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這便是本營械甲庫，不知侯爺可要一閱？”侯燾帶著馬大侯爺?shù)臋z查團(tuán)來到營中東北角的一排偌大的瓦房前面，恭敬地詢問到。

    “本侯來此便是巡視武備，械甲乃兵之根本，又豈有不查之理？打開，速速開庫一閱?！瘪R大侯爺大咧咧地發(fā)號著施令。

    械甲房？武庫！

    本是無精打采地卓飛，出于男人對兵器偏愛的天性，一聽到這里便是儲存兵刃甲胄的所在，登時便來了些勁頭兒，很是期待地想看看這時代的戰(zhàn)爭工具到底都有些神馬玩意兒。

    間間房門打開，卓飛隨著馬大侯爺入內(nèi)一一認(rèn)真檢閱，不過二人檢閱的內(nèi)容卻略有不同，馬大侯爺看的是兵器甲胄的保養(yǎng)情況，比如說刃口是否鋒利，器械有否蒙塵之類的東西；而卓飛卻在仔細(xì)研究每種古代兵器的功能，和考慮是否有能加以改進(jìn)的辦法。

    不過很遺憾，宋朝軍隊雖然打仗不行，但軍事器械在沒有偷工減料的情況下，還是相對精良的，而且各種技術(shù)也相對成熟，卓飛并無這方面的專業(yè)知識，所以一時之間卻也想不到有什么可以提升戰(zhàn)力的改良之法。

    馬大侯爺巡視了一番之后，最后對東城營的軍械保管工作給予了充分的肯定，并寄望東城營的精兵日后能在戰(zhàn)場之上大放異彩，以報浩蕩皇恩。

    侯燾端端正正地謝過侯爺?shù)墓膭?，并表示將來若有機(jī)會的話，則東城營上下將士決不辜負(fù)他老人家的厚望，定當(dāng)奮力博殺韃虜以建功。

    卓飛卻對這二人慷慨激昂的套語沒有太大的興趣，又四下掃了掃，忽然指著最角落那間獨立出來的庫房好奇地問道：“侯營正，那間庫房為何不開門一觀，莫非藏了什么神兵利器在里面不成？”

    侯燾循聲望了一眼，便恭敬地答道：“卓叔父有所不知，那間庫房之中存放的是易燃之物，此時秋高物燥，極易走水，侯爺身份尊貴，大任在肩，依小侄愚見，實不應(yīng)行險也。”

    易燃之物？卓飛一頭霧水，總是覺得侯燾有所隱瞞，定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藏在里面，不方便與人知道。

    卓飛心中好奇，但卻有些拿不定主意是否應(yīng)該立刻撕破臉去抓住對方的把柄，畢竟這個侯燾暫時看來對自己還算是極為恭敬的，損人未必利己的事情到底要不要干呢？嗯，這還真讓人糾結(jié)啊！

    卓飛猶豫不定，馬大侯爺見狀，毫不在意地安慰到：“賢弟不必再為那間庫房費神了，你看那間庫房的門上不是有個紅色的標(biāo)記么！”

    卓飛一看，別說，那庫房的門上還真是有個挺大的紅圈，但卓飛還是不解，問道：“嗯，確是有個紅圈兒，但小弟實不解此為何意，莫非標(biāo)紅之處便是禁地，不容他人踏足不成？”

    馬大侯爺哈哈大笑，一副好為人師的模樣兒，又說道：“非也，非也，為兄只是想告訴賢弟，其實各營之中皆有一間這樣以紅圈標(biāo)記的庫房來存放易燃之物罷了。侯營正所言不差，如今天干物燥，的確不宜犯險開庫……咳咳，但賢弟若是真想打開門看看的話，那也自無不可嘛?！?br/>
    “哦……”聽到馬大侯爺這么一解釋，卓飛便也釋然了，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好奇地說道：“既然如此，那不看也罷，然，小弟卻不知這各軍營之中存放那么多的易燃之物做何用處？”

