“神醫(yī)你好,讓您那么老遠跑來一趟,真的很過意不去。”
洛凝霜咬緊了牙齒,有些敵意的瞪著容妍,顯然她沒想到容妍會在這里。
她那一怔,被蘇鳴時敏銳的捕捉到了,蘇鳴時的眼神微微瞇了起來,看了容妍一眼,倨傲的摸著花白的胡子,沒有說話,“赤麟在哪里?”
周尉寒冷硬的臉上掛著一絲小心翼翼,輕聲的說道:“容妍,帶師父去給赤麟解毒吧?!?br/>
容妍急忙熱情的將蘇鳴時迎到了赤麟的屋子里,不敢多說一句話,站在床邊守護著,緊張的盯著蘇鳴時的動作。
蘇鳴時淡淡的掃了她一眼,忽然冷聲說道:“你給我出去?!?br/>
容妍愣了一下,咬著唇退了下去,剛想關上房門,又聽見那個脾氣十分怪異的老頭喊了起來,“凝霜,你進來給我打下手。”
“來了,師父?!?br/>
洛凝霜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從周尉寒的身邊走了過來,眼神帶著犀利的光芒直直的掃了容妍一眼,似乎對容妍有著天大的敵意一樣,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走了進去,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容妍咬著唇,挺直脊梁站著,面若冰霜。
“容妍,我?guī)煾笡]有給你什么氣受吧?!?br/>
周尉寒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她的臉色,有些心疼有些不忍的說道。
容妍冷若冰霜的面容透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輕輕的搖了搖頭,“沒有?!?br/>
只是周尉寒為什么沒有告訴她,那個洛凝霜也來了,為什么?
“容妍,我也不確定凝霜到底會不會來,所以才不告訴你的,對不起?!?br/>
“沒關系,我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說什么對不起。這一次的事情還要多感謝你,如果不是你,赤麟的毒還沒有辦法解呢?!?br/>
容妍的聲音很平靜,說出來的話卻讓周尉寒心里十分的難受,他深深的看了容妍一眼,眼底有一絲受傷的情緒,卻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兩人肩并肩的站著,卻安靜得十分的詭異。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終于打開了,胡子花白的蘇鳴時和英姿颯爽的洛凝霜一前一后的走了出來。
容妍飛快的斂去自己對周尉寒的那絲不滿,換上了熱情有禮的笑容,飛快的迎上去有禮貌的問道:“請問神醫(yī),赤麟的毒解了嗎?”
她的眸子里全是緊張,這個時候對她而言,赤麟才是最重要的,她希望赤麟已經沒事了,否則她這輩子一定會終身活在內疚之中的。
周尉寒也飛快的走了過來,輕輕的看了容妍一眼,將緊張關切的視線落在蘇鳴時的身上,“師父,赤麟的毒解了嗎?她現(xiàn)在還有事沒?”
“有我在,她還死不了。”
蘇鳴時不喜的目光淡淡的掃了容妍一眼,高傲的說道。
容妍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太好了,赤麟終于沒事了,真的太好了。
“神醫(yī),謝謝你。我已經讓人備好了酒席,為神醫(yī)和這位姑娘接風洗塵?!?br/>
容妍的臉上掛著溫柔淑女的笑容,輕聲的說道,不管這兩個人喜不喜歡她,他們救了赤麟,她就是真心實意的感謝他們。
“不用了,如果不是看在尉寒的面子上,我才不會來呢。”
蘇鳴時捋了捋胡子,絲毫不給容妍一點面子。
“師父?!?br/>
周尉寒帶著乞求的喚了一聲,試圖阻止蘇鳴時惡劣的態(tài)度。
“怎么?心疼了?凝霜才是你應該心疼的人?!?br/>
蘇鳴時淡淡的掃了周尉寒一眼,毫不客氣的說道。這小子,竟然喜歡上了凝霜以外的女人,這怎么可以?他決不允許,除非,凝霜不要他了,否則,他這輩子絕對不能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周尉寒被蘇鳴時嚴厲的目光瞪得內心有些難受,本能的將視線轉移到容妍的身上,卻看見平日一直喜歡淺笑盈盈的女人此刻微微低垂著頭,臉上一片沉靜,一點表情都沒有,他的心忍不住就狠狠的抽疼了一下,幾乎想要窒息了。
“凝霜,這么久和你師兄沒有見面,你就沒有話和他說嗎?好不容易來京城了,讓你師兄好好的帶你去游玩一圈,順便在集市上訂一間好一點的客棧,我們晚上去那里住?!?br/>
蘇鳴時將慈愛的目光落在洛凝霜的身上,像是最疼愛的女兒一般,和對容妍惡劣的態(tài)度簡直是天壤之別。
很顯然,他并不知道,洛凝霜已經來過京城了,并且已經和容妍見過面了。
洛凝霜略微硬朗的臉上竟然浮起了一層紅暈,輕輕的低下頭去,聲音也小了一些,低低的說道:“是,師父?!?br/>
周尉寒則是心里一驚,望向蘇鳴時,失聲叫道:“師父,那你呢?”
