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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無極哥也色 二十一年前那一年的冬天雨

    ?37

    二十一年前。

    那一年的冬天雨雪交織,江南沒有暖氣,一到冬季,氣候尤其的潮濕寒冷,讓人難耐。

    這一年,匡穎虛五歲,改名叫華燈,還是十歲以后的事情。

    在外面和同齡的孩子們玩耍,被凍得手腳直抖索,一蹦三跳地從從外面跑進房間。

    空調(diào)還沒有普及。

    匡潁(華燈原名)的老家是浙江北部的一個縣城。

    她和父母親一起,住一個落地式的三層小樓。

    底樓用作廚房和客廳。因為是冬天,客廳中央臨時擱了一只小火爐,里面被劈得細細的木柴“噼噼啪啪”地燃著火光,房間里面非常的干燥溫暖。

    她一下子,就跳到火爐邊的絨布沙發(fā)上,伸出白嫩嫩的手掌,放在火爐上方烤。

    她從小就是這一片住宅區(qū)內(nèi),難得一見的美人胚子,個子高,身段纖細,帶著嬰兒肥的蘋果臉,唇紅齒白的,長睫毛,圓眼睛,扎了一束馬尾,在腦后一晃一晃的,身上穿了一件嶄新的、長到大腿的粉紅色的呢大衣,臉上、手心都被洗得雪白雪白的,看起來干干凈凈,像是粉妝玉琢的瓷娃娃。

    二樓主臥處傳來爭執(zhí)聲。

    匡潁(華燈原名)睜著圓圓的眼睛,聽了一會兒,臉色凝重起來,明明只是一個還在上幼兒園的小姑娘,看起來比同齡的女孩子老成一些,這時候板著臉,不笑,顯得有些憂郁。

    她躡手躡腳地爬樓梯,到二樓。

    臥室里匡國謙和華明明兩人,都沒有聽見外面的動靜。

    因為女兒不在面前,華明明肆無忌憚地淚痕滿面。

    “匡國謙,虧你讀過大學,拋妻棄女這樣的事情,都做得出來?你怎么對得起我,你怎么對得起小穎?你怎么對得起——還沒有出生的孩子?”

    華明明是典型書香門第小家碧玉,父母都在教育系統(tǒng)工作,五官秀麗,眉眼生得淡。

    從長相上說,匡穎其實更多是像父親,得盡了匡國謙。他是遠近聞名的美男子。

    匡國謙長得高大英偉,劍眉星目,此時剛剛下班回來,還穿著一套灰底黑色暗紋的西服,脖頸上系著一條同色系的領帶,,顯得文質(zhì)彬彬,倜儻得根本不像一個孩子的父親。

    華明明已經(jīng)懷了身孕,肚子向前微微挺起,面龐顯出幾分疲倦,額頭鼻尖都是細汗,此時,臉上淚痕滿面。

    匡國謙顯然也對華明明的眼淚沒轍,皺著眉頭,心有不忍,只是說出來的話,卻絲毫沒有轉(zhuǎn)折的余地:“我不想再跟你爭吵——吵來吵去,沒個結(jié)束——這套房子,我就留給你!省城的那套公寓,再過幾天,我也轉(zhuǎn)到你的名下?”

    他的旁邊,是一只行李箱,還沒有合攏上,收得滿滿的,都是匡國謙的衣物。

    華明明一看見這行李箱,就歇斯底里,難以自控:“我不要房子,我不稀罕你的錢。你要出軌,背著我,和董寶珞,卿卿我我,我也隨便你!不過,小穎不可以沒有爸爸!你不可以和我離婚!”

    匡國謙顯然也有點進退兩難,欲言又止:“寶珞,也已經(jīng)懷孕了。董家是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家,未婚先孕,他們丟不起這樣的臉!”

    臥室的門,沒有關得緊實,留出一條細縫。

    匡穎的身高,連門把手都夠不到,她把整張臉,貼在門框上,偷偷地往里邊看。

    她知道,這段時間,母親和父親常常爭執(zhí)。

    她年紀小,還不知道離婚意味著什么,只知道,那絕對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母親常常背著自己偷偷流眼淚。