    “咦，賢弟諳熟兵事，竟有此問？”馬大侯爺奇怪地嘟囔了一句，又說道：“既然在營中存放易燃之物，那自是用來御敵的了?！?br/>
    御敵！

    卓飛本以為諸人口中的易燃之物是些什么被褥之類的日用品，卻沒想到竟會是拿來御敵的東西！

    莫非是火藥？難道說宋朝已經(jīng)將火藥用于軍事了么？

    歷史知識相對貧乏的卓飛，加上曾受到后世無數(shù)精英磚家誤導(dǎo)的緣故，他一直以為自己的老祖宗們只會拿火藥做成鞭炮煙花來戲耍，可謂是玩物喪志之極矣！然而他卻不知早在唐朝之時，便已經(jīng)有了用火藥來攻城的記載，而到了兩宋時期，火藥武器更是有了長足的發(fā)展，由于戰(zhàn)爭不斷升級，所以對火器的需求也是日益增加，宋神宗時便設(shè)置了軍器監(jiān)，統(tǒng)管全國的軍器制造。軍器監(jiān)傭工有四萬多人，監(jiān)下分十大作坊，生產(chǎn)火藥和火藥武器各為一個作坊，并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史書上記載了當(dāng)時的生產(chǎn)規(guī)模，曰：同日出弩火藥箭七千支，弓火藥箭一萬支，蒺藜炮三千支，皮火炮二萬支。

    這些東西，卓飛自然是不清楚的，但是他知道，若想以步制騎的話，那除了改變現(xiàn)有的戰(zhàn)爭模式之外，別無他途。而面對著橫掃天下的蒙古鐵騎，除了大規(guī)模地應(yīng)用熱兵器來造成遠(yuǎn)距離快速殺傷之外，實在也沒有什么太好的辦法了。畢竟，騎兵是冷兵器時代當(dāng)之無愧地王者?。?br/>
    所以卓飛一想到那間神秘庫房里存放地是這種有可能改變戰(zhàn)爭形式的寶貝兒之時，便再也按捺不住激動地追問道：“說，快說，這里面都有些什么！說啊！”

    馬大侯爺被卓飛緊張表情給嚇了一跳，實在搞不懂自己這位滿腦子古怪想法的賢弟又在為何事而激動，不就是一間庫房么？至于急眼么？我又沒說過不讓你打開門看嘛……

    “賢弟莫急，莫急。”馬大侯爺擺手安慰了一下激動中的卓飛，思索了一下，又說道：“梅州東城營擔(dān)負(fù)有守城之責(zé)，若按著朝廷的章程來說，此紅庫之內(nèi)，當(dāng)有突火筒五百條，弩火藥箭、弓火藥箭各兩萬支，火球、火蒺藜、毒蒺藜各五百枚，霹靂炮彈及震天雷各二百枚，嗯，差不多也就這樣了，侯營正，本侯所說可有錯漏之處？”

    卓飛震驚了，他完全不明白馬大侯爺口中的各種奇怪火器到底是個什么東西，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宋朝對于火藥武器的應(yīng)用，應(yīng)該遠(yuǎn)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多得多了。

    而這個發(fā)現(xiàn)，令卓飛實是激動莫名，他死盯著那個大大的紅圈兒，心中感慨到：或許…..，這場生死存亡的滅國之戰(zhàn)的轉(zhuǎn)機(jī)便要從這間不太起眼的紅庫開始了吧！

    侯燾偷偷地望了一眼呼吸急促，神情激動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卓飛卓公子，心中奇怪，不明白為何那些不怎好用，還經(jīng)常會誤傷到自己人的火器會讓這位少年大賢緊張若斯，難道他就不知道這些東西對來去如風(fēng)的韃虜們所造成的殺傷，還不如普通的弓箭么……？

    時代的局限性，令侯燾想不明白卓飛激動的原因，但馬大侯爺?shù)陌l(fā)問，他卻不能不認(rèn)真回答，只聽他恭敬地答道：“侯爺所言無差，正是如此。”

    馬大侯爺暗暗佩服自己的記憶力，先得意地掃了一眼還有些呆呆傻傻地卓飛卓賢弟之后，又對著侯燾問道：“既然如此，那你這紅庫內(nèi)的物事可還充足么？”

    “請侯爺放心，各種火器一件不少，皆保管妥當(dāng)?！焙顮c很肯定地保證到。

    就在此刻，卓飛終于回過神來，只見他不顧一切地大嚷到：“開門！開門！快點打開庫門！”

    對于卓飛的突然發(fā)癲，馬大侯爺和侯燾面面相覷，不明所以，而侯燾更是有些不悅，心道：卓叔父莫非還在為方才的那場誤會而記恨于我么？否則他又何必要執(zhí)意驗庫呢？若真如此，那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這事兒怪得著我么……!