師父不走,他留下來做什么,難道會對容妍不利?
“讓你去你就去,連師父的話都不聽了嗎?我自然也要走的,但不是跟你們一起。”
蘇鳴時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吹胡子瞪眼的沖著周尉寒喊道。
周尉寒的心幾乎蹦到了嗓子眼,卻在蘇鳴時威嚴的目光下,硬著頭皮帶著洛凝霜走遠了。臨走之前還不放心的回頭看了容妍一眼,只見容妍的面上一片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的心里涌起了一陣失落,慢慢的走遠了。
蘇鳴時依靠敏銳的聽力,直到確定周尉寒和洛凝霜已經駕著馬車離開了,才憤怒的瞪著容妍,好像容妍就不應該存在于這個世界上一樣。
一陣寒風吹來,吹亂了容妍如黑如墨的長發(fā),也將她白色的裙裾翻卷成一只巨大的彩蝶。即使她的視線沒有落在蘇鳴時的身上,容妍依舊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那雙嚴厲的眼睛里所透露出的不友好。
她在內心輕輕的嘆息了一聲,卻依舊維持著禮貌的態(tài)度說道:“既然神醫(yī)不愿意留在寒舍用飯,那我也不強留了。”
蘇鳴時的瞳孔瞬間睜得很大,直勾勾的瞪著容妍,幾乎要在容妍的身上看出一個洞來為止,這個女人竟然趕他走,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你敢趕我走!”
磨著牙帶著怒意的聲音絲毫不掩飾的響了起來,蘇鳴時憤憤的說道。
“不敢,是神醫(yī)自己說不愿意留在府上吃飯的,我也不好強人所難?!?br/>
容妍清新雋雅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輕聲的說道,絲毫沒有不恭敬的意思,卻也一點看不出她害怕的樣子。
蘇鳴時竟然笑了起來,怒火熊熊燃燒著,摸著自己的胡子,很好,這個丫頭也算是有膽量的,竟然在他充滿威懾力的眼神下,能夠泰然自若的說話,還算不錯。只可惜,這么柔弱的女人,和凝霜比起來真的是差得太多了。
“你和尉寒究竟是什么關系?”
蘇鳴時不讓容妍走,自己也并不打算離開,用質問般的語氣說道,聲音里竟然還有一絲薄怒,看尉寒那么緊張她的樣子,絕對不是尋常的關心。
容妍啞然失笑,這個倔強高傲脾氣又怪異的老人竟然來問她和周尉寒是什么關系,怎么看怎么都覺得怪異。她覺得好笑,于是也照著自己內心的想法做了,好看而粉嫩的唇角揚起了一絲好看的弧度,笑得溫婉而燦爛,像極了春日里溫暖的陽光。
“我在問你話呢,你笑什么?再笑我直接拿針封住你的嘴,讓你再也笑不出來。”
蘇鳴時兩眼翻著白眼,凌厲的寒芒從眸子里折射了出來,帶著森森的寒意,冷得空氣似乎都要凍僵住了。
容妍笑了一下,終于也停了下來,將明亮如水的眸子投射在蘇鳴時的身上,唇角微微勾起,似嘲諷,似不解的說道:“神醫(yī)先生希望我和周尉寒之間是什么關系?”
