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盞在未央宮安然地坐了一個月的月子,并沒有急于攬回宮權(quán)。整日悠閑地調(diào)理身體,全不管外間世事,也不見外人。
小皇子即將滿月,貴妃和淑妃在宮里大張旗鼓地張羅著滿月席,以彰顯小皇子作為皇長子的尊貴身份。
李墨盞得知后也只是淡然一笑,隨即給獨孤羿上了一道折子,言道小皇子承受不起那么大的福祿,希望小皇子的滿月席能一切從簡。
獨孤羿這一個月卻是忙個不停,徹底解決了李都督留下的后手,控制住都督府上上下下,重新劃分兵權(quán)軍力部署以及開恩科的種種事情。
最重要的是,獨孤羿還嚴(yán)懲了一批膽敢傳他謠言的宮人,總算是暫時鎮(zhèn)壓下了綠帽子的傳言。
聽說皇后遞了個折子上來,獨孤羿好不容易抽出些功夫打開折子看了,不由嗤笑一聲,心道:這女人是又在裝賢良了,朕還不至于窮到連皇長子的滿月席都操辦不起。朕便是要好好操辦這一場滿月席,徹底打消那些綠帽子的傳言。
想到這里,獨孤羿大手一揮便要批上批語駁回,卻覺得折子上的字跡很是眼熟,想了想竟是身邊暗衛(wèi)通用的筆跡,這才知道這折子竟是李墨盞讓宮女映寒代寫的。
簡直是豈有此理,給朕上折子還敢讓宮女代寫!獨孤羿扔下御筆,喚來孫元,讓孫元代批。
孫元詫異之下掃了眼折子,一見是皇后娘娘遞的折子,嚇得當(dāng)即跪下求饒道:“皇上,奴才有十個膽兒也不敢批皇后娘娘的折子啊!”
“嗯?”獨孤羿逼視著孫元。
孫元迫不得已去抓御筆,結(jié)果還沒碰到就彷佛被燙到一般縮回了手,苦著臉道:“皇上,您要是不想批的話那不是還有侍書大臣嗎?這,這怎么也輪不到奴才??!”
“掌嘴!”獨孤羿陰測測地下完命令,自己拿起了御筆,心道:侍書大臣是外臣,怎可看皇后的折子,偏偏這孫元是個慫的,半點用都沒有,最后還得朕自個兒來。
猶豫再三,等到孫元臉都打腫了,獨孤羿才終于批完折子,孫元見此趕緊將功折罪忙接過折子送往未央宮。
李墨盞拿到折子時正在吃橘子,打開一看,當(dāng)場就嗆住了,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
映寒忙端過一盞茶,好奇道:“娘娘,皇上到底給批了什么???”
李墨盞把折子遞給映寒,笑著道:“你自己看吧?!?br/>
映寒接過來一看,只見折子上彎彎扭扭的紅字批著:“以人代筆,心不誠,故滿月席要大辦特辦,孫元代批?!?br/>
“咦,這不是孫總管的字啊,孫總管一手簪花小楷寫的很好的。這字怎么看著像小孩子剛學(xué)寫字似的?”映寒疑惑道。
不得不說,映寒的眼力還是很準(zhǔn)的,這字正是獨孤羿回想著自己初學(xué)寫字時的字跡而寫的,好栽贓給他以為不識幾個字的孫元。
李墨盞本就懷疑是獨孤羿故意這么寫的,聽映寒一說知道肯定不是孫元的字跡,當(dāng)下直笑得肚子疼。
映寒莫名其妙地看著皇后娘娘笑個不停,忙加了一句:“對了,剛剛孫總管來送折子時整個臉都是腫的,難道手也腫了,所以才把字寫成這樣?”
這一說李墨盞一下子笑得彎下腰去直不起來了:這獨孤羿,也太逗了吧!就因為她讓人代筆,所以他回批也要人代筆,人孫元不樂意,他便自己瞎寫栽贓給孫元?;噬习?,您是有多閑,才能做出這么無聊的事來!
不過,自己上這折子本就是激獨孤羿大辦滿月席的,目的達(dá)成了,笑也笑夠了,只可憐孫元頂了一張腫臉還要被栽贓一手爛筆跡。李墨盞便吩咐映寒去給孫元送上一瓶消腫的傷藥。
滿月席當(dāng)日,京城所有五品以上的臣子命婦俱都進(jìn)了宮為皇長子滿月道賀,后宮的嬪妃們也都抓住這機會爭奇斗艷吸引皇上。
絲竹聲起,賓客入座,皇上的龍攆也很快到了。
獨孤羿入座后,看著左右下首一嬌艷一溫婉的貴妃淑妃,很是賞心悅目。只是,怎么覺得有些不對勁啊?
目光從左下首嬌艷的貴妃身上移開,無意間竟瞥見左邊的座上竟是空著的,這才意識到皇后竟然還沒來,掃視一周,也沒發(fā)現(xiàn)皇后的影子,連今日滿月席的主角,他那個還沒見過面的皇長子也不在場。
獨孤羿按下心思,與朝臣們敬了一巡酒,賞了好幾輪歌舞,皇后竟還沒有來。這下連朝臣命婦們都覺出有些不對了。
獨孤羿有些焦急,正要命人去請,卻見殿外走進(jìn)一身白衣的皇后,手里抱著的孩子也用的白色襁褓。等等,這不是白衣,這是,孝服?
