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兄弟俱是滿臉嚴肅的表情,紛紛圍到二郎神身邊,但二郎神卻仍是老神在在地坐在殿門口。
常昊忍不住道:"真君,我等應不應當去迎戰(zhàn)?"
"不必。"二郎神恢復平時的狀態(tài),嘴角掛著抹淡淡的笑意,他說:"沒我們的事,有人自會去應付他。"
他說完站起身,走進殿中,映入眼簾的是靈霄寶殿最中央的那把氣勢恢宏的帝椅。它靜靜的在那里等候著它的主人,外面發(fā)生了再大的事,也完全不會影響到它。
從小到大,靈霄寶殿二郎神也來了無數(shù)次,但是每次都很壓抑,眾神看他時那輕蔑眼神至今還歷歷在目,即便之后他正式被冊封成二郎顯圣真君,成為天庭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將,也無法洗去已經(jīng)早在心底深深刻下的烙印。
現(xiàn)在所有人見了他都會道一聲二郎真君,可是沒人知道他并不喜歡,甚至非常厭惡這個稱號。
二郎二郎,每一個字都在提醒他那些暗無天日的過去。每喊一聲他心里就痛一次,越痛越清醒,越清醒越痛。
他身居高位,法力無邊,已經(jīng)沒有什么想要追求的了,只剩下當年的恨。
寶座永恒不變的閃爍著淡淡的光輝,花紋簡單至極,仿佛整個天庭只有它最圣潔,二郎神忍不住走過去摸了摸扶手,
常昊在門外報信:"真君,太白金星已到陣外。"
二郎神低頭看著寶座,問:"還有誰?"
"神目神耳二位天王,四值功曹,五方揭諦,九耀星君,以及剩余星宿等皆已到齊。"
"好戲要開始了。"二郎神勾起嘴角,走出殿外。
靈霄寶殿外,一道時隱時現(xiàn)的金色光墻將宮殿與外界分隔開來,宮殿地上肉眼可見一道結(jié)構(gòu)復雜的圓形陣法正在緩緩旋轉(zhuǎn)著。
牛魔王為了節(jié)約法力,已經(jīng)恢復了正常大小,站在數(shù)萬妖魔的最前端,后頸長長的鬃毛在風中舞動不停。
攻天進行到了現(xiàn)在,仍未正式交鋒過,卻已經(jīng)損傷了不少,妖怪們都有些焦躁,誰都知道,在別人的地盤上打戰(zhàn),時間拖得越久越對己方不利。
牛魔王揚起奔雷錘,沖前方一指,喝道:"讓開!"
太白金星笑道:"大圣不必開玩笑了。"
再粗暴再強硬的話到了他這里永遠都像是砸在了棉花上,讓人怒氣更盛,卻無從反駁。
牛魔王如今已不愿惺惺作態(tài),直言道:"長庚星君,我知你是個識趣的人,不要盲目獻忠而喪了自己的命,得不償失。"
太白金星搖頭:"此和忠誠二字無關(guān)。"
牛魔王不耐道:"那你還不讓開。"
"讓開事小,倒也無妨,大圣的神勇卻是可惜了。"
"什么意思?"
太白金星道:"事到如今,大圣攻天的緣由我便不問了,不過既然來到此地,定然是想奪下凌霄,成為眾神之首,你這想法我可以理解,自古以來唯有霸者可以成王,天地不過是王者掌中之物,得王權(quán)者得天下。但是出于身份,長庚不得不提醒大圣一句,莫要一味追求勝利,知進而不知卻,不量力而輕敵。"
牛魔王臉色陰沉至極,沉聲道:"你覺得我會?。?
"并非我覺得你會敗,但凡事皆有可能,望大圣三思而后行。天庭輝煌千萬年,絕不會在百年間敗落,不要平白犧牲了你身后妖魔兄弟的性命,而只是為一己之利,實在不值當。"
太白金星從容不迫地說完這番話,束手等待著牛魔王的反應。
七十一路妖王至此已犧牲了四位,剩下的也紛紛開始騷動。牛魔王接手他們還不到五百年,很多人熱血平靜之后都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
牛魔王聽到背后傳來的嗡嗡聲,越發(fā)覺得太白金星站在那里刺眼。他現(xiàn)在需要的是一位強有力的對手,而不是空手套白狼的勸降使者。
太白金星掃了幾眼妖魔,微笑著對牛魔王道:"大圣,現(xiàn)在收手,還不算晚。"
"廢話少說!"牛魔王在手心凝出一團藍色的火焰,獰笑道:"去死罷!"
火焰仿佛天際劃過的流星,看起來平和美麗,實則威力無窮。太白金星拂塵一掃,一道氣旋沖出去,將飛來的火焰在半路上擊飛。
太白金星終于收起笑容,神情嚴峻道:"大圣,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哈哈。"牛魔王哈哈大笑:"我倒是更愿意吃一杯你的喪酒,接招罷!"
他高舉奔雷錘,身形疾如雷電,直沖太白金星。太白金星見勢身體微側(cè),單掌推出一個陰陽八卦陣,二人在空中交手了一個回合,很快又各自退開。
太白金星按著被鮮血染紅的左臂,對身后天神道:"擋住靈霄寶殿!"