蘇鳴時氣得甩出了手中的銀針,對著容妍的眼珠就刷的射了過去,只想將那雙眼睛給戳瞎了。
凝霜和這個女人比起來,不就是少了一雙波光瀲滟會說話的眸子嘛,如果沒有了這雙眼睛,看尉寒還會喜歡這個女人嗎?
容妍渾身早就處在了一種高度警戒的狀態(tài),身子飛快的向旁邊閃了開去,堪堪躲開了蘇鳴時致命的銀針,額頭上已經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她的心中猛的升起了熊熊的怒火,面上卻依舊燦爛如花,只有那雙眸子里閃爍著尖銳的怒火,直勾勾的望著對她充滿敵意的神醫(yī),輕輕的笑了,聲音還是柔和的,卻在柔和之中透出了一股冷意,“我和周尉寒什么關系都沒有,神醫(yī)你放心了嗎?”
她不卑不亢的迎視著蘇鳴時幾乎要殺人的視線,聲音清晰得有些震懾人心,孱弱的身軀也散發(fā)出一種凜冽的森寒,任誰都知道她動了真怒。
“就算您毀掉了我的眼睛又怎么樣呢?只怕到時候周尉寒不僅不會喜歡洛凝霜,反而會因為您的壓迫,越來越討厭她,你這樣值得嗎?”
她笑了,也不再忍耐,將脊梁挺得直直的,瞪著蘇鳴時,毫不客氣的說道。
“看來你還不傻嘛,知道我為什么會討厭你。如果你想保住這雙璀璨的會說話的眼睛,我建議你離周尉寒遠一點,他絕對不是你能夠喜歡上的人。否則,你會知道你應該承受什么樣的后果?!?br/>
蘇鳴時的話語里充滿了威脅,目光像噴了火一樣的瞪著容妍。這個女人看起來雖然也是不錯的,可是有了凝霜在前,他是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奪了凝霜的幸福的,絕對不讓。
容妍不卑不亢的站著,清麗無雙的容顏上浮現(xiàn)著淺淺的笑容,平靜的說道:“我和周尉寒一點關系也沒有,不管你信不信。你與其在這里像防賊一樣的防著我,還不如讓洛凝霜多花點心思,那樣說不定周尉寒還可能會喜歡上她。神醫(yī)老先生如果沒有什么別的事情,我想我們也沒有什么話說了?!?br/>
蘇鳴時淡淡的笑了起來,直直的望著容妍,似乎是在打量著,想要探尋她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容妍將脊梁挺得直直的,紅唇輕啟,依舊平靜的說道:“我和周尉寒之間沒有任何關系?!边@個老人怎么這么固執(zhí),她都這么說了,還是像要吃人一樣的盯著她,她都快要瘋掉了。
在她幾乎要暴走的時候,蘇鳴時腳下忽然揚起了一陣風,容妍只覺得灰塵漫天的揚起,眼睛里一陣疼痛,不禁伸出手去揉眼睛。
然而就在這時,蘇鳴時已經在一眨眼的功夫,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忽然用力的捏著容妍的下顎,迫使容妍吃痛的張開嘴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粒藥丸扔到她的嘴里,那藥丸也不知道是由什么做成的,竟然入口即化。容妍害怕的想要將藥吐出來,蘇鳴時已經用力的捏住了她的下顎,迫使她吞下了那些藥。
一陣熱熱的感覺涌上容妍的喉頭,那種火熱,幾乎讓她的喉嚨要燃燒了起來,她痛苦的用手捂著自己的脖子,艱難的咳嗽著,妄圖將那些藥汁給吐出來。
蘇鳴時站在旁邊輕輕的笑了,風輕云淡般的說道:“沒用的,那些藥只要盡了你的喉中,再吐出來也沒有任何用處了?!?br/>
容妍被蘇鳴時的話氣得差點要吐血,一股惱怒涌上了心頭,她瞪著冷漠地站在不遠處的蘇鳴時,咬牙徹齒的低吼道:“你究竟給我吃了什么?!?br/>
蘇鳴時得意的笑了,一雙閃著精光的眸子里透出絲絲的得意,“絕情蠱。”
容妍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幾乎要暈過去,這個人究竟是神醫(yī)還是土匪惡霸,竟敢給她吃下了絕情蠱。
“你卑鄙!”