獨孤羿驚了,殿中上上下下也都驚了。
滿月席,皇長子的滿月席,賓聚一堂的滿月席,皇后竟然一身孝服出席,還給皇長子也包上一身孝服?
只見李墨盞抱著孩子端莊地一路走到皇上桌前,恭敬行禮道:“臣妾來遲,還請皇上恕罪。”
“起來吧。”獨孤羿有些恍惚,接著道:“皇后今日的打扮倒是新奇!”
李墨盞卻是沒起身,頓時梨花帶雨道:“皇上,臣妾知道您不想讓臣妾知道了傷心,這才一直瞞著臣妾。現(xiàn)下臣妾連孝服都穿上了,皇上您就不必再為臣妾著想了?!?br/>
“朕瞞了你什么?”獨孤羿疑惑道,剛說完,突地醒悟過來,這女人,又想玩什么把戲?忙強烈地以眼神暗示警告李墨盞。
李墨盞自然地回避過獨孤羿的警告眼神,抱著孩子起了身轉(zhuǎn)向眾人,聲音清亮道:“本宮今日才知道,原來本宮的父親都督大人竟在征西戰(zhàn)場上受了重傷,回軍的途中已經(jīng)不治身亡。可皇上怕本宮知道了傷心,所以一直說都督大人是在府里好生養(yǎng)著病。”
眾人一時大驚,數(shù)日前大軍凱旋而歸,征西大元帥李都督卻一直沒露面說是在府里養(yǎng)病,如今看來,果然另有蹊蹺。
李墨盞接著道:“皇上這么做是一片好心??砂偕菩橄龋H父亡故,本宮這個做女兒的怎么能不為他盡孝呢?不但本宮要盡孝,小皇子雖然剛滿月,也要為他的外祖盡一回孝,要讓他謹(jǐn)記孝悌之義。是以,雖然今日是歡慶的滿月宴,本宮還是戴了孝出席?!?br/>
眾人聽此不由紛紛贊揚皇后堪為孝悌表率,皇長子他日定也是明孝悌大義之人。
而李墨盞身后,獨孤羿臉都黑了:朕好好的安排竟讓這女人三兩句話給打亂了,本想讓李都督‘養(yǎng)病’養(yǎng)個兩年再死,到時李都督在軍中的威信也都去的差不多了,也好分散他那五十萬大軍到各地別的將領(lǐng)手中。
更何況,都督一日‘沒死’,都督府一日就不倒,這女人的皇后之位也能多安穩(wěn)一日才是。
最關(guān)鍵的是,等李都督幾年后病死,就可以悄無聲息的死??扇羰乾F(xiàn)在宣布他死了,還是因為征西立功死的,朕就少不得要給他追封一堆的身后名。那老東西若真是征西立了功也就罷了,反倒臨死前反撲了朕不少兵力,簡直死有余辜。
等等,原來這女人是這個目的,原來這女人想要的就是都督的身后名,想要的就是都督府的虛名。
果然,聽見李墨盞又接著道:“本宮和小皇子盡孝是小,都督為護(hù)國而死,卻死的悄無聲息無人知曉,這樣豈不是會寒了數(shù)百萬將士的心,更會讓民間百姓們心有不安?!?br/>
說到這里,李墨盞轉(zhuǎn)回身再度向獨孤羿跪下,懇求道:“臣妾知道皇上是為了臣妾著想,可是卻不能為了臣妾寒了將士們的心,更不能為了臣妾失了民心。臣妾懇請皇上為臣妾的父親追封身后名,以振軍心,以安民心?!?br/>
眾人一時被皇后娘娘的慷慨大義感動得紛紛附和道:“追封身后名,振軍心,安民心!”
獨孤羿嘴角不由抽了抽,這女人倒是越來越聰明了,這是一箭三雕?。?br/>
一來得了都督府長久的身后名,為她的皇后之位添了層保障。
二來成就了她皇后的孝悌大義之名,傳出去在民間定是聲望漸高,賢名遠(yuǎn)播!
三來為她懷里的小皇子從小造勢,有一個護(hù)國而死的外公,一個賢名遠(yuǎn)播的母后,再加上從小就披上孝悌的美名,這是想要早日取朕而代之嗎?
想到這里,獨孤羿瞇了瞇眼睛,既然你都口口聲聲說朕一切為你著想,那朕自然要好生為你著想了。
“李都督為國捐軀,忠勇雙全,今追封其為護(hù)國候,享萬戶食邑,由其長子承繼。加封都督夫人趙氏為一品夫人,賜宮牌,以便隨時進(jìn)宮與皇后相伴?!?br/>
李墨盞對這個結(jié)果很滿意,獨孤羿給了都督府有名無權(quán)的候位,日后都督府須得依存自己這個皇后,而自己也需要一個聽話夠身份的娘家。
至于賜宮牌以隨時進(jìn)宮相伴這一條倒是很膈應(yīng),獨孤羿分明知道趙氏是自己的繼母,還來這么一句,為的怕就是想膈應(yīng)自己出氣。不過,自己已經(jīng)得到了滿意的結(jié)果,便是讓他出回氣又如何。
獨孤羿見李墨盞聽完旨意一副滿意坦然的模樣,當(dāng)下一口氣憋在胸口出不來了。于是暗下決心改日定要讓她也嘗嘗這憋氣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