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歌心中一句“為何會吉兇參半”還沒問出口,寢閣外間,淵蓮軒的院子里便傳來了鳶爾小禍星嘰嘰喳喳個不停的聲音,忙拉著羅夏一同走到花廳,
羅夏聞聲笑了笑,對閑歌道,“不是同你說過了么,前日里我與小泥人去凡間尋你與狐貍時,遇上了久涼同個兇悍婆娘,當時我便同久涼說了,待他手中事情了結(jié),便帶著狐貍同你的孩子早些回水榭,這小狐貍崽子怎么能不見狐貍爹呢,”
外間恰時傳來久涼的輕佻嗓音,“這位斷袖說得甚好,不過閑歌大人你可須得仔細將唱兒好生照看好了,日后莫讓唱兒受了羅斷袖熏陶太久,來日也跟著成了個好死不死的斷袖,”
羅夏手中茶水不疾不徐淙淙倒著,口中仍舊竹筒倒豆子一般潑辣且迅速,“斷袖總比整日不敢以真容示人要好得多,只會一些雞鳴狗盜的破落戶沒資格說本仙君,”
眼見著久涼踏門而入,一雙手抖索著指著自己還瞠目結(jié)舌,羅夏又挑挑眉,勾了勾唇,笑道,“哦喲,我難道說得不對,在凡間那日雖短,唱兒可是與我一見如故,私下里還同我吐了一筐你久涼不為人知的秘辛呀,”
“你你你,你放屁,”久涼站在羅夏面前,單手直想戳上羅夏腦門,另一手叉腰橫眉,一臉怒容,
羅夏一臉從容淡定,“怎么著,想打人,就你那兩下子還不夠我一根手指頭,嘖嘖,唱兒可是同我說了,比如某一日你久涼犯渾,被身邊那兇婆娘吊在樹上一日不許吃飯,又比如某一日沒搭理爾爾,叫爾爾惡作劇給扒了褲頭……”
久涼聞言面紅耳赤,頭頂生煙,急急打斷羅夏口中一串噼里啪啦,“小白臉,你住嘴,”
羅夏嘴角噙著戲謔嬉笑,“二皮臉,本仙君就不住嘴,你、要、怎、么、著,”
隨著久涼進來不久,后頭門口又跟上了一大兩小三道身影,齊齊撲到閑歌身邊,一個抱腰,兩個抱腿,
“小閑歌,”
“娘親,”
“……娘親,”
不必多言,這三個自然就是莫曼殊帶著鳶唱、鳶爾兩只小狐貍崽子了,
這時久涼突然壓低嗓子,傳了一句音給閑歌,“方才來的路上我與瘋婆娘通了口信,唱兒同爾爾還不知道他們爹爹的事,對了,現(xiàn)下大人可還安好,”
閑歌暗暗朝久涼打了個手勢,示意鳶寂現(xiàn)在暫且安穩(wěn),后者亦不多言,只不動聲色點了點頭,神色終究緩和了下來,
淵蓮軒中頓時又熱鬧起來,莫曼殊不用說,見了閑歌總?cè)缑鄯湟娏嘶ㄌ?,鳶唱則默默抱著閑歌一條胳膊,一言不發(fā),直直盯著未曾關(guān)門的寢閣里,隱蔽的床榻上,模模糊糊有團仙障包裹著一道墨色身影,引得鳶唱眼中若有所思,
鳶爾繼續(xù)哼哼唧唧死命摟著閑歌大腿撒嬌,羅夏與久涼更是兩看兩相厭,依舊唇槍舌戰(zhàn),你來我往且樂此不疲,
閑歌微微側(cè)過頭,靜靜看著床上仍舊毫無動靜的鳶寂,心中突突地全是羅夏方才同她說過的吉兇參半,又苦澀酸痛,
阿寂,你若是能就此醒過來該多好,我們的孩兒在這里,朋友也在這里,彌兒不多時便能回來了,小肆與莫書呆雖則依舊杳無音訊,不過想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該是平安的罷,
那么,現(xiàn)下便只差你一個沒醒了,夫君,
淵蓮軒內(nèi)一片喧囂,這時鳶唱卻忽然搖了搖閑歌手臂,靜靜道,“阿娘,”
閑歌低頭應(yīng)道,“嗯,怎么了,”
鳶唱定定看著閑歌眼中沉靜廣袤的一片暖色,脆聲道,“躺在寢閣里帳幔后頭床榻上的那個,是唱兒同爾爾的爹爹么,”
鳶唱這一句說完,房間內(nèi)霎時安靜下來,連莫曼殊也松了方才一直緊緊摟住閑歌纖腰的手,站得筆直,鳶爾更是張大雙眸,一臉詫異地轉(zhuǎn)過頭去看著寢閣的方向,
幾個大齡仙人面面相覷,而后齊齊看向了閑歌,
眾人目光的焦點閑歌則依舊八風不動,她看著面前玲瓏剔透的鳶唱,這個孩子自小便同鳶寂相仿,幼年早慧,比其他同齡仙童更是不知老成到哪里去了,
“嗯,寢閣里的,正是你與爾爾的爹爹,”
鳶爾皺了眉,“那娘親終于尋著了爹爹,為什么不容我同哥哥瞧,”
鳶唱卻止了鳶爾的話,回頭瞪了她一眼,輕聲呵斥,“爾爾不許對娘親無禮,”又看向閑歌,“阿娘,是不是爹爹出了什么變故,現(xiàn)下唱兒同爾爾還不便見他,”
閑歌點了點頭,“想見還是能見的,不過,唱兒,爾爾,”閑歌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嘆了口氣,“為娘知道,你們一直想見他,只是現(xiàn)下若是見了,也不知你們會不會失望,”
“但是…”閑歌看著兩個雪玉雕琢,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孩子,“你們的爹爹,是這世上最好的人,我從未從你們說過關(guān)于他的生平,不過想必你們也從久涼和曼殊口中得知了,”
“你爹他,是上古一脈鳶狐上神,姓鳶,名寂,現(xiàn)下是因著你們娘親我,才成了現(xiàn)今模樣,不過,他若是醒了,一定是這世上最疼你們愛你們的人,”
“爹爹變成什么樣了,爾爾想看爹爹,”鳶爾眨著羽扇睫毛,粉嫩嘴唇嘟得都能掛上個油壺,
一旁久涼看著莫曼殊,兩人相視一眼,都是一臉無奈,羅夏坐在圓桌旁,自顧喝著茶默然不語,
鳶唱卻握了握閑歌的手道,“唱兒相信娘親這么做,一定有娘親的道理,”
“嗯,大人做事,向來有大人的道理,”淵蓮軒靜寂的院中又斜斜插進一道平順溫潤的嗓音,眾人一并轉(zhuǎn)過頭去,卻是一角杏黃衫子飄進了屋,
“彌兒,你回來了,”閑歌抬起頭,一臉欣然喜意,
“嗯,”笙彌才一進屋,便被羅夏一把捉住手,后者滿臉焦急,如同十八年父女流離見面,差點便要涕淚縱橫,“泥人你沒受傷罷,”
笙彌輕擺了擺手,“未曾受傷,你莫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