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若無的云氣氤氳在山峰四周,遮掩住它的相貌。(全文字更新最快)正如一條纖長水袖垂下,皎白無暇,隱去絕美的風(fēng)光,卻是一副欲拒還迎的迷人姿態(tài)。
混元沉厚的鐘聲從山頂悠悠傳出,那緩慢的敲打,向絡(luò)繹上山的人們展示著他們的莊重。
幽靜的小路上,一位女子碎步向前走去,淺紫色的裙擺拂過一級級石階,淡雅的香氣縈繞在她的周身,順著光潔的石階散發(fā)在微風(fēng)中。“玉儀不累嗎?是否要歇息一下?到時郎婿......”一名年紀(jì)尚小的婢女輕聲問道。
紫衣女子凝眸石階上方,搖了搖頭,在婢女的扶持下,緩步循往山頂。崖壁上的青松微微擺動,抖落下身上的晨露,撒到路旁的石窟,潤濕白玉般的石階,生起些許寒氣,讓游人不禁加快了腳步?!坝駜x還是靠外走些吧,別被露水淋了?!薄盁o妨?!弊弦屡尤崧暬氐?,不緊不慢的走著,任由露水頑皮的滴下。
“前面是浮圖寺嗎?”紫衣女子欣喜的問道?!笆??!弊弦屡由锨皫撞?,只見一扇朱紅大門朝外打開,香爐中的煙霧從人們眼前祥和的升起。兩座負(fù)屃分立在門外兩側(cè),懷抱著兩塊黑色玄武石碑,靜靜接受人們打量的目光。兩座負(fù)屃,左側(cè)上書:高山流水。右側(cè)上書:鏡花水月。
不少文人士子初看之時,總要先行奚落這幅對聯(lián)的不是,有人更是自覺才學(xué)過人,徑直拜訪監(jiān)寺,滔滔不絕的論述一番,要求換下這兩塊不入他們法眼的石碑。()可浮圖寺對此無動于衷,依舊把兩座負(fù)屃立在門側(cè),無所謂文人士子認(rèn)為它敗壞韻律?!斑@兩句話看起來毫無關(guān)聯(lián),也不知寺院方丈為何執(zhí)意把它立在此處。”石碑上的字跡,帶著被風(fēng)蝕的印痕,殘留著不肯消去。
紫衣女子用手撫摸著這字里行間的滄桑,似乎想要參透些什么,可除了指尖傳來的一絲冰涼的觸感,別無其他。
“玉儀好雅興,竟有心在此欣賞本寺兩處拙作,倒叫老衲生慚了?!弊弦屡勇劼暱慈ィ粋€黃衣大和尚正滿臉笑意的站在她的身邊,兩道彎彎的長壽眉垂到顴骨,配上微微發(fā)福的身體,顯得分外和藹可親?!按髱熞娦α耍∨欢裁囱潘字?,只是出于好奇,隨便看看這兩句偈語而已。”大和尚聽罷,咧嘴一笑,活像極了一尊彌勒佛?!坝駜x懷有才學(xué),而又如此內(nèi)斂,不隨意指點,賣弄才學(xué),頗有碧狼圣君的風(fēng)范。”“不敢,大師過譽了。”紫衣女子微一欠身,淺聲說道。
“玉儀快請吧,方丈已在內(nèi)院等候多時了?!薄按髱煟?。”紫衣女子不是第一次來到這浮圖寺,和方丈也是交情不淺,眾僧因此對她是禮遇備至,也包括這里的監(jiān)寺——正是剛才迎接她的那個大和尚。紫衣女子一路跟隨,往內(nèi)院走去,不少在打掃地面的小和尚都紛紛停下,向她施禮。
紫衣女子并不好擺什么架子,當(dāng)下一一回以淺笑,如春風(fēng)拂過這群小和尚的心頭。大和尚下意識的回頭看去,只見這群小和尚滿臉通紅,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更有幾個還在一個勁的傻笑,全都忘了監(jiān)寺還在這里?!澳銈儼?,六根未凈,一老盯著人家姑娘看什么?印澤,印空,還不趕緊帶著師弟們把地掃了!”兩個稍大的小和尚好像從夢中醒來,杵著手中的掃帚,有些迷茫的看了看突然作聲的監(jiān)寺師叔。