她憤憤的瞪著蘇鳴時,忽然猛的按動了右手上的機關,密密麻麻淬著劇毒的銀針刷刷的飛了出去,只掃向蘇鳴時的面門。
蘇鳴時的眼神絲毫沒有任何變化,寬大的袖袍輕輕一甩,所有的銀針齊刷刷的落到了地上,“嘖嘖,我勸你還是別費心思了,只是用這些銀針就想要弄死我嗎?你做夢去吧?!?br/>
容妍恨恨的瞪著蘇鳴時,“你算是什么神醫(yī),我看你是庸醫(yī),是土匪,是惡霸。有你這樣強勢的師父,周尉寒會喜歡上洛凝霜才怪!”
她氣得都快要爆炸了,真想操起一塊石頭扔到蘇鳴時的臉上去,打爛那張笑得得意的臉。
“你說什么我不在乎,反正你已經中了絕情蠱,這輩子再也動不了真情了,只要你動不了真情,我就不怕尉寒那個小子會愛上你,到時候他除了凝霜還能娶誰?!?br/>
蘇鳴時得意的笑了,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心情十分的舒暢。
“你是變態(tài),是惡魔,周尉寒一定不會聽從你的,一定不會,走著瞧?!?br/>
她氣得臉色通紅,沖著蘇鳴時的背影大吼大叫道,無力的咚的一聲坐在地上。只覺得心亂如麻,一種害怕和恐慌涌入她的心間,讓她有些想哭。
她的身體內有了蠱怎么辦?
有一種酸澀的感覺慢慢的涌上了她的心頭,容妍的鼻子酸酸的,想要哭泣,卻咬著唇忍住了,哭了又怎么樣呢,哭絕情蠱就能離開她的身體了嗎?
她自嘲的笑了,絲毫不顧及自己形象的坐在地上,地面很冰很涼,她卻麻木的感覺不到。
無憂聽到她的怒吼聲,急匆匆趕來的時候,差點被眼前的容妍給心疼死。
她家的小姐坐在地上,衣衫皺巴巴的,頭發(fā)凌亂不堪,臉上充滿了痛苦的神色,幾乎經歷了一場生死劫一般。
“小姐,你怎么了?”
無憂心疼的跑過來,扶著容妍,“小姐,快起來,地上涼,不要坐在地上。”
容妍的臉色有些恍惚,乖乖的任憑無憂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朝著屋子里走去。即使她極力的保持著鎮(zhèn)定,攙扶著她的無憂仍舊感覺到了她的身體在不停的顫抖,渾身也冰涼得不成樣子。
無憂有些擔心,小心的偷看了面色慘白的容妍一眼,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問道:“小姐,你沒事吧?”
容妍慘白的臉上勉強的扯了一絲笑容,用恍惚飄渺的聲音說道:“我沒事,我能有什么事?”中了絕情蠱這個事情,她不想告訴無憂,省得她擔心。
無憂聽到她的回答,并沒有放下心來,反而變得更加擔心了,攙扶著她的手更加的小心翼翼了。沒有什么事情,小姐的臉色會這么難看?
看她狼狽的模樣,還有她不經意看見的那些銀針,無憂就已經知道,那個怪癖的神醫(yī)一定是和小姐起了沖突了。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家小姐到底遭受了什么。
“小姐,廚房里的小丫鬟已經燒好了熱水,你要不要泡個澡?”
“好。”
容妍只覺得遍體生涼,機械的點著頭,走進了屋子里,看著無憂和小丫鬟提著熱水和冷水進進出出,撒花瓣的撒花瓣,準備干凈衣服的準備干凈衣服。
她就在旁邊坐著,內心有些冰冷,有些害怕。她沒有經歷過絕情蠱,不知道這些蠱在她的身體內會不會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在什么時候就爆炸了。到那個時候她還能夠活在這個世界上嗎?
