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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我竟然變得不知所措。

    并不是懼怕活尸,我只是想不通,孫守業(yè)明明是從窗子上摔下來死的,怎么就變成了活尸?

    難不成孫守業(yè)摔下來之前被活尸咬了?

    這不可能!

    服務區(qū)的活尸全部都被清理掉了,孫守業(yè)根本不可能在三樓碰上活尸!

    但是現(xiàn)在孫守業(yè)明明已經(jīng)死了,怎么就像被活尸感染一樣,再次站了起來?

    看著門外搖搖晃晃的孫守業(yè),我無法確定他現(xiàn)在究竟是人還是活尸。

    半蒙在孫守業(yè)的頭上床單,完全遮擋著他的視線,隔著床單,他發(fā)出了活尸才會有的喘息聲

    “嘶…啊…”

    單憑這個聲音,已經(jīng)可以完全確定孫守業(yè)的身份。

    盡管如此,我還是猶豫了。

    他是并肩作戰(zhàn)的戰(zhàn)友,從火車的相遇一直到來到這個服務區(qū),近半個月的相處時間,我對他的印象特別好。

    本來他的死我就無法接受,現(xiàn)在居然又變成了活尸。

    我的思緒一片混亂,對著門外那血糊糊的后腦勺發(fā)愣。

    孫昊繞到我身前,拉開了大廳的門,我瞬間回過神來,伸手要去制止。

    已經(jīng)晚了,聽到聲響的孫守業(yè)轉過身來,隔著床單發(fā)出了嘶吼聲!

    再看孫昊顯然早有準備,對著他的頭高高的舉起撬棍,重重的輪下去,孫守業(yè)再次倒在了地上,沒了聲響。

    撬棍是何洋拿著的,我回頭看了一眼何洋,手里空空如也,顯然孫昊是奪過何洋的撬棍直接開始行動的。

    “他已經(jīng)變成活尸了,隨時會傷人,搞不懂你在猶豫什么,如果是念及舊情,那壞人我來做就是了?!?br/>
    孫昊轉過頭看著我,冷冷的說道。

    我瞬間愣在那里。

    這一刻,我感覺孫昊竟是如此陌生。

    剛到旅社的時候,他想著拋下其他人獨自開車逃走,我心底給他貼上了自私的標簽。

    一起去市區(qū)的時候,他會被尸群嚇得失魂落魄,好久才能平靜下來,我又暗自給他貼上了膽怯的標簽。

    離開旅社的時候,他提前給車加滿了油,我一度認為他可能是做好了隨時自顧逃命的打算。

    但是剛剛,他擊倒孫守業(yè)的那種果斷……

    何洋就拿著撬棍,要擊倒孫守業(yè)簡直是手到擒來,為什么孫昊非要搶著出手?

    按照我對他之前的了解,像這種危險的事情,你讓他去做他都會退怯。

    難道真像他說的,一切是為了大家的安慰,壞人他來做?就這么一會兒工夫,他會有這種覺悟?

    是這個世道正在改變他?還是我之前的了解都是錯誤的?

    我怔怔的看著他,不知道他這話該怎么接。

    我環(huán)顧著四周,天就要黑了,大廳里沒有開燈,陰暗得很,但是依稀可以看清其他人的表情。

    有幾個人若有所思的輕輕的點著頭,顯然是很同意孫昊的說法,畢竟他果斷的做出了舉動,及時的消滅了威脅。

    甚至站在孫昊旁邊的馮遠,他的表情中似乎夾雜著一絲感激,當發(fā)現(xiàn)我正在盯著他時,那種神情又轉瞬即逝。

    曹華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潘振海,倆人出去抬起孫守業(yè)的尸體,看著我問了句:

    “搬到哪?”

