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fēng)微起，天際光芒漸漸隱去，不多時已是暮色四合。
小屋內(nèi)略顯昏暗，并無燭火照明。程臨淵輕吐濁氣，繼而苦笑一聲合上了手中的書。他手扶木桌站起身子，伸了個懶腰看上去頗為愜意。
眼下酉時，距離云萬舟所說的戍時初刻已經(jīng)很接近了。早些時候，程臨淵匆匆追上云萬舟說自己并不識字，著實讓其愣了好一會。按理來說如程臨淵這般年紀(jì)的少年多少都認(rèn)識些字，誰知云萬舟得到的回答很明確，“爺爺以前教過我一些，不過并不常用，所以…”
萬般無奈之下，云萬舟這得隨其返回屋中，替程臨淵講解了門規(guī)中的前五條。好在各門各派編寫門規(guī)的主要意圖是約束門人，并不是要一字不落地背下來。于是，云萬舟口述前五條門規(guī)大意，程臨淵用心去記。
好在程臨淵并不是太笨，再云萬舟講解了五六遍之后即表示問題不大。于是云萬舟放心離去，只留下程臨淵一人去反復(fù)記憶。雖然只有五條，卻足足耗去了一個多時辰。
期間有一少年送來了各種日常用品如被褥、木盆等等。兩人年歲相仿，當(dāng)下便攀談起來。程臨淵才知道這少年是三月前拜入松當(dāng)澗的新弟子，名叫王離。
王離原籍青州安益，家中雙親都是做小買賣的商人。他是數(shù)月前被一游方道士在大街上看中，道士向其父母稍微展示了些法術(shù)，并告知自己出身流云谷想收王離為弟子。王離的父母和青州境內(nèi)許多普通百姓一樣，皆視流云谷眾人為神仙一流，當(dāng)下紛紛激動不已。在一番叮囑之后，王離隨道士一同回山，并參加了這次的大試。
王離也確實沒有讓這道人失望，成功成為了前六十人中的一個。再被問及道人是誰時，王離頗為驕傲地說：“師傅乃是當(dāng)今松當(dāng)澗首座的四師弟，名叫盧成?！逼渥掷镄虚g都對盧成頗為推崇。程臨淵笑了笑道：“我?guī)煾甘悄銕煾傅拇髱熜??！?br/>
王離愣了一會后才反應(yīng)過來，當(dāng)即喊了一聲“程師兄”然后跑了出去。程臨淵嘿嘿一笑，不多理會，繼續(xù)去背前五條門規(guī)。
不多時，院外傳來陣陣腳步聲。程臨淵起身去看，卻見王離正拎著一朱紅食盒走來，并說是云萬舟事先說好的。程臨淵也不客氣，端出飯菜便吃了起來。王離看著有趣就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聊了一會程臨淵才想起來說道：“你入門比我早，叫我名字或者師弟就好，不用那么客氣。”王離聳了聳肩不置可否。聊了一會后見天色暗了下來，王離隨即說自己晚課還沒做要先回去。程臨淵呵呵一笑，也不挽留，幫他收拾好東西并一路送到下山的路前。王離朝他擠了擠眼睛道：“明天拭劍潭見?！彪S即離開。
程臨淵聽這名字有幾分耳熟，又想起云萬舟所說的弟子試煉，心中莫名激動起來。連忙一路小跑回到屋子中，靜待著戍時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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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苦修多寂寥。
院外傳來陣陣蟲鳴聲，雖是悅耳，但聽起來多了些苦澀的意味。
黑暗中，有人的身子抖了一下。隨即傳來一陣摸索聲，似在翻找什么東西?！斑辍背膛R淵劃開火柴，將面前的蠟燭點了起來。燭光飄忽不定，原本亮起來的屋子也隨之一明一暗。奇怪的是程臨淵并沒有收回手，任由火柴被蠟燭一點點燒下去。
直到手指傳來一陣燒灼的感覺，程臨淵才松開手，目視火柴燃燒著落下去。如將死的人一般，拼命地吶喊、宣泄最后的生命，卻只能靜待死亡的降臨。火光最后掙扎了幾下，最終黯淡了下去。它靜悄悄地躺在燭臺下，躺在光線照不到的地方慢慢地，被人遺忘。
門外風(fēng)聲忽緊，原本安靜下來的燭火抖動了一下，抬眼望去門口已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程臨淵慢慢站起身子，笑了一下道：“云師兄，你來了?！?br/>
云萬舟點了點頭走了過來，看了一眼屋內(nèi)大致的樣子笑道：“還習(xí)慣嗎？可能有些冷清?！背膛R淵微微搖頭，不置一詞。
云萬舟掃過桌上的門規(guī)，說道：“以后你每天背五條門規(guī)就可以了，這事不急慢慢來。”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紙，笑了一下道：“那么，我接下來就傳你法訣了?！背膛R淵眼睛一亮，點頭嗯了一聲。
“我流云谷歷代弟子所修煉的功法名喚《三天玉堂錄》，此法乃是開派祖師秦承九閉關(guān)三年所悟，并一脈相傳，時至今日已有兩千四百年。此法中的‘三天’對應(yīng)三個境界，分別為清霞明素、虛景朱彥、碧真洞陽，前兩境各分九層，而第三境已沒有清晰的劃分，實力強弱全憑道心?！?br/>