    而馬大侯爺卻是個而二十四孝的好大哥，他對自己這個卓飛卓賢弟的要求，那可謂是每求必應(yīng)，都成了條件反射了。而這次也不例外，馬大侯爺先是呆了一下，接著又馬上下令到：“嗯，既然來都來了，那順便看看也是好的，來人，速把紅庫打開一閱?！?br/>
    馬大侯爺?shù)拿钕逻_(dá)之后，登時便有小吏火速上前打開紅庫大門，而一向風(fēng)流儒雅的卓飛，不待大門完全打開，便已經(jīng)一溜煙兒地擦著開門小吏的身子，沖進(jìn)庫房里面去了，而他的那個斯文徒弟吳天，見恩師自蹈險地，大急，于是也不顧一切地跟著沖了進(jìn)去。

    馬大侯爺見狀大驚，因為這紅庫向來是危險之所在，不但藏有大量的易燃之物，也有不少要人命的有毒之物存在里面，常人對此都是避而遠(yuǎn)之的，可不想自己這個一向精明的賢弟怎么一見到這些物事兒便連命都不顧了呢！

    不及多想，馬大侯爺趕快疾行入庫，而隨行之人一見連馬大侯爺都進(jìn)去了，那即使是本不愿冒險的，卻也不敢不跟著侯爺他老人家同探虎穴??！

    嘩啦啦，大隊人馬開進(jìn)了紅庫，令本來挺寬敞的庫房內(nèi)，登時變得有些擁擠起來，而馬大侯爺進(jìn)庫之后一看，只見卓飛和他的徒弟吳天，此刻倆人正一手掂著一根突火筒上下打量，而且卓飛還在不住地?fù)u頭，并口中喃喃自語道：“不對，不對啊！怎么會是這個模樣！怎么能是這個模樣兒呢？”

    馬大侯爺與侯燾快步走到卓飛身旁，侯燾望了望卓飛手中的突火筒，見并無異狀，便再也忍不住地說道：“侯某將此物領(lǐng)回來之時便是這個模樣兒，亦曾精心保管，卻不知有何不妥，還望卓公子明示。”

    卓飛仍在發(fā)愣，對侯燾的話充耳不聞，馬大侯爺卻是聽出了侯燾口中稱呼的變化，知他不痛快，于是便扯了扯卓飛喚道：“賢弟，賢弟！”

    卓飛回過神來，問道：“大哥喚我何事？”

    馬大侯爺總覺得自己這個賢弟此刻有些呆呆傻傻的，莫非是因自己方才擠兌了他兩句，而導(dǎo)致其急怒攻心，徹底給魔癥了？

    呃，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個小猴崽子的臉皮之厚，那比起老夫來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又何至于如此之脆弱呢？

    “賢弟，依愚兄看，這突火筒并無不妥之處，侯營正想必也是花了不少心力來保管此物的，卻不知賢弟你這是……”馬大侯爺一邊說，一邊沖著卓飛眨了眨眼睛。

    馬大侯爺?shù)脑捓镉性?，卓飛是個明白人，微微一愣，便醒悟過來，知道侯燾多半是誤會了自己，于是連忙說道：“非也，非也，此物保管并無不妥之處，而小弟只是覺得此物大有弊端罷了?！?br/>
    馬大侯爺和侯燾二人一聽這話，旋即釋然，好奇之心又起，只聽馬大侯爺問道：“哦，卻不知此物到底有何不妥之處？”

    卓飛想了想，說道：“此物當(dāng)是在此處填裝火藥，引發(fā)之時便可將管內(nèi)的鐵丸連座一并射出，以達(dá)傷敵之目的，大哥領(lǐng)兵多年，想必對此物知之甚詳，不知小弟可有說錯？”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馬大侯爺和侯燾二人聽的連連點頭，說實話，這一根破竹管子，若是不加細(xì)說，又有幾人知它是傷敵利器，便是被農(nóng)婦拿去燒火，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而卓飛不過于片刻之間便搞明白了此物的精要所在，一來可能是他熟識此物，否則便只能用天賦過人來解釋了，但是不管怎么樣，能懂得此物用法，便已是很難得的了。

    馬大侯爺點頭微笑，說道：“賢弟果然多才，不錯，此物較往日之火槍實在是大為不同，往日那種火槍只能燃火噴焰?zhèn)?，難以及遠(yuǎn)，而此物卻可將此子巢擊發(fā)出去，以其內(nèi)腔所藏鐵丸來滅敵，實神奇也！”