    “天都要黑了,先放到院子里,明天處理吧?!?br/>
    我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處理辦法,旁邊還有個加油站,明火太危險。

    “放院子里不行吧,這活尸味兒也大,再引來什么別的東西,好不容易有了這么個地方別再引來什么麻煩?!?br/>
    孫昊說著抬抬胳膊,指著不遠處的高速公路,繼續(xù)說道:

    “從出口繞上去,丟到公路對面的護欄外面吧,高速下面的大坡挺深的,就權當埋了?!?br/>
    我心里又是一驚,直直的看著孫昊。

    孫昊沒有理我,只是把轉身把撬棍還給了何洋。

    是我想的太多了嗎?是不是起碼好好安葬一下?畢竟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

    我再次環(huán)顧四周看著其他人的表情,顯然孫昊那一句活尸氣味會帶來危險的話起了點作用,跟我有類似想法的人,一臉為難,畢竟誰都不想因為所謂的人道而把所有人置身危險之中。

    嚴良一臉上也是閃過一絲不滿,但是瞬間恢復了平靜,對著門外說道:

    “曹華,就按孫昊說的做吧,我去拿床被子,給孫守業(yè)裹上,算個棺槨吧。”

    說完嘆了口氣,轉身上樓拿被子去了。

    “其他人去超市拿些吃的,去餐廳吃飯吧,記得把遮光布都放下來。”

    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走到大廳門前,把上面卷著的防雨布放了下來,打開了燈,陰暗的大廳瞬間變得明亮起來。

    彥絮帶著塔娜走進了餐廳,打開燈,挨個放著窗上的防雨布,何洋也放下了撬棍,走進超市挨個放著防雨布。

    這會兒,嚴良一已經(jīng)抱著一床被子走了下來,我一圈一圈的從手上繞下手鏈,跟他一起走了出去。

    把孫守業(yè)裹起來,我用手鏈拆成的防護繩開始捆綁,這應該是最后一次用它了。

    這時候王棟儒推門走了出來,說了句:

    “臧大哥等等?!?br/>
    說著遞過來一瓶白酒,一字一句的說道:

    “給孫大哥帶上?!?br/>
    王棟儒說著開始哽咽起來,眼圈子通紅。

    “好?!?br/>
    我應聲接過酒瓶放進了被子,舉起胳膊,假裝用肩膀擦汗,抹掉了眼眶里打轉的眼淚,這才用防護繩纏起被褥。

    綁緊以后,曹華和潘振海抬起孫守業(yè)往出口走去,我拍了拍王棟儒的肩膀:

    “你先進屋吃飯去吧?!?br/>
    說完轉頭跟著曹華和潘振海走去。

    我們先是把孫守業(yè)的尸體放在了堵在出口的車頂上,爬了過去,又拖下來抬著,順著彎曲向上的彎道,來到了高速公路上,越過公路中間的雙向隔離帶,走到了對面的公路護欄旁。

    他們兩個抬著尸體兩端,我托著中間,小聲說了句:

    “孫老哥,走好?!?br/>
    裹起來的尸體被丟下了近四十米深的斜坡。

    曹華也擦了擦汗,跟我之前擦汗的動作很像。

    原路返回。

    從公路護欄走到服務區(qū)院子里,周圍一片黑暗,餐廳沒有透出一絲光線,整個世界都陷入在無邊的黑暗里,仿佛在告訴我們,又到了屬于活尸的時間。

    推門走進大廳,明亮的燈光和餐廳圍坐的眾人,跟外面的世界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這個新的避難所,是我們所有人的希望。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低頭吃著東西,本來應該其樂融融的慶祝晚餐,被孫守業(yè)墜樓死亡的陰霾籠罩著,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抓起一塊面包啃著,味如嚼蠟。

    “臧叔叔,我也會像孫守業(yè)叔叔一樣變成那個樣子嗎?”

    塔娜忽然問我。

    我一愣,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

    “不會的,孫守業(yè)叔叔是個意外,這種意外不會再發(fā)生了,塔娜這么乖,更不會出事,還有叔叔阿姨們保護你呢?!?br/>
    “那如果塔娜也出了意外,是不是也要被人打破腦袋?”

