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8-31
那道從額際斜伸至左耳側(cè)的傷口即便經(jīng)過處理,也觸目驚心,完全破壞了媽媽在甘霖心目中固有的冷漠傲然的形象。奇怪的是,他反而覺得這時候媽媽更像個有血有肉的人。
司馬青霞低聲抽泣說:“詠儀你走好,小霖長大了,很乖很懂事,你不要擔心了?!?br/>
甘霖聽了忽然想笑。媽媽會擔心他嗎?只怕她擔心的是他還活著吧!媽媽死得真是太巧了,在他剛發(fā)現(xiàn)生父另有其人時,她就出了車禍,
在來的路上,賀云詡已經(jīng)把所知道的關于車禍的詳情都告訴他了。讓甘霖想不通的是她為什么是自己開車,而且是開一輛跟她身份不相稱的普通車。
媽媽去見了誰?
甘霖知道至少還有個人知道內(nèi)情,但他不準備問,因為那個人就是大舅林詠祥,他認為大舅說實話的機率太小,很可能還會故意把他引入歧途。即便大舅走過來站在他的身邊,他也當不知道,只靜靜的注視著冰棺里的媽媽。
紀家交游廣闊,三教九流什么人物都有,陸續(xù)有人來吊唁,紀威父子不在,是林國藩跟幾個紀家子弟還禮。靈堂的氣氛很怪異,連一些女性親屬的哭泣聲都有意壓制,讓來的那些人也莫名其妙的緊張起來。
林詠祥站在甘霖身邊居然也覺有壓力,主動跟賀云詡說:“賀氏的金陵港的計劃很有創(chuàng)意啊,這是你的構(gòu)思吧?”
“是?!辟R云詡簡短的答。那天在黎默潛進賀氏大樓行兇,他打電話給詠祥的長子林杰倫說賀氏向林家挑戰(zhàn),并迅速展開行動,給林家的家族企業(yè)造成了一系列的負面影響。此刻,站在林詠祥面前,他卻緊張了。
林詠祥只字不提賀氏對林家企業(yè)采取的制裁措施,贊道:“杰倫眼高于頂卻一直佩服你,云詡確實有才啊。好好干,把金陵港這塊蛋糕做大做強?!?br/>
賀云詡隨口敷衍了一聲。靈堂上談這些多少有些不合適,林詠祥也不再開口。靈堂上又恢復了靜寂,一些來吊唁的客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別提多尷尬了。
“甘霖?”
一道將信將疑的女人聲音在門外響起,聽著熟悉,但是甘霖連轉(zhuǎn)頭去看一眼的**都沒有,更沒有心思答應。還是陳飛扭頭去看,認識,是佟柔跟她一家人。
“佟柔,你怎么來了?”陳飛吃驚的叫道。
在場沒幾個認得佟柔,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大名。很多人都只知道她這位紀大少的準新娘在來辦婚禮的途中因急病返回瑞士治療,婚禮不得不延期,而少數(shù)的人則清楚她是個落跑新娘,至于她跟甘霖的關系則知道的更少了。
“被我老哥給逮來的。這家伙的鼻子比狗還要靈。”佟柔推了推旁邊戴黑寬邊眼鏡打扮得像僵尸的瘦高個男子,兩人真看不出有血源關系。
甘霖這才看過去,目光平靜無波的落在佟柔臉上。
時光仿佛倒流至他們分別前的那一天,胖子蔡及其同伙在醫(yī)院前襲擊他。第三顆子彈剛飛出槍管,他的視線捕捉到子彈的軌跡正要閃避時后面斜飛來一個手機撞上槍管。緊接著,佟柔瓷白柔膩的側(cè)臉出現(xiàn)在視線里,枝葉的間隙灑落的光斑撫過她臉頰,落在她長而卷翹的睫毛上。
她黑了,也瘦了,眼睛顯得更大更黑了。臉上有水土不服的水痘,還有蚊蟲叮咬的紅包。真不知道她哥是不是從非洲把她逮回來的。
佟柔的視線從甘霖的臉上滑過去,跟賀云霓的眼神在空中交集。這個冰雪聰明的女子頓時了悟,本來要沖出去的腳步又遲疑了。
“小柔,你來了!”
紀威的聲音響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臉上,就連甘霖也一樣。擠在靈堂前的人都主動為他讓開路,佟柔跟她的父母大哥的周圍空了下來。
“爸,媽,大哥,你們來了,辛苦了?!备〖胰舜蛘泻舻臅r候,紀威朝甘霖有意無意的投去挑釁的目光。
佟柔的父親身穿米色西裝修直如竹氣質(zhì)也是清雅,更像她的哥哥。對于目前的突發(fā)狀況顯然有些尷尬,對紀威的招呼含混以對。她的大哥倒是事不關己。只有佟柔中年發(fā)福的母親拉著紀威的手顯得很親熱,并且強行把女兒挽著一起走進靈堂去拜祭紀威的母親,還絮絮叨叨的邊抹眼淚邊說:“小柔,你婆婆生前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她在天之靈看到你來了一定會開心的?!?br/>
紀威順勢挽起佟柔的母親附和說:“我媽知道小柔來了,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br/>
原本站在甘霖身邊的林詠祥走開,跟佟父打招呼,這也讓紀威感到一種無形的支持,讓他的底氣更足。
一直平靜得看不出絲毫波瀾的甘霖的臉上露出邪魅的笑。好像一直在看小丑的表現(xiàn),現(xiàn)在到了該落幕的時候,他淡淡的叫:“佟柔,過來。”
城府深如林詠祥都忍不住動容了。他抬手捂嘴假裝咳嗽以掩飾嘴角在抽搐。
知道內(nèi)情的表情精彩紛呈,不知道內(nèi)情的也嗅出異常氣息兩眼發(fā)亮。
佟柔眼也發(fā)亮了,指著自己的鼻子疑惑的問:“我?”
