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木就跟著楊洪出來。尋找開設(shè)酒家的地方。
長安城的生意地點,其實沒有多大選擇余地。
因為所有的商業(yè)活動,只能在東西兩市進行。無論是臨街,街道上,里坊之內(nèi),各種空地,都不允許開設(shè)店鋪,也不能有流動商販。
所以,開設(shè)酒家,一是在東市,二是在西市,只能二選一。
兩人先去的是東市。
其實,李木的目標也東市。
長安城有東貴西賤的說法。
這個貴賤,指的不是物價,而是人的身份地位。
居住在東邊的人,普遍比西邊的人身份高貴。
什么人身份高貴?自然就是當(dāng)官的。
長安城的王公貴族和高級官員,主要居住在皇城和東市附近。
皇城是中央各種官署的辦公區(qū)域,住在附近上班方便。
東市是市場,購物便捷,生活方便。
長安城東邊的地勢比較高,不低洼內(nèi)澇,在風(fēng)水上也比較好。
所以,這兩處附近的永興坊、崇仁坊、勝業(yè)坊、平康坊、宜陽坊、親仁坊、安邑坊、永寧坊、宜平坊等,就有很多達官貴人居住。
在皇城和東市之間,正好就是平康坊。
皇城是權(quán)力中心,東市是財富中心,平康坊有紅燈區(qū)。
權(quán)力和金錢,就通過平康坊的紅燈區(qū)交織在一起。皇城的官員和文人學(xué)子,東市的商人,恰好就是平康坊紅燈區(qū)的主要客戶群體。
商業(yè)地理格局的背后,其實是權(quán)力和金錢的邏輯。
當(dāng)然,這些話不能明著說出來。
李木說的是表面現(xiàn)象。
“做生意,首先要確定自己的目標客戶?!?br/>
“目標客戶?”
楊洪對于李木動不動就蹦出來的新名詞,還不適應(yīng)。
“就是買家是誰?!?br/>
“咱們酒家的買家,不就是來吃飯喝酒的那些人嗎?”
“這些人多了,所以還要進行細分,定位要明確,精準?!?br/>
“這個……?!?br/>
楊洪雖然沒有直接做過生意,但是作為管家,整天接觸吃喝拉撒睡,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瑣事,對于生意倒也不是一竅不通。
不過今天他確實跟不上這個先生的節(jié)奏。
李木也懶得再跟他一一解釋,就自顧自說下去。
“我們的客戶群體,就是那些精致女人?!?br/>
“先生,何為精致女人?”
“就是那些官宦之家和富商之家的小姐和夫人們?!?br/>
楊洪不禁一愣。
“原來如此,二小姐和大小姐說的果然沒錯?!?br/>
“他們說什么了?”
“哦,沒說什么。”
楊洪想說的是,怪不得二小姐和大小姐說先生有些好色,如今他盯上了有錢人家的小姐和夫人們,果然有些好色啊。
“這些精致女人有錢,有消費能力。他們有地位,可以外出活動。他們有時間,可以消遣,屬于有錢有閑群體。”
“她們整天沒什么正經(jīng)事兒干,心里堵得慌,就要尋求刺激,哦,是有社交需求。”
“她們不差吃的,不缺穿的,玩兒的就是心跳。哦,不,是追求品味,精致的情調(diào)。我們就要從她們身上賺錢?!?br/>
“先生,來吃飯的人越多越好啊,這樣的那個,哦,精致女人不多啊?!?br/>
“楊管家,吃一碗蒸餅多少錢?”
“兩文錢?!?br/>
“一百個人吃一百碗蒸餅多少錢?”
“兩百文啊?!?br/>
“店家能賺多少錢?”
“也就一百文吧?!?br/>
“比如說咱家夫人,要是請別的尚書夫人喝茶、飲酒、吃飯,不說多,就請兩位尚書夫人,要花多少錢?”
“先生還別說,去年的時候,咱家夫人還真就請過禮部、戶部、吏部、刑部尚書的夫人吃飯,我給結(jié)的賬,花了一千五百文錢?!?br/>
“你說店家這一頓,能賺多少錢?”
“至少五六百文錢吧,哦,我明白了,先生是說,越是精致的女人,越是舍得花錢。五個精致女人的一頓飯,就比一百個吃蒸餅的賺的多得多。是這個道理吧。”
“楊管家所言極是。”
這個家伙,其實也挺聰明啊。
“精致女人吃飯,吃的不是飯菜,是情調(diào),是氣氛,是品味,是環(huán)境?!?br/>
大實話就是,吃的是虛榮心。
李木之所以把目標客戶定位到精致女人身上,除了這一帶這種人比較集中,消費能力等原因之外。還有一些社會原因。
首先是大唐的社會風(fēng)氣比較開放包容,女人的地位相對較高??梢宰叱黾议T,參加游覽、社交等各種社會活動,不像后世那樣被束縛的大門不邁,二門不出。
她們自己也比較追求自由和個性張揚。
“先生,我們究竟經(jīng)營什么酒菜呢?”
不管吃什么,總得吃點兒什么,喝點兒什么吧?
“自助餐?!?br/>
“什么叫做自助餐?”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到時候你就知道了?!?br/>
兩人到了東市的時候,還不到午時,坊門前已經(jīng)聚集了很多人在等待。
李木和楊洪也只好在后面等待著開坊門。
對于這個午時才開市的做法,李木深惡痛疾。
等如意當(dāng)上皇帝的時候,一定叫她把這個該死的規(guī)矩給改了。
這個長安城,簡直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一陣鑼響,一群金吾衛(wèi)士兵押著五個人過來,人群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讓他們來到坊門前面。
五個人被按到在地,一排排開。
幾個士兵拿著大竹板子,噼里啪啦就開打。
“楊管家,他們犯了什么罪過?”
“犯了夜禁,一定是昨晚上坊門關(guān)閉之后,在街上游蕩,被金吾衛(wèi)抓到,今天每人杖笞二十?!?br/>
長安城的宵禁制度非常嚴格,坊門關(guān)閉之后,只要還在街上,被抓到之后就打二十大板。
今天這幾個倒霉蛋,就攤上了這事兒。
“今天便宜你們幾個啦,天子格外開恩,從今往后不打后背,。只打屁股和腿,還不謝恩。”
那個金吾衛(wèi)小頭目喊道。
“謝天子開恩。”
幾個家伙爬起來,向?qū)m城方向彎腰致敬。
“天子圣明啊?!?br/>
楊洪和一幫等待的商人們,也喊了起來。
這又是什么節(jié)奏?李木疑惑地看著楊洪。
“先生有所不知,當(dāng)今天子前幾日巡幸太醫(yī)署……?!?br/>
原來是前幾天李世民到太醫(yī)署視察調(diào)研,在那里看到了人體經(jīng)絡(luò)結(jié)構(gòu)圖和模型,見到人的心、肝、肺等五臟六腑都在胸部,覺得以前用刑的時候,都打人的背部,弄不好就把人給打殘廢了。
于是他發(fā)了善心,下旨今后用刑,不準打后背,只打屁股和腿,免得把人打殘廢。
這個李二,說你好吧,人家沒來及回家,在街上走走,你就打人家二十大板。
說不好吧,你還怕把人家打殘廢了。
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
謎一樣的大唐,謎一樣的長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