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宮女太監(jiān)已經(jīng)被清空了,安靜的很,正中央擺置著一個貴妃榻,淑妃余楚未就躺在上面。院墻邊早已按照安深深的囑咐擺好了一排香燭,香燭呼呼燃燒,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香燭味兒。
現(xiàn)在乃是正午時分,太陽光正強(qiáng)的時候,饒是已經(jīng)到了秋季,這日頭依舊不算弱。安深深站在離貴妃榻約莫八尺遠(yuǎn)的地方伸著手遮了遮眼睛,瞧著差不多了,便將楠木盒中的符紙全部拿了出來,分別放在腰間束帶與袖中,思索了一番,又抽了兩張出來貼著兩邊的墻上。
不知是熱的還是緊張的,她的手心出了不少汗,提氣深呼吸了一次,到邊上用清水洗凈了手,又用著水盆旁邊的香燭將手熏干。
聞了聞手上的味道,這才回到了剛開始站的位置。
“南霜,你去將你的地府令牌從淑妃的身上取下來?!卑采钌铍p手交叉放在胸前,隨時準(zhǔn)備著應(yīng)對。
南霜依言從淑妃的上空掠過,手指輕輕一挑,原本放在淑妃腹部的令牌便到了她的手上。
地府令牌一離開,淑妃的身體便開始抖動起來,她的手也開始漸漸地往四周亂抓。安深深看了舜英一眼,舜英連忙點(diǎn)了點(diǎn)頭,從角落里小跑了過去,揭開貼在余楚未額頭上的符紙,隨后急急忙忙返回原處,她緊緊地握著符紙,提心吊膽地關(guān)注著余楚未的變化。
地府令牌與符紙相繼離開余楚未的身體,隨之而來的便是余楚未的劇烈掙扎,安深深瞇了瞇被陽光晃的有些疼的眼睛,手中快速地結(jié)印,厲鬼陰氣重,正午時分的太陽陽氣重,她只需以印咒為引,導(dǎo)陽氣聚于余楚未體內(nèi)不散,便能將厲鬼從她的身體驅(qū)趕出來。
隨著手中結(jié)印速度的加快,安深深能明顯感覺到四周的太陽光聚集在她的指尖,帶著足以驅(qū)散任何陰霾的陽正之氣。
貴妃榻的余楚未十分痛苦,她甚至不停地在狠狠地用力拉扯自己的長發(fā),手指縫里繞著被扯下來的縷縷青絲,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tuán),眼看著就要直直的摔倒地上,昭元帝看的心驚,下意識的就要跑過去,卻被沈立循一把拉?。骸皠e過去?!?br/>
被沈立循這么一拉,昭元帝瞬地回過神來,把手背在身后,握緊了拳,勉強(qiáng)掩飾著心中的焦躁。
四周匯聚的陽氣越來越多,安深深的雙手周圍已經(jīng)泛起一陣陣白光,趁著此時,雙手合力往前一送:“去!”,話音剛落,源源不斷的陽氣從她的手中直奔余楚未而去,快速地鉆進(jìn)了她的身體。
剛才痛苦不已的余楚未現(xiàn)在更是痛不欲生,痛呼聲在響徹整座宮殿,手指狠狠地扣著身下的貴妃榻,指尖已經(jīng)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嘴角已經(jīng)溢出了鮮血,身體往前一撲,整個人便掉在了地上。
安深深無暇顧及余楚未如何,她從束帶中抽出三張符紙,往上一扔,符紙凌空而起,在她斜上方一字排開,平平展展不見一絲皺褶,有風(fēng)吹來亦紋絲不動。安深深雙手伸開,中指內(nèi)曲,漸漸抬起雙臂,輕聲念叨:“以天為意,以地為念,以水火為簾,以金土為盾,以百木為屏,以萬物為障,諸神以佑,四方為堅(jiān)!”