紀威的五官扭曲了,如果不是肩胛骨上的痛還在提醒他不是甘霖對手,他真想沖上去找爆甘霖的頭?!案柿?,不想死的話給我滾,滾出金陵!”他握著拳頭低吼。
“別鬧笑話,不準去。”佟柔的母親低聲告誡,手指緊緊的抓住她的胳膊,指甲都掐進她的肉里了。
佟柔的父親也在后面咳嗽一聲以示警告。
那個像僵尸的佟家大少推了推黑寬邊的眼鏡無聲的笑了,不知道是在看誰的笑話。
“甘霖,不要胡鬧!這是在你母親的靈堂上?!绷衷伋傻吐晞褡琛?br/>
佟家人與那些不知情的人都震驚了。
原來甘霖是紀夫人的兒子?佟柔呆滯的看著甘霖說不出話來。她那個僵尸般的大哥也收起笑容露出跟父母一樣震驚的神情。他們都在想:她鐵了心要嫁的男人卻跟前未婚夫是親兄弟,這里面難道僅僅是巧合嗎?
似乎為了印證佟柔家人的猜測,甘霖惡意的嘲弄道:“靈堂上,搶走我媽小兒媳婦,收一筆利息,也能讓她老人家走得更安心啊。”
“你混蛋!”林詠成毛了,揚手一巴掌抽向甘霖,卻被陳飛抓住手腕。還算陳飛看他是甘霖的親舅舅只是推開沒有直接扭斷手腕。
林家小輩們都涌了上來,紀家人也跟著圍過來,都被林詠祥喝退,他說:“甘霖,出了靈堂,隨便你們兩兄弟怎么鬧,這里不行?!绷衷佅檎f話了。
把平淡無波的視線從依然呆滯的佟柔臉上移開,甘霖默不作聲的往外走。賀云霓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陳飛和眼神復雜的看了佟柔一眼也追出去。
司馬青霞對著冰棺低聲說了一句話,才跟兒子賀云詡出去。
來了之后就一言不發(fā)的陳季武朝林詠祥兄弟各點個頭算是打招呼了,然后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他們這幾個人離開,紀家跟林家的人都松了一口氣,靈堂的氣氛開始恢復正常,女性親屬的哭聲由弱轉(zhuǎn)強,不知什么時候停止的哀樂也重新奏響。
就當紀威認為勝利終于是屬于他的時候,佟柔忽然還神尖叫一聲:“??!等等我!”佟母一把沒扯住,被她掙脫,只氣得干瞪眼。
倒是佟父眼疾手快一把扯住飛奔而過的女兒:“不許去!”
佟柔的手腕靈活像蛇一彎一扭就擺脫了父親,輕盈的沖出門去。
“抓住她!”紀威吼道。今天要是讓佟柔跟甘霖走了,他就徹頭徹尾成了一個笑話,所以他說的不是“攔”而是“抓”,就是不惜跟佟家人扯破臉皮也要強行扣押佟柔。
佟家人的臉色都變了,但沒有發(fā)表意見。畢竟,在紀威亡母靈堂上,佟柔作為他名義上的妻子追別的男人跑了是太說不過去,更何況那個男人貌似還是紀威的親兄弟。
林詠祥默許了紀威的行為。
紀家子弟跟保安一擁而上,那邊甘霖他們回身準備接應時,佟柔已經(jīng)利落的放倒了兩人,沖出包圍圈。
陳飛比甘霖更快的沖到佟柔跟前,贊道:“身手不錯??!”
佟柔得意瞟了賀云霓一眼,得瑟道:“那是!為了得到國家地理學會的專業(yè)攝影師的資格,我可是接受了為期一年的特警化綜合培訓,培訓課程包括體力極限突破、野外求生、危險規(guī)避訓練、野外遇襲自救等等一系列你想都想不到有多難的課程?!?br/>
賀云霓撇嘴說:“有人什么課程都沒上過身手也不比誰弱啊!”
“誰?你么——”佟柔輕蔑的拖長了腔調(diào)問。
“智力等同山頂洞人,交流真是困難?!辟R云霓把臉扭到一邊,以示不屑。
兩個女人這就開始針尖對麥芒的干上了?古人說齊人之福是哄鬼的??!甘霖皺起了眉頭。沒興趣哄女人,也不會哄,他大爺氣一發(fā)就兩個字:“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