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池塘邊。
水中魚兒正自由自在的嬉戲暢游,爭搶著餌料,卷尾輕擺,蕩起陣陣漣漪,咕咚沸騰的池水宛如煮沸的開水一般,不住的升騰。
只是如此悠然的景象,卻依舊擋不住君弈身上徐徐溢散而出的冷意。
“用林家嫡系的心血么?”
君弈看著池塘中,自己的倒影在魚兒爭搶中化為殘影碎片,口中傳出淡淡言語:“既然他們留下追蹤的手段,便不會坐視不管?!?br/>
“倒也不必告知閔仟行,就讓廣南城中多一些樂子吧。”
聞言,魏柒臉上的神情微微一怔,而后輕輕的點了點頭,卻還不待他離開,便又聽君弈說道:“去查一查廣南城中的勢力?!?br/>
“若是連這些都不知道,我這個城主,也有些太不稱職了?!?br/>
“是!”
魏柒輕輕點頭后,便直接應(yīng)聲離開。
君弈依舊站在池塘邊,看著內(nèi)中爭搶的魚兒,逐漸恢復(fù)了平靜,才輕輕的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離開,前去庭院修煉。
……
自賁行惡離開后半月時間,廣南城中再無波瀾,全然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中,來往的傭兵團(tuán)依舊火熱,城主府門前也依然大排長龍。
夜幕垂下,圓月垂天,四周明亮的星辰不住的閃爍著,似是無數(shù)縈繞在圓月周圍的小精靈一般,正在載歌載舞。
庭院中,君弈獨坐石凳,石桌上擺著一壇好酒,即便還未開封,卻依舊能嗅到其散發(fā)出來的陣陣醇香。
“呼...”
清風(fēng)拂過,只見得有翠綠的裙擺迎風(fēng)而起,飄蕩在君弈的眼前。
隨之而來的,還有陣陣讓人沉醉的芳香,以及如畫中仙子臨世一般的佳人,巧笑顧盼,陪坐于君弈身側(cè)。
“又是月圓之夜?!?br/>
君弈仰頭看著上空圓月,即便臉上彌漫著溫潤的笑意,可依舊遮掩不住眼中的落寞,仿佛內(nèi)中充斥著孤寂的天地。
“君,又想起他們了嗎?”
洛妃深處如玉柔指,輕撫君弈臂膀,似是在以此緩解他內(nèi)心的孤寂,將其緩緩溫?zé)帷?br/>
“于異鄉(xiāng)觀圓月,難免會生出些無法團(tuán)圓的寂寥悵然,人之常情罷了?!?br/>
君弈收回目光,伸手輕輕的落著洛妃的玉手,愛憐的摩挲著,看向她的眸子里,也盡是濃濃的愛意:“不過好在有你相伴?!?br/>
“君在異鄉(xiāng)為妾身相搏,妾...”
只是見得君弈這般柔情,洛妃的眸子卻有些黯淡起來,感覺自己非但沒有作用,卻還一直在拖著他的后腿,讓他深入險境,以命相搏。
不論是城主爭奪戰(zhàn),還是寧普城外森林深處的懸崖深淵,都是一個比一個危險,屬實讓洛妃自責(zé)非常。
可還不待洛妃話音說完,便見得君弈溫潤輕笑著緩緩靠近,將其面容遮掩,堵住了口中尚未傳出的言語。
只余陣陣“嗚嗚”輕啼,纏綿而語。
良久,月光下兩人交織的身影,才緩緩分開。
君弈擁著洛妃,讓其倚靠在自己的肩頭,他嗅著長發(fā)中的清香,不禁享受的瞇起了眼睛:“有你相伴,便是給我最大的慰藉了?!?br/>
“這一生有你,有念兒...足以?!?br/>
聞言,洛妃長長的睫毛一陣輕顫,明亮的眸子中似是盈滿了晶瑩,不住的閃爍間,似是要垂落而下,顯得楚楚可憐。
君弈心有所感,伸手撫過她的雙眸,從中取下兩粒明珠,蕩漾在掌心
,使其在月華的映照下,閃爍著溫婉的光華。
“這千年來,妃兒幫了我太多,付出了太多,若非妃兒一直默默付出,用生命來為我開路,我又如何能有今天?”
