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公走到其中一個二十多左右,頭綁白布的年輕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鄭華，節(jié)哀，人嘛，總會這一天的?！?br/>
    這個叫鄭華的年輕人我聽我爸說起過，算起來我還得管他叫他一聲表哥。

    “叔公，我知道，我阿祖走的時候家人都在，而且他老人家已經(jīng)九十三歲了，今天這是喜喪，我不會哭的。”鄭華露出一絲勉強笑容，說著拿起三支香，遞給二叔公，看向我：“表弟都這么大了?！?br/>
    “表哥好。”我開口道。

    我感覺鄭華整個人無精打采的，有點奇怪，但我一時間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勁。

    二叔公接過香，分發(fā)給了我和我爸，我們?nèi)藢χ先诉z像拜了三拜，將香點燃，插入香爐之中。

    喇叭嗩吶聲起。

    雖說是葬禮，但因為是喜喪，所以場中并沒有過多的悲傷

    二叔公、我爸還有我選擇坐到院落一個角落邊的桌上，接下來不斷有人來我們這桌打招呼，從來沒見過的七大姑，八大姨，我也得挨個的叫。

    我爸掏出一支煙，遞給二叔公，二叔公卻擺了擺手：“我還是抽我的旱煙比較習(xí)慣?！?br/>
    我心里一直好奇以前奶奶跟我講的那個故事，趁著這時候比較閑，沖二叔公開口問道：“二叔公，奶奶跟我說你以前曾經(jīng)制服那個廟靈的故事，是不是真的?！?br/>
    《玄門九術(shù)》上沒有任何關(guān)于廟靈的記載，雖然經(jīng)歷了這么多件事，確定了這個世界是有鬼的存在，但我還是有些好奇，真的有廟靈這種東西嗎？

    “呵呵，當(dāng)然是真的?！倍骞呛堑膭澠鹨桓鸩?，點燃手中的旱煙，開始跟我講起那個故事。

    神是由天道分封的，像關(guān)帝、保生大帝這類皆有正神神位，這些神靈在人間有諸多廟宇，而神只有一個，自然不可能同時接收到那么多廟宇的祈禱。

    所以一些被常年累月供奉的正神就會有所感召，這些受到感召的神會分出一縷意識來替自己坐廟，這縷意識算是正神的分身，也就是廟靈，廟靈不屬于人神鬼三類，并沒有自己獨立的思想，只是寄居在廟中，以香火為食物，但它可以將人們祈禱的訊息傳達(dá)給神。

    二叔公所在的這座保生廟經(jīng)過常年累月的供奉，便是衍生出了廟靈。

    一般來說，這種正神衍生出的廟靈是善良的，就算你不供奉它，它也不會心生怨恨，可是在那個瘋狂的年代，想著拆廟，那就等于是想拆廟靈的家。

    普通人的家無緣無故被拆都會拿命相拼，廟靈也不例外，村里死人就是廟靈的報復(fù)。

    至于后面那個晚上，二叔公也沒能滅了廟靈，而是用法術(shù)跟它溝通，協(xié)商，至于二叔公手臂上那個疤，也不是廟靈所傷，是二叔公用自己的鮮血和廟靈定下了契約，答應(yīng)替它重造廟宇，而它則不再害人，繼續(xù)為人們上達(dá)信仰給神。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還是不太相信?！斓?，正神’這種事離我的生活太遠(yuǎn)了，雖然我見過鬼，但是還是不太相信有神的存在，因為在神話故事里，神都是生活在天空上的天宮里，可是現(xiàn)在人們已經(jīng)造出了飛機，飛船，上達(dá)了天空都不曾發(fā)現(xiàn)有什么神，對于這種沒親眼見過的事情，我都不太相信。

    說著二叔公還將衣袖挽起，給我看他手臂上那條傷疤，笑道：“有些事情你可以不信，但必須要懷著敬畏之心，懂嗎？”

    我點了點頭。

    “孝子孝女鞠躬！”說話間，耳邊傳來一聲大喊，嗩吶聲再次響亮起來。

    我扭頭看去，只見那主持葬禮的道士一聲大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幾個直系子孫輩份的聞聲紛紛走到靈臺前肅立，男女老少加起來竟有十幾人至多，這個老人的后代還真是枝繁葉茂。

    “一磕頭，一磕先人養(yǎng)育恩。”黃衣道士手里拿著一本經(jīng)書，高聲喊道，那十幾人紛紛屈膝跪下。

    “二磕頭，二磕……”黃衣道士剛要繼續(xù)說話，忽然一陣大風(fēng)刮來，直接將香爐吹倒，與此同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鄭華暈倒了?！?br/>
    “怎么回事？”

    “快掐人中！”

    整個葬禮儀式戛然而止，亂成了一鍋粥，我爸、我、二叔公連忙起身，上前去查看。

    只見剛剛給我們遞香的那個表哥鄭華倒在地上，像是發(fā)了羊癲瘋一樣，面色鐵青，手腳不斷的抽搐著，供品香爐全部被掀翻，散落了一地。

    喪禮上香爐倒，這是大兇啊。難道是這老人的鬼魂作祟，不對啊，按理說，只有那種死于非命之鬼才會作祟，像老人這種無疾而終的喜喪，應(yīng)該一死就直接下到地府，怎么會在自己的葬禮上作祟呢。

    二叔公開口朝鄭華旁的一個大媽問道：“鄭華他是不是有什么??？”

    “沒有啊，鄭華身體向來很健康，他二叔公，你懂醫(yī)術(shù)，趕緊看看吧?！蹦谴髬屨f道，二叔公連忙走到鄭華旁邊，摸了摸鄭華的脈搏上，眉頭便深深皺了起來。

    我見二叔公皺眉，上前問道：“二叔公，表哥怎么了？”

    二叔公說：“你自己摸看看他的手?！?br/>
    我的手剛接觸到鄭華手臂，便是連忙縮了回來，表哥鄭華那手冷得跟剛從冰箱里拿出的冰塊一樣，冷得可怕。

    二叔公沉默了一會，站起身在那口大紅棺材前轉(zhuǎn)了幾轉(zhuǎn)，手指著棺材說：“鄭華之前是不是有碰過老人？”

    “對，就是鄭華負(fù)責(zé)給叔爺洗澡的?！币粋€中年人，這人剛剛有來給我們打過招呼，說話是鄭華的堂叔。

    “好，那我再問最后一個問題。”二叔公頓了一下，目光在這十幾個直系親屬掃視了一眼，“老人究竟是不是真的無疾而終！”

    “鄭老二，你這是什么話，都說是喜喪，當(dāng)然是無疾而終的?！币粋€老者從人群中站出來喝斥道。

    我也覺得二叔公這話有點過分，既然說是喜喪，那肯定是無疾而終，在人家葬禮上問這話確實不合適。

    “我再問一次，到底是不是無疾而終！”二叔公沒有理會那老人，而是將聲調(diào)陡然抬高了幾度，瞪向靈棚里站著的這十幾人。

    奇怪的是，面對二叔公的詢問，這十幾個直系親人全都低頭沉默了起來，沒人應(yīng)話。

    我感到有些不太對勁，這之間好像隱藏著什么秘密，正常的話早應(yīng)該有人出來反駁二叔公了，可鄭竹韻的這十幾個兒孫卻全部不吱聲，這點有悖于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