她努力的甩了甩頭,潔白的貝齒咬著粉嫩的嘴唇,脊梁又再次挺得直直的,不,她不讓這些絕情蠱留在她的身體里,一定不讓。
哪怕翻遍了世上所有的醫(yī)書,她也要將這情蠱也解了,決不能讓那個變態(tài)的神醫(yī)滿足他那變態(tài)的愿望。
她想著,原本有些黯淡有些消沉的眸子里陡的升起了昂揚的斗志。她是誰,她是已經死了一次的容妍,既然死過了一次,還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這樣想著,她的精神又來了,看著那些丫鬟準備好了熱水,她平靜的讓她們退了下去,自己泡在熱水里,輕輕的揉搓掉身上的那些灰塵,整個人又充滿了力量。
“小姐,赤麟醒過來了?!?br/>
無憂在門外輕輕的敲了敲門,小聲的說道。
容妍的身子慵懶的動了一下,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用平靜的語調說道:“我知道了,這就過去。無憂,你讓丫鬟們去煮一些清淡的食物給赤麟吃?!?br/>
“是?!?br/>
無憂在門外恭敬的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容妍這才從浴桶中出來,擦干了身子,換上了干凈的衣服,又將頭上濕漉漉的水滴擰干了一些,才平靜的去看了赤麟。
“你醒了,還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
容妍坐在床沿邊,眸子中充滿了關切,溫柔的望著赤麟。
赤麟的臉色有些蒼白,卻仍舊輕輕的搖了搖頭,嗓子有些嘶啞的說道:“小姐,我沒事了。赤麟沒用,讓你擔心了?!?br/>
“你說什么傻話呢,是我向你說對不起才對,如果不是我,你不會承受這樣的痛苦?!?br/>
容妍一邊內疚的對赤麟說著話,一邊用濕熱的毛巾從桌子上的小火爐上將茶壺拿下來,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水,輕輕的吹了吹,等到水不再那么燙了,才一只手將赤麟扶著靠在床頭,另一只手拿著杯子讓赤麟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水。
“還要嗎?”
溫柔而帶著關切的聲音低低的在赤麟的耳邊響起來,容妍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染著濃濃的關懷,輕聲的問道。
“不用了?!?br/>
赤麟虛弱的搖了搖頭,望著無比溫柔的容妍,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感覺涌上她的心頭。
這個小姐,其實也挺好的,不比凝霜小姐差,或許比凝霜小姐更加體貼下人。
她正想著,不料容妍打斷了她的沉思,“赤麟,等到你的身體養(yǎng)好了之后,你就回到周尉寒的身邊去吧?!?br/>
赤麟被她的話弄得有些懵了,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她怔怔的望著容妍,脫口而出,“為什么?”
容妍的心里也有一些難過,她纖長濃密的睫毛眨了眨,遮住了重重心事,那張清麗無雙的容顏上努力的扯出了一絲笑容,“不為什么,周尉寒那邊可能更需要你們,紫煙已經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她不想再和周尉寒做更多的糾葛,盡管她不想承認,可是心底實實在在對周尉寒有了一些怨氣,因為那個變態(tài)神醫(yī)帶給她的困擾。如果沒有和周尉寒走得很近,或許她今天就不會被喂下絕情蠱了。
以前她對周尉寒是有一些些好感的,可是一丁點的好感在變態(tài)的師父,還有將她視為情敵的洛凝霜面前,顯得那么的蒼白無力,她不想再去惹麻煩了。
“小姐,我想作為你的屬下,我想在你的身邊保護你。這次的事情是我自愿的,我一點都不怪你,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赤麟的聲音里有了一些難過,那雙漆黑的眼睛里全是滿滿的懇求,她喜歡這個直來直往,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的小姐。
容妍望著那雙祈求的眼睛,有些動搖,卻忍著心痛拒絕了,“對不起,赤麟。”
她打定了主意離周尉寒遠遠的,想要和周尉寒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再也不走近他的生活了,一次的教訓就已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