君弈攬過洛妃的肩頭,認(rèn)真的與其對視著,似是生怕驚擾了星辰一般,言語都是極盡溫潤輕和:“所以,以后不能再有這樣的念頭,也不許再胡思亂想?!?br/>
洛妃眼眸微顫,癡癡的看著君弈的瞳孔,內(nèi)中似是有無盡的魔力一般,在吸引著她不斷的墮入,沉淪其中。
而后口中輕吟,柔柔的吐出一字:“嗯。”
見此,君弈輕輕一笑,卻驚擾了佳人,使得洛妃如受驚了兔子一般,雙頰粉紅,目光躲閃的看向了一旁,連忙拾起酒壇,為其杯中斟滿美酒。
“若是老酒鬼在這里,恐怕要暢飲三千杯了。”
君弈接過洛妃送來的酒水,輕嗅著內(nèi)中溢散開來的清香,不禁輕輕一嘆,想起了酒不離身的醉癲狂,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方,處境如何。
莫亦千,夢紅塵,煙無痕,又是否過的自在...
遠(yuǎn)在蒼云天域的蘇無念他們,是否還依舊雄踞大陸...
君弈心中思緒良多,看著酒碗中愈加靠近自己的倒影,卻是一陣模糊,仿佛看到了久未相見的故人,正在沖著他咧嘴輕笑。
“飲酒如相見,再逢萬萬杯。”
一念至此,君弈抓起酒碗,便將其中醇香送入了口中,濃郁的熱浪席卷開來,自喉嚨而入,不住的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連心都微微一暖。
“誰!”
就在這時,君弈眉頭猛地一皺,而后抬手輕擺,便是將抓著的酒碗扔了出去,于月華下掠出一道寒芒,宛如劍刃一般,撕裂了黑暗。
“砰!”
驀然,黑暗中有刀芒斬下,擊碎了酒碗,似如星辰垂落,在城主府的上空,不住的閃爍著。
君弈冷眸微瞇,攬過洛妃腰間,將其送入了識海,而后豁然起身,邁步踏出,宛如嗜血的兇獸一般,裹挾著驚人的寒意,不住的扭曲著虛空。
“不好,被發(fā)現(xiàn)了!”
虛空中,分明漆黑一片,卻有驚呼憑空而出,言語傳出一瞬,卻又隨之掩下,好似一場錯覺,看不出絲毫的異常。
“善于隱匿?”
見此,君弈眸中微寒,而后眼底浮現(xiàn)冷清白芒,彌漫著令人心悸的雷霆,使得雙瞳全然覆蓋了起來。
天罰圣相的雙瞳,能窺破虛妄,洞穿幻境,對于所謂的隱匿來說,更有奇效,簡直無所遁形。
“大膽!”
“何方賊子?”
“竟敢夜闖城主府?”
與此同時,城主府中四方有怒聲爆喝而出,隨之而來的,還有陣陣驚人寒威,宛如覆天大網(wǎng)一般,籠罩了整個城主府方圓范圍。
“找到了...”
君弈眸中一冷,猛地伸出大手,向著遠(yuǎn)處遙遙一按。
“轟!”
頓時,夜幕下有腥紅浮現(xiàn),紋刻著道道金色的光華,凝顯出了數(shù)座山岳,在長河的流淌下連成一片,向下鎮(zhèn)壓而去。
“轟隆??!”
一瞬,有雷霆從山體中轟鳴而出,化為萬千雷蛇蜿蜒虛空,向著中心所在的一處空中匯聚而去,不住的吐著蛇信相互融合。
漸漸的,竟是凝成了一條威嚴(yán)的雷龍盤踞虛空,冰冷的眸子垂視而下,宛如烈陽一般讓黑暗消散一空,露出了四道人影。
“不好!”
“快離開!”
