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拿起紫檀木質鑷子,夾起白瓷藍繪杯,燙水撈起,將已微溫的開水沖入同杯子一色的壺中,這時,君墨啟緩緩打開了那精美玉盒,只是瞬間,還未開始沖泡的茶香卻已散發(fā)開來,落清容深深吸了一口,微微一笑,極品茶果然非同凡響,就算前世,她搜集過很多名貴茶葉,但也沒有香味如此清醇的;細觀茶形,細、圓、光、直,多毛毫,色澤翠綠,竟跟毛尖特別相似。
取茶而泡,不加蓋,葉片展開,一葉二芽,葉片徐徐下沉,伴著葉片旋落之美,水汽夾雜著茶葉的清香,更加濃郁的蔓延了整個屋舍。落清容嗅著茶香,看著君墨啟那行云流水的優(yōu)雅動作,銀袖雪玉指尖相映,白瓷藍繪杯壺與紫檀木質茶具相映,隨著裊裊升起的水汽煙霧,心中慢慢沉淀出了一片空白的寧靜。
茶湯泡好,君墨啟一直低垂的眼眸,這才輕輕抬起,許是受到了這茶香的浸漬,他臉色微溫間唇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隨手倒上一杯,推至落清容身前,低聲道:“請!”
落清容看著君墨啟那抹笑意呆了一下,沒想到,那么平常的面容,笑起來竟像換了個人一樣,有種靜水中突起漣漪被陽光照射般的耀眼;落清容緩緩回神,低眸看了看眼前的白瓷杯中那淡綠色的茶水,手指捻起,端到鼻尖細聞,濃郁的茶香中帶著微微的清新之意,她不禁也彎了彎唇,笑言道:“果然好茶!”
這樣說著,落清容將茶杯湊至嘴邊,輕抿了一口,舌根微澀,醇香鮮爽,緩緩滑入食道,在苦澀中又回旋出了甘甜的清香,味道已是極好,但落清容卻輕輕皺了皺眉,她低頭看了看杯中的茶水,抬杯又喝了一口,卻不急著下咽,細細品味了一下,眼里閃過一道疑惑。
君墨啟雖然也在飲茶,但他卻一直注意著落清容的神情,本來對于落清容會品茶,已有疑惑,現在看到她皺眉,他便下意識的問道:“落小兄弟作何這種神情?”
落清容低了低眸,凝視著茶水,緩緩說道:“此茶真可謂茶中極品,只觀其形,一葉二芽,且全部是嫩芽,此需要少女三五遍凈手,在其采摘日,快速精巧將其摘下,才能不損其原味和嫩葉,翻炒之時,選用了優(yōu)質木炭,溫度也需要精準的把握,既不能過高也不能過低,烘干之時的復雜更是無法細說;如此珍貴茶品,泡之,顏色清透明亮,味道濃郁清新,舌尖回甘,竟極似毛尖珍品,不知這雪霧茶,君兄從何處得來?”
君墨啟端杯的手,微微一頓,臉色有瞬間的暗沉;待看到落清容正在直視他的時候,他的臉色又緩緩恢復正常,低頭看了看杯中的茶水,輕輕晃動的了一下,蕩起了一層一層細小的波紋,端杯的手沒有放下,卻也沒有再喝下去,半晌才慢慢說道:“落小兄弟雖知識廣博,但這次可說差了,雪霧仍皇上恩賜,此茶只長在長堤國瑞雪山尖,非高手不可采到,決不是由少女之手摘下,至于翻炒、烘干嘛,定是由皇室中的頂極師傅所制,非我等可知?!?br/>
落清容細細看了看君墨啟的神情,緩緩勾了勾嘴角,淡淡說道:“哦…是嗎?看來是我寡聞了,讓君兄見笑了!”憑借前世十幾年飲茶的經驗,決不可能弄錯,這明明就是極品毛尖,雖然珍貴,但不可能是他說的雪霧,不知他究竟是何種意思,不想給她喝雪霧,不提便是,何苦再端來別的茶?
君墨啟臉色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淡,剛才那片刻的溫煦再也不見,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那杯茶水,拿起桌邊備好的巾帕,擦了擦手指,低聲問道:“落小兄弟年紀小小,便已經學識不俗,不知師承何人?”
落清容撇了撇嘴,就知道他忽然邀請自己,必定有什么目的,原來竟是想試探自己的身份?也是,一個五歲小孩應該不會懂得如此之多,不過一開始她也沒打算做一個真正的五歲小孩,如果真讓她裝個五歲孩子,她還不得郁悶死!
落清容眼珠轉了轉,突然低聲嘆道:“哎,君兄莫要懷疑我的身份,我自幼便長在林焰,你去找我任何一個仆從對質都可以知道,我從有記憶以來,便被仆從欺負恐嚇,沒人教導之下,我很自卑,乃至后來看到有人來接我回京,我不敢面對父母,竟直接離家出走,當時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只想著找個沒有人的地方藏起來,結果,身上沒帶任何銀錢的我,差點餓死,在一間破廟里,恍恍惚惚之間,突然看到一位白胡子老頭朝我走來,他只說我是他的有緣人,幫我開啟靈智,我還沒等明白,只見他拍了我的頭一下,我就暈了過去,后來再次醒來,我便忽然發(fā)現,我知道了好多沒有見過或學過的東西,我想,我那次可能是遇到了某位神仙?!?br/>
君墨啟聽著落清容的話,眼神明明滅滅,雖然不會真正相信落清容遇到了神仙,但一個五歲沒有被教養(yǎng)過的孩子,禮儀懂得、詩詞懂得、茶道懂得甚至連五行八卦都阻礙不了她,如果不是遇到神仙,還有什么可解釋的?就算是大貞國最有名的夫子,也決對教不出如此出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