隨著口中咒語的念出,從指尖游走出來的好似蠶絲的細(xì)線慢慢想著符紙的方向靠去,細(xì)線一接觸到符紙,符紙金光大顯,三張竟是一瞬間融合成為一張,比起普通符紙來體積也大了一倍。
安深深抬手一揮,那符紙便朝著沈立循等幾人站著的地方飛去,穩(wěn)穩(wěn)地停在他們的頭頂上,隨后水平平鋪開來,一道透明的光罩將幾人包圍。
“你們站在里面可別出來?!卑采钌顚χ鴰兹藝诟懒艘宦?,這次的厲鬼很厲害的,她得先保證他們的安全,才好沒有什么顧忌。
見到沈立循他們點(diǎn)了頭回了話,安深深這才一心一意地盯著又陷入昏迷之中的余楚未,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要出來了,舔了舔有些干澀的雙唇,到了這時心中意外的沒有任何的憂慮,連著初始的那丁點(diǎn)兒的擔(dān)憂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不知道為什么,她竟然還隱隱有些激動,這種感覺,難以言表,不過……相當(dāng)不錯就對了。
黑色的氣息慢慢的從余楚未的身體了涌了出來,安深深右手一抬,一道符紙從袖中鉆了出來,乖順的飛至她的前身與她的下顎平齊。中食二指輕輕夾住符紙,目光平靜地看著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團(tuán)的黑氣,不過須臾,黑氣散去,露出一個影子。
怎么說呢,這算是安深深見過最好看的一個厲鬼,粉面桃腮,鳳眼嫵媚,紅色長裙外面罩著一件黑絲大氅,竹簪斜插,半綰著的及腰長發(fā)連帶著衣裙被四面八方吹來的陰風(fēng)弄的呼呼作響。
“捉鬼師,真年輕啊,可惜了,你妄圖壞主人好事,今日怕是要下來與我作伴了。”女鬼腳尖輕點(diǎn),身體微微往后一仰,只見她的身體瞬間化作萬千鬼影連續(xù)不斷地往安深深站著的地方?jīng)_去。
安深深右腳往后移了移,手中的符紙朝著鬼影來的方向正面迎上:“天地正源,破障。”
‘破障’二字一出,原本已經(jīng)被鬼影吞噬的符紙,化作數(shù)不清的光點(diǎn),以沖天之勢光芒四散,與鬼影相互較力,女鬼所在的半邊庭院陰風(fēng)四起烏云蔽日,然而安深深所在的半邊庭院,清風(fēng)拂面昊日當(dāng)空,兩邊都未有多余的動作,一時之間竟是不相上下。
“有點(diǎn)兒本事,幾百年不曾在人世游蕩了,沒想到如今的捉鬼師都這般厲害了?!迸砥降哪樕下冻鲆唤z訝異,就目前看來,這年輕的捉鬼師可比幾百年前她見過的那些捉了幾十年鬼魂的道人強(qiáng)多了。
“算是贊美的話,我就收下了?!卑采钌詈吡艘宦?,單手比在胸前,不再多說,嘴中開始念起咒語。
咒語可助符紙極大的發(fā)揮威力,原本兩相平持的形勢瞬間改變,符紙之光愈加耀眼,蓋過鬼影壓制而去,只見鬼影四散,女鬼急忙后退避開符紙的沖勢。
女鬼冷笑了兩聲,揮袖上前,安深深連忙抽出符紙應(yīng)對。
這邊打的正是熱鬧,那邊門口突然傳來王福子焦急的聲音:“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陛下吩咐了,現(xiàn)在任何人都不準(zhǔn)進(jìn)去?!?br/>
“一邊兒去,本宮剛畫好了不少符紙,正好給淑妃辟邪。”柳皇后仰了仰頭,她身后的無塵無念會意地一人一邊架住王福子的手把人往后拖離開。
“哎喲,你們放開我,放開我!”無塵無念也不知道平日里吃的什么,力氣竟是比粗使宮女嬤嬤還要大,架著肥嘟嘟的王總管,氣兒不喘不說,還跑的飛快。
柳皇后見著王福子被架開了,臉上露出十分滿意的神色,不過一瞬連忙收住,又恢復(fù)了淡定神圣的表情,一手舞著拂塵一手拿著符紙,對著旁邊的宮女使了使眼色,宮女連忙上前把緊閉的翠微宮門打開了來。
柳皇后踏著輕緩的步子往里走去,前日她送了好些符紙到這翠微宮來,翠微宮的舜英啊一張不落的全收了,看來她的符紙還是很有用的嗎,不然人家也不會收啊,對吧。這位皇后娘娘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她自己高貴的身份,當(dāng)朝皇后送的東西,人家敢不收嗎?