感覺到身上覆蓋著的酥麻雷霆,著黑色夜行衣的四人頓時大驚,裸露在外的瞳孔中,盡都涌出了濃濃的驚異。
顧不得多想,四人便直接爆射開來,默契的向著四方四散而逃。
同時,四人掌中有寒芒一閃,在夜幕下明亮的宛如昊日,直向著各自正對著的山岳拋擲而出:“破!”
“砰!”
隨著四人口中的輕喝傳出,在君弈凝目垂視的瞳孔中,竟印刻出了山岳崩塌的景象,使得鎮(zhèn)壓而下的長河雷龍都崩碎了開來。
“四位武皇中期?”
君弈目光微沉,沒有想到來人的實力竟如此不凡。
其目光流轉(zhuǎn)間,捎帶著掃了一眼四人所在的不遠(yuǎn)方向,那里正是卓余寧然兩人休憩的庭院,使得他不禁微微低喃:“澤西城,林家的人嗎?未免來得也太快了些吧?”
“轟!”
就在君弈心中深思間,忽聽得不遠(yuǎn)處轟鳴炸響,有漠聲冷然傳出:“想走?”
只見得禍蒼生持棍而出,踏立在其中一逃離的黑衣人面前,周圍濃云拂過,隱隱還有浸潤的細(xì)雨綿綿而落。
“區(qū)區(qū)武宗境界,也敢攔我?”
見此,黑衣人影目露不屑,瞳孔中寒意暴漲,殺機(jī)如潮,直與禍蒼生戰(zhàn)在了一起,一時間鏗鏘聲不絕于耳。
只是不多時,濃云逐漸朦朧起來,似是有薄霧彌漫,內(nèi)中竟還有圓月升空,灑下道道薄紗。
“嗡,嗡嗡...”
遠(yuǎn)處,雷念沐浴在雷霆之中,宛如天神下凡,勇猛無匹,竟是獨戰(zhàn)一人,而且還不落下風(fēng)。
不過君弈還看到了黑暗中,北黎身覆寒意,虎視眈眈。
一側(cè),有長槍如淵,魏柒手持九烈槍大開大合,恰似火龍噴吐烈焰,不住的與黑衣武者碰撞著,身側(cè)還有莊永興適時出手,將其牽制。
君弈目光流轉(zhuǎn),緩緩看向最后一角,只見得傷勢已無大礙的卓余寧然夫婦,也在迎空對戰(zhàn),掌中刀劍縱橫,氣浪不絕。
只是他人出手戮戰(zhàn),無不是殺機(jī)如潮,但他們兩人卻似是在對戰(zhàn)中輕舞一般,身姿曼妙輕擺,翩若驚鴻,有著別樣的美感。
但刀劍相合交錯,卻毫無紕漏,相互彌補(bǔ)著對方露出的破綻,竟是故意放出誘餌,引魚上鉤。
君弈還是第一次見兩人如此出手,眼中不禁浮現(xiàn)了些許詫異來。
即便他們兩人的刀劍招式,看在君弈的眼中還多有紕漏,但卻是在黑衣人的陪練下,逐漸的趨于完善。
出手間,劍意愈加飄渺,刀勢愈加霸道,二者融合相迫,也是讓黑衣武者越來越難以招架。
“這似是融合武技?”
君弈眼睛一亮,真正的對他們起了愛才之心,若是自創(chuàng)的武技,也屬實是不凡了。
“轟!”
這時,強(qiáng)威震蕩,虛空咆哮,吸引了君弈的目光。
只見得有長棍橫亙天穹,黑暗中有巨大的虛影沉落而下,似是連天都要被轟爛一般,打出了一道扭曲的天塹。
黑衣人正在天塹之下,弓身倒飛,重重的向著下方沉落而去。
同時,濃云中有寒刃交錯,在月華的垂落下,裹挾著冷清的意境,印刻在了黑衣武者的身上,與綿綿細(xì)雨相合,竟讓人心生哀意。
不過還未等黑衣人影砸落在地,就被道道閃爍著雷霆的鎖鏈,捆綁了起來,吊懸在空中,不住的搖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