    塔娜又問道。

    我驚愕的看著這個十多歲的孩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那怎么會呢,塔娜這么可愛,叔叔不會打你的頭的,乖乖吃飯吧。”

    彥絮說著幫塔娜擦了擦嘴。

    “孫守業(yè)叔叔也很可愛啊,但還是被打了腦袋……”

    塔娜繼續(xù)說著。

    我能感覺到,幾乎所有人都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吃著飯。

    “那是因為孫守業(yè)變成了活尸,不再是你叔叔了,而是怪物,會傷害到別人,所以必須打死他,明白了嗎?”

    孫昊一臉的不耐煩,對著塔娜說道。

    塔娜不再說話,怔怔的看著孫昊,眼圈開始變紅,使勁憋著。

    我壓著心里的火,看著孫昊說道:

    “跟孩子說話能不能有點耐心?一定要這么說嗎?”

    “我沒你那么偉大,我說過了壞人我來做,我想不了那么多,活著的人遠比已經(jīng)死了的人重要?!?br/>
    孫昊看著我,一字一句的說著。

    我沒想到他會這么硬嗆著跟我說話,繼續(xù)壓著心里的火氣,問道:

    “孫昊你什么意思?我做的什么事是讓你感覺不對的你說出來?”

    “我可沒說你哪里不對,你是被指派保護我們的特種兵,你有槍有能力,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行事方式,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錯了嗎?還是你感覺我這么說話危及到了你的權威?”

    孫昊直直的盯著我,他的那種眼神,我讀不懂。

    權威?他為什么會提到這個詞?!

    “我從來沒有恃強凌弱吧?如果是我做事情的方法有不妥的地方你完全可以跟我直說,不只是你,整間屋子里所有人都在做著力所能及的事情,何況剛才發(fā)生的事情沒有任何人會怪罪到你,因為換成誰都會這么做,只是恰恰你做了而已,至于這種事情孩子看到了心里會怕是正常的,你慢慢給她疏導一下不行嗎?如果懶得去疏導,完全可以不說話?!?br/>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孫昊忽然變成這個樣子,我不禁想起了他想跟我要武器的事情,心里開始泛起一絲不安。

    “好了好了都少說幾句吧,志杰兄弟一直挺照顧我們的,再說了他可是軍隊指派來保護咱們的,他的品行咱們有目共睹。至于孫昊兄弟也是為了咱們的安全,咱們心往一塊使肯定是完全能應付外面的情況,這今天剛搬了新家,雖然孫守業(yè)兄弟的事大家心里都挺難過,也就不慶祝了,但是不至于咱們內(nèi)部起什么沖突不是,有什么話好好說,吃飯吃飯,吃完休息,明天咱們還不少事兒干呢?!?br/>
    嚴良一站起來打著圓場。

    “塔娜咱們回房間吃吧,乖?!?br/>
    彥絮站起來,拿了袋面包和一盒牛奶。

    塔娜小聲抽泣著,站起身來跟著彥絮走出了餐廳。

    剩下的人不再說話,各自低頭吃著飯,我更是沒了食欲,站起身來說了句:

    “如果我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盡管跟我說,我會改正,我吃完了,先回房間,最后走的記得關燈。”

    說完走出了餐廳。

    正要上樓,忽然看到了放在大廳門口的撬棍和鐵絲,索性把撬棍插在了大廳門把上,用鐵絲纏了幾道別住了門,這才往樓上走去。

    爬著樓梯,我滿腦子都在想著孫守業(yè)摔死以后又變成活尸的事。

    到了房間門口,壓了壓門把,門打不開,這才想起從褲兜里摸索著拿房卡。

    嘀。

    房門開了。

    我不禁愣住。

    房卡?

    這里是賓館。

    一定有監(jiān)控。

    趕緊轉身走出房門,往樓道四處張望著。

    直到看到了樓梯口上方紅色的小點。

    就是他!

    監(jiān)控攝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