“師叔,你在叫我?”印空緩過神來,嘴里不自主的問了一句。大和尚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印空,目光里充滿了一種威脅——罰抄寺規(guī)一百遍。印空渾身一個激靈,倍感清醒。
他太懂得這個目光的意味了。
印空恨恨的看了一眼身旁彎腰掃地,卻還在偷笑的印澤。印澤的反應(yīng)比起印空倒是快了不少,聽完師叔訓(xùn)話便裝模做樣的掃起地來,但他可沒那么好心,會提醒印空,他更愿意幸災(zāi)樂禍的看師兄受罰?!昂:甏髱煟覀冞€是快走吧,正所謂眼不見,心不煩,我們走了,他們自然就清靜了?!薄澳牵駜x請?!焙:暾f完,不忘再次看印空一眼。印空身上不免有些發(fā)顫——這眼神,怕是抄寫要增加兩百遍了。
海宏帶著紫衣女子走向大雄寶殿的左側(cè)小門,沿道翠綠的馬尾松和扁柏,交相掩映出一片蔭涼,紫衣女子依舊是緩步而行,愈發(fā)多了一分溫婉清秀,若不是此處為佛寺,不知又要引來多少男子駐足觀賞。
“玉儀,這里便是內(nèi)院,前面就是方丈的房間,老衲先行告退。”穿過一條長廊后,海宏已將紫衣女子帶到。雖然僧房向來不準(zhǔn)女子接近,但方丈卻是為她破例,準(zhǔn)許她來到自己的住處。不過全寺上下卻沒有一人因此懷疑方丈,方丈的人品在他們眼中可是無人可比?!澳銈冊诜客獯??!弊弦屡臃愿郎磉叺逆九?,自己輕輕的推開了房門。
“紫圭姑娘手腳這么輕,是怕吵到我這個糟老頭子嗎?”紫衣女子自以為關(guān)門的聲音很輕,卻沒想到臥在床上的方丈是在假寐?!皯褵舸髱煿贿€是這么隨意,可以直接喚我的名字?!弊瞎缬行╅_心的笑道。自從父親走后,再也沒有人如此稱呼過她,他們都叫她玉儀。不知道他們是出于尊重還是害怕,但這些都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隔閡,而眼前的懷燈卻讓她感到一絲親切。
“你是為你的婚事而來吧?”懷燈從床上坐了起來,好像醉了一般,眼睛似睜未睜的看向紫圭,下巴上的胡須還在輕輕的擺動著?!按髱熣f的沒錯?!弊瞎绮磺樵傅恼f道?!八贿^是為了控制你的弟弟,你一定認(rèn)為他是一個小人吧?”懷燈心不在焉的說道,兀自看起了窗外的一簇花朵。紫圭抿緊了嘴唇,一種巨大的恨意卻是由心中升起?!啊畽M笛和愁聽,斜枝倚病看’,這花開得如此嬌艷,可惜看它的人,來的不是時候?!弊瞎珥樦鴳褵舻哪抗饪粗巴馐㈤_的花朵,突然又想起了一個男孩明朗的笑臉。“寺外的那副對聯(lián),你看到了?”“大師,那不該是兩句偈語嗎?”紫圭無心理會懷燈的問題?!芭?,是,是兩句偈語。這么多年來,聽了太多文人士子的閑言碎語,我自己都不小心把它記作了一副對聯(lián)。算了,還是把它換掉好了?!薄按髱?,你把它放在那里,自然有你的道理,怎么能因為別人的話,就改掉了呢?”
懷燈笑笑,說:“紫圭姑娘,又是怕自己變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