    此時,父母親的對話,她根本聽不太懂,只看見母親一邊哭泣,一邊說話,她的眼淚,不由地也就流下來了。

    不管華明明,怎么請求,怎么吵鬧。

    匡國謙終于還是離開家了,走的時候,只帶了一個行李箱下樓,存款,房產(chǎn)都留給了華明明。

    匡穎不敢打擾母親,巴在二樓的窗戶邊,站在一張小板凳上,偷偷地躲在窗簾的后面,往下面看——

    她的父親匡國謙,拖著一只行李箱往前走,箱子底部裝了滑輪,咕嚕嚕地轉(zhuǎn),他走了十幾米,走得不快,腳步緩慢,在一棵高大的樟木樹邊停下。

    匡穎正站在小板凳上,踮起腳尖,雙手托在窗臺上,卡著下巴,匡國謙突然轉(zhuǎn)過臉,正好對上女兒的眼睛。

    隔著這么遠,他其實看不清楚,潛意識里,就覺得匡穎的一雙眼睛里寫滿了稚氣、難過、甚至還有深深的怨恨。

    他有點不敢再一次,直視女兒的眼睛。

    華明明伸手抹去匡穎眼眶里的眼淚,眼前小小的女兒,不過還是個稚齡幼童,僅僅是一上午的時間,好像就已經(jīng)老成了很多。

    華明明不想孩子改變——不想女兒變得老成,變得懂事,她只愿意自己的孩子天真活潑地幸福成長。

    華明明怨恨匡國謙野心勃勃、追名逐利,怨恨董寶珞沒有廉恥,只是,她也怨恨自己,怨恨自己有眼無珠,怨恨自己這樣無能——不能夠給自己深愛的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

    讓才五歲的匡穎,從此以后,有了一顆缺失的心,一份遺失的愛。

    匡穎察言觀色,偷偷打量著母親,乖巧地趴在華明明的膝蓋上,伸手輕輕地撫摸在母親的肚子:“媽媽,不要難過,媽媽有我,還有小寶——”

    匡穎是在半夜的時候,聽見母親的呻吟的,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里面電燈還明晃晃地亮著。

    睡在大床上的母親,緊緊咬著被子一角,痛得直呻吟,潮紅的臉上,不知道是眼淚,還是汗滴,都是水。

    她從小床上爬起來,不知道母親怎么樣了,在她這個年紀,只覺得眼前的情形非常可怕。

    匡穎嚇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還是華明明強撐著安慰一句:“不要哭了,小穎。你是勇敢的孩子——去叫人,去叫表舅過來!”

    那時候縣城還沒有改市。

    同系統(tǒng)的職員都住一個住宅區(qū),好幾戶沾親帶故的親戚,都住同一個院子。等到華明明娘家的表兄過來,把她送到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半夜。

    燈火通明的急診室,到處都是白光。

    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神情嚴肅:“流產(chǎn)癥狀,孩子保不住了——”

    華明明躺在急救的推車上,面色發(fā)青,眼神懨懨的,丟了三魂六魄,根本提不起精神,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心如止水、萬念俱灰。

    厭世的神情,讓華明明的表兄、表嫂夫婦兩人,難過得眼眶都紅了,強撐著安慰華明明:“明明,你還沒有小穎呢,看在小穎的份上,你振作一點,振作一點,明明!”

    原本以為有兒有女,夫妻和睦,幸福垂首可及。

    深夜時分,病房里的燈光亮如白晝

    華明明躺在冷冰冰的病床上,眼睛一眨不眨,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錚亮的機械,穿白大褂的醫(yī)生一臉鄭重,旁邊護士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臉上就帶了幾分憐憫。

    華明明打了麻藥,明明不應該再覺得痛,卻心如刀割。

    與她血脈相連的一個孩子,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

    他從來沒有見過面的母親和姐姐,早早給他取了一個小名叫——小寶。

    痛徹心扉,永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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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徹心扉,永生不忘。

    明明過去了那么久,久到一個世紀那樣長遠。

    華燈只要一想起母親,一想起那根本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的孩子,都覺得胸口“突突”地跳,剜心蝕骨般,尖利的刺痛。

    母親默不作聲地流著眼淚。

    母親病懨懨地躺在床上,蒼白著臉,形容憔悴。

    母親在自己面前的強顏歡笑。

    母親懷念過去的時光,心事重重的模樣。

    ……

    ……

    像是電影的畫面,一副一副在華燈眼前滑過。

    華燈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張病床上,腦袋枕在江與江的手臂上。

    她一動,江與江立刻察覺,臉上有點如釋重負,卻沖著華燈瞪著眼睛,咬牙切齒地嘲諷:“華小姐,你可真有膽魄!怎么就氣成這樣?你對朋友還真是熱忱!”

    華燈還有心情開玩笑:“為知己兩肋插刀,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氣得暈了過去。還真是丟臉——最近可能太累了,體質(zhì)有點下降。絳絳,怎么樣了?”

    “朱絳絳已經(jīng)出了急救室,醫(yī)生說過程很順利,現(xiàn)在被送進重癥監(jiān)護病房,我剛剛?cè)タ戳怂貋怼!?br/>
    華燈看了看四周:“6小庭人呢?”

    江與江應了一聲:“剛剛離開!”目光斜覷著華燈,“你發(fā)怒的樣子太可怕了,我有點后悔與你交往了——”

    華燈輕哼一聲:“沒有被我打死,算他幸運,真想剝他的皮,抽他的筋!”邊穿鞋子,“我去看看絳絳!”

    隔著監(jiān)護玻璃,重癥病房里面一片雪白,朱絳絳躺在床上,戴著氧氣罩一動不動,頭部被紗布包得嚴嚴實實,好像木乃伊一樣。

    華燈不由地嘆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姑娘訂閱。

    如果多多評論的話,我會被鼓勵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