牛魔王臉上現(xiàn)出得意之色,拽下酒囊一飲而盡,然后將神錘舉過頭頂,吼道:"殺!"
浩浩蕩蕩的妖魔在他的帶領(lǐng)下,迅速和天兵天將廝殺成一團,喊聲震天。
太白金星退后,其他幾位天王立刻頂上。
牛魔王越戰(zhàn)越勇,忍不住將身形一長,變成山丘大小,奔雷錘跟著變大,一錘下去砸爛十幾個人,血肉煙花般飛散炸開。
太白金星看了他幾眼,搖搖頭,轉(zhuǎn)身騰云而去。
二郎神一群人在窗戶前看戲正看得熱鬧,誰料主角之一居然不戰(zhàn)自退,真是沒意思。
不過太白金星武力本來也不怎么樣,一打一對上牛魔王的話毫無懸念可言,走了也在情理之中。
好戰(zhàn)分子朱子真叫道:"真君,你覺得我去對那牛魔王如何?"
二郎神點點頭:"輸了回來我?guī)湍悴帘翘椤?
朱子真吃癟,六弟金大圣勾著他的脖子哈哈大笑:"真君,那我呢?"
二郎神回頭看著他倆,伸出修長干凈的食指,點來點去道:"你,加上你,可以敵他一只手。"
"不是吧。。。。。。"二人不服氣道:"那牛有這般厲害?"
"當然,我怎么會騙你們?"二郎神繼續(xù)看著殿外,自顧自說:"所以別想著出去打架,留著點蠻力,接下來有你們發(fā)揮的時候。"
紅孩兒聽到牛魔王和群魔的吼聲,也有些坐不住了,探個小腦袋出去看,二郎神眼疾手快的一掌把他壓回去,紅孩兒憤怒的錘了他兩拳,卻因為身高差的緣故而尷尬地錘在了二郎神的屁股上。
二郎神愣了愣,摸摸他的腦袋,輕聲道:"別鬧。"
紅孩兒躲開他的手,氣鼓鼓地坐在他腳邊。
不過就剛才那幾眼,他也將戰(zhàn)況看了個大概了。妖怪這邊有牛魔王以一擋百,擋的都是叫得上名號的大將,巨大的身體又像一面永恒不倒的戰(zhàn)旗般鼓舞著人心,他每吼一聲,妖魔們的氣勢就更盛一分。
相比之下天庭反而因主將的欠缺稍顯遜色,千里眼順風耳本事夠大,可惜戰(zhàn)斗力不足,更本沒辦法和牛魔王媲美,十幾個天王元帥的圍在他旁邊,還有許多天兵,卻擋不住那一個。
四大天王只剩下三位,不知是因為忌憚還是方才的戰(zhàn)斗讓他們耗盡法力,又或者另有原因,總之這次并沒有直接面對牛魔王,而是大材小用的圍剿著幾位妖王。
假如天庭就只有這點實力的話,牛魔王攻天也不是一點成功的希望都沒有。
可惜只是假如。紅孩兒看了眼俊氣逼人的二郎神,想起在兜率宮看到的一切,還有那位令他恨之入骨笑里藏刀至今都未露面的觀音,以至于連他自己都不得不贊同二郎神說得話。
毫無疑問,他的生活和未來絕對會因為這次攻天而發(fā)生翻天覆地的改變,不論輸贏,都再也沒法回到過去了。
過了一會兒,外面震耳欲聾的打斗聲突然安靜了下來,梅山兄弟先是驚訝的張大著嘴,然后朱子真金大升二人不敢置信地喊道:"怎么回事?!"
紅孩兒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踮起腳尖去看,二郎神也沒管他,面色嚴峻地看著陣外。
只見本來雜亂無章的戰(zhàn)場莫名其妙的停住了,每一個天兵和妖魔都維持著進行到一半的動作,或揚手,或舉刀,或騰空,仿佛在一瞬間,這十來萬人都變成了無法動彈的石像。其中最慘的是牛魔王,他嘴里剛剛噴出一團火焰,火焰停在了他的嘴唇外,將他的胡子燒了個精光。
紅孩兒倒吸一口冷氣,抬腳就往外沖,卻被二郎神揪住了領(lǐng)子。
紅孩兒雙腳亂踹,吼道:"放開我?。?!"
"別去送死。"二郎神淡淡地說了一句,便把他丟到地上,再沒理會他。
此時常昊叫了聲道:"真君快看,是王母!"
二郎神有些驚訝,畢竟現(xiàn)在還沒到需要一個人來力挽狂瀾扭轉(zhuǎn)局勢的時候,而王母又從來不太插手這些事,當年孫悟空大鬧天宮,險些拆掉靈霄寶殿的時候,她也仍在瑤池慢悠悠的操辦著他的蟠桃大會,看都沒去看一眼。
但是當他看到王母身影的時候,一切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因為王母身邊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被他從小恨到大,做夢都想打敗,只需遙遙一個身影就能讓他血流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