程臨淵正聽得津津有味，聞言一愣道：“為什么最后一個，嗯…碧真洞陽沒有劃分？”云萬舟呵呵一笑道：“因為能修入此境的實在是少之又少，兩千多年來有記載的先人前輩中也不過區(qū)區(qū)四十多人罷了，而他們又無一不是我流云谷聲名赫赫的高人。”程臨淵聽得向往，驚訝之余不禁問道：“師兄那你如今是什么道行??？”
云萬舟聞言眉間隱隱多了些傲意，微微一笑道：“清霞明素天，第八層。”“??？”程臨淵一愣，似是不解道：“我今天在凌云殿上不是聽到師父在幾位首座師伯面前夸你的么？”云萬舟頓時搖頭失笑，弄得程臨淵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小心翼翼道：“我哪里說錯了嗎？”
云萬舟呵呵一笑道：“我從十一歲進山，修煉了多年才進入第七層，這第八層還是不久前才領(lǐng)悟的。”程臨淵不是笨人，很快就聽出其中的意思，不禁面色凝重了起來。就聽云萬舟繼續(xù)說道：“三天玉堂錄乃是經(jīng)過門中無數(shù)驚才艷艷的前輩日夜錘煉出的，其效用非凡修煉自非易事，且放眼天下也是絕頂?shù)墓Ψǎc燧明臺的《明皇七心印》，水云間的《玉府慧命經(jīng)》并稱正道三絕，凡天下修道之人無不渴慕。所以你必須在此立誓，絕不私傳他人！”
程臨淵恭聲道：“弟子程臨淵與此立誓，若私傳他人門中秘法日后必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云萬舟滿意地點點頭道：“好。我先傳你第一層心法，你凝神聽好。玄者，自然之始祖，而萬殊之大宗也。眇眛乎其深也，故稱微焉。綿邈乎其遠也，故稱妙焉。其高則冠蓋乎九霄，其曠則籠罩乎八隅。光乎日月，迅乎電馳。或倏爍而景逝，或飄滭而星流，或滉漾於淵澄，或雰霏而云浮。因兆類而為有，讬潛寂而為無。淪大幽而下沈，凌辰極而上游，來焉莫見，往焉莫追。乾以之高，坤以之卑，云以之行，雨以之施。胞胎元一，范鑄兩儀，吐納大始，鼓冶億類，佪旋四七，匠成草昧，轡策靈機，吹噓四氣…”
清霞明素天第一層的心法并不算長只有六百余字，卻是三天玉堂錄的總領(lǐng)，其中也并沒有提到什么修煉的方法，但卻是錘煉道心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一遍敘述下來，云萬舟停了一會又重復(fù)了第二遍，說完后任由程臨淵凝神回憶。
半晌，程臨淵慢慢睜開眼睛，又重復(fù)了一遍，云萬舟聽完點了點頭道：“問題不大，不過有些缺漏的地方。”說著為其一一指出，繼而云萬舟正色道：“這一段心法重在煉心，你每日早晚行功前必要細細揣摩，待其中意思明白個七八分，估計也就修煉完第一層了?！?br/>
說著，云萬舟讓程臨淵盤腿坐在床鋪上成五氣朝元之勢，繼而說道：“你仔細心中回想剛才那一段心法，同時撇開外物，打開周身大穴引靈氣入體…”
而此時的程臨淵已經(jīng)聽不清楚云萬舟在說什么，心中不斷地回想那段心法。很奇怪的感覺，就像是整個人陷入茫然無邊的黑暗中一般，整個就、世界一片死寂，除了自己再無他人。很久之后，黑暗似是顫抖了一下，緩緩的出現(xiàn)一道微光，很輕、很淡，在這片黑暗中顯得那么格格不入。而他就像迷途的旅人一般，跌跌撞撞地靠近，伸手觸摸。走了很久很遠，那道看上去觸手可及的微光卻又如此遙不可及。一種被欺騙的感覺涌上心頭，心底似是有什么東西在翻滾，想要沖破束縛卻又被死死壓住，難動分毫。
云萬舟看著面前盤腿不動的程臨淵，慢慢皺起了眉頭。一盞茶的時間，周圍的靈氣沒有絲毫的異動。若單看資質(zhì)程臨淵也算中上，斷不會這么慢，至于經(jīng)脈晦澀與天地靈氣對沖就更不可能了。
目光微轉(zhuǎn)，云萬舟見程臨淵額角隱隱見汗，面容忽的扭曲起來，心頭一震連忙斷喝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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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者，自然之始祖，而萬殊之大宗也。眇眛乎其深也，故稱微焉。綿邈乎其遠也，故稱妙焉。其高則冠蓋乎九霄，其曠則籠罩乎八隅。光乎日月，迅乎電馳。或倏爍而景逝，或飄滭而星流，或滉漾於淵澄，或雰霏而云浮。因兆類而為有，讬潛寂而為無。淪大幽而下沈，凌辰極而上游，來焉莫見，往焉莫追。乾以之高，坤以之卑，云以之行，雨以之施。胞胎元一，范鑄兩儀，吐納大始，鼓冶億類，佪旋四七，匠成草昧，轡策靈機，吹噓四氣”此段選自《抱樸子內(nèi)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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