柳皇后一踏進(jìn)翠微宮的大門,就感覺原本被太陽光照的發(fā)熱的身體被一股陰涼之氣包裹起來,往前走了一會兒,還未來得及打量里面,就被一陣疾風(fēng)吹的閉上了眼,抬高了手拿著袖擺擋了擋風(fēng),好半晌才將眼睛睜開。
她最先看到的是站在角落里的昭元帝沈立循還有一臉興奮的沈半薇和舜英。有些疑惑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循表弟和菖黎怎么在翠微宮?他們站在那兒做什么?
“哎呀,皇后娘娘,你快閃開!”最先發(fā)現(xiàn)柳皇后的是舜英,她扒著沈半薇的肩膀朝著柳皇后大喊,柳皇后擰了擰眉,臉上疑惑不減,正要開口說話,后腦勺一陣陰風(fēng)襲來,不知道什么東西狠狠地推了她一下,她一個踉蹌便撲倒在地上,地上不是泥土而是石板,這一個大勁兒蹭下去,貼著地面的兩個手掌只覺得火辣辣的疼,原本拿在手中的黃符紙也俱是散開了來。
“我的符紙!”她辛辛苦苦畫好的,昨晚都沒怎么睡呢!柳皇后也顧不得手掌疼,腰桿兒疼,麻利地爬起來撿她的寶貝符紙。
昭元帝黑著臉看著自顧自撿符紙的柳皇后,只覺得腦仁兒疼的厲害,大聲吼道:“柳青楓,還不快過來!”再耽誤一會兒,別說什么成仙上天了,人都做不了只能做鬼了。昭元帝越想越心累,他到現(xiàn)在都不明白,為什么當(dāng)年他父皇和母后會把柳青楓指給他,一個一心修道成仙的太子妃,他們倆究竟是怎么想的?
柳皇后聽見昭元帝的聲音總算是沒有再埋頭撿符紙了,抱著撿了一大半的符紙站起身來,背后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轉(zhuǎn)身一看,就見翠微宮的院墻穿了一個窟窿,一個穿著黑色衣裙的漂亮姑娘朝著直直的飛了過來,一把握住她的脖子,隨后翻身站在了她的身后。
緊捏住她脖子的那只手冷的好似千年的寒冰,她覺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被凍成一根冰棍子了,這個時候她總算是反應(yīng)過來了:“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女鬼的雙唇湊到她的耳邊,好似溫言軟語:“當(dāng)然是吸盡你的精血,為我增添功力啊。”那邊的幾個被符紙護(hù)著,她沒辦法,至于現(xiàn)在還躺在地上的余楚未被那小捉鬼師渡了太多陽氣在身體里,她若是吸她精血反倒是自毀,打了這么久那小捉鬼師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依舊精力充沛,她倒是有點(diǎn)吃不消了,這人來的正好,吸了她的精血,才有力氣繼續(xù)打下去。
“吸……精血?”耳邊的話語夾雜著冷風(fēng),柳皇后臉色慘白。
安深深抽出最后一張符紙……凌空畫符耗費(fèi)精神力氣,她得速戰(zhàn)速決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