    侯燾站在一邊，待馬大侯爺說完，也忍不住地補(bǔ)充道：“侯爺所言甚是，然，此物雖是神奇，但實難操縱，射出彈丸并不如弓弩遠(yuǎn)，準(zhǔn)頭更是差得離譜，且這填裝火藥之事很是麻煩，引火之時稍有不慎，便會炸裂傷己，而逢天干物燥之時，遇半點火星便是烈焰滔天……所以依晚輩愚見，此物弊大于利，實不宜用在戰(zhàn)陣之上，而營中諸士卒亦皆對此物皆敬而遠(yuǎn)之矣?！?br/>
    卓飛很耐心地聽完二人的話，點了點頭，正色說道：“不錯，這便是吾不滿此物的緣由，而依吾之見，其一，此物以竹制實難承受火藥于腔內(nèi)爆發(fā)之時所生的張力，當(dāng)改為銅管為妙；其二，此物之子巢笨重，定難及遠(yuǎn)，當(dāng)做適當(dāng)改進(jìn)；其三，此物點火擊發(fā)，填裝費時，若用于驚嚇敵軍尚可，否則實在是不如弓弩來的便利……可是……雖說此物弊端諸多，但卻也是極為難得的了，若能加以改進(jìn)，他日必是傷敵之利器?。　?br/>
    卓飛心中感慨，原來在宋朝時侯，老祖宗們便已經(jīng)發(fā)明并使用這種最原始的管狀火器了，可謂是世界火器發(fā)展的鼻祖。他真是想不通，為何在幾百年之后，當(dāng)師傅的卻會被當(dāng)徒弟的用槍用炮打到滿地找牙呢！說起來，這些子孫們還真是個個都很不孝?。“?，啥都別說了，若是能讓老子整出挺機(jī)關(guān)槍來就好了，我倒要看看，到底那個不開眼的韃虜敢湊上來受死！

    卓飛墮入無限意（銀）之中，難以自拔，而馬大侯爺見卓飛滿臉唏噓憧憬的模樣兒，登時忍不住略微激動地問道：“賢弟所言甚是，莫非賢弟有改進(jìn)此物之法門么？若真如此，來日豈不是可力壓韃虜……”

    “呃……沒有！”卓飛很干脆地直接毀滅了馬大侯爺?shù)南Ｍ忠妼Ψ绞闉E于言表，忍不住又安慰道：“不過嘛，暫時沒有，不代表日后也沒有，大哥勿急，且容小弟先細(xì)細(xì)思量幾日再說吧。”

    馬大侯爺無奈地點了點頭，心中也明白這神兵利器并不是憑空便能掉下來的，自己著實是有些太過于心急了?。?br/>
    卓飛笑了笑，岔開話題，又問道：“誰能告訴卓某這里面填裝的火藥到底是何物所制呢？”

    馬大侯爺想了想，說道：“這火藥無非便是以硝，木炭，硫磺三物研碎，再經(jīng)密法混制而成，并無甚稀奇之處，賢弟竟不知么？”

    卓飛翻了翻白眼，暗罵老馬猴不懂裝懂，說的輕巧，可又哪有這么容易的，難道把亂七八糟的東西研碎了混在一起就能變成火藥了么？

    “那大哥可知這一斤火藥之中，硝石、木炭、硫磺各占多少？大哥可知這到底又是以何法將此三物混合成為火藥的呢？”

    “這……這個嘛…….這個為兄卻是知之不詳了。”如此專業(yè)的問題，馬大侯爺自不能說出個所以然來，于是也只好略微尷尬地坦承了自己的無知，他又接著說道：“不過既然賢弟想要搞清楚此事，那也簡單的很，回頭為兄調(diào)幾個軍匠給你一問也就是了。”

    卓飛很是鄙視老馬猴這種僅僅只懂得一點皮毛，卻偏要裝的好像無所不知的態(tài)度。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后世的那些領(lǐng)導(dǎo)們貌似也都是這副德行，總喜歡指點江山，搞出些外行指揮內(nèi)行的破事兒來……如此看來，不管是在什么年頭，這官僚的做派果然都是一樣的！相比之下，老馬猴還顯得比較稚嫩，最起碼他還沒學(xué)會在理屈詞窮之時便開始胡攪蠻纏嘛！

    卓飛無奈，看來暫時是沒辦法搞清楚這火藥的成份了，不過既然宋軍已經(jīng)大規(guī)模地裝備了各種火藥武器，那便可以證明宋朝人對火藥用于軍事上還是很有些心得的，這可要比自己所料想的要好的太多了，算是意外之喜。嗯，也不知道有沒有可能造把燧發(fā)槍出來玩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