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到了地方,也無非就是那塊荒地上,張幼蓮先是環(huán)顧四周,看了一眼地形,這塊地如果不是曾經(jīng)是皇莊,而且到后來還鬧出了事,恐怕王銘遠當時遠遠不止掏出的那點銀子就能拿下。
帶著兩個丫頭還有三子走向遠處那些已經(jīng)站好的隊伍,頂著日頭,張幼蓮微微瞇起眼睛打量遠處的那些人,卻是下一刻就忍不住笑了。
程勇倒是也能個,竟然將那些人都聚攏在一起,依次排著隊的站在那,還盡量讓他們站得整齊,此刻遠遠地看過去,不知怎的就讓張幼蓮想起了雜牌軍,有那么點意思。
看見張幼蓮走近,程勇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邊上的梅子,隨即微微咧嘴笑了笑,“小姐,這是一共一百個人,都理好了?!?br/>
點了點頭,張幼蓮大致打量了一眼,隨即問他:“我要的名單呢?”
程勇連忙從腰間拿出一本已經(jīng)封好的冊子,封皮上是三個大小不一卻能看得出來是很用功寫出來的“花名冊”三個字。
嘴角翹了翹,張幼蓮問他:“這是你自己寫的?”
程勇點頭,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跟何平學的,字寫得有些不大好看……”
打開花名冊,張幼蓮贊揚的點了點頭:“挺好的,比起我之前學寫字的時候已經(jīng)好很多了。”
程勇“嘿嘿”笑了笑,其實他并不知道張幼蓮說的還是自己去年的事。
大致翻了翻,花名冊上,就像之前她跟程勇說的,已經(jīng)將這些人全部都分門別類的單列在了幾張單子上。
其中,會寫字識字的一張,會木匠活的一張,其余的又是一張單子,每一個人的人名后頭都寫了年齡和籍貫,甚至還有家中幾口人,列的很詳細。
將花名冊遞給落花,張幼蓮道:“行,既然這些人你都心中有數(shù),那就開始吧,抓點緊,你會打算盤嗎,不會讓何平教你,要是何平也不會,就來府上找靈木,你問梅子就知道了,這些人的工錢全都是你算,干得好有賞,干得不好就罰。
要賞罰分明,至于賞多少罰多少你自己看著辦,每個月月底的前三天來我府上算賬,結銀子,你這邊自己算清楚,我這邊還會找人算,多了我不會給你,少了你就自己拿自己的銀子填補,等年底你就能算得一筆好帳了?!币恢闭f下去,張幼蓮轉頭看程勇,對他挑了挑眉。
“這些還是開始,好好學吧?!?br/>
一旁的梅子忍不住用擔憂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家哥哥,畢竟她自己的哥哥她自己知道,不是覺得小姐說的有什么不對,她只是知道,她哥平日里就是個大老粗,大字不識幾個,恐怕這些對于她哥而言,又得是不知多少個不眠夜呢。
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認真,程勇點了點頭:“小姐放心,我會努力做的?!?br/>
沒有走近那些人,只是遠遠地站在這看了一眼,張幼蓮道:“把這里面會識字的和會干木匠活的叫出來幾個,你覺得不錯的。”
程勇沒有猶豫,直接轉身朝那些人走去,先是呵斥了他們一頓,不讓他們交頭接耳,隨后快速的點出來幾個人名,帶著這幾個人走了過來。
“你們都會些什么?”張幼蓮先問那幾個木匠。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推出來一個領頭的,“回小姐的話,小人以前是做家具的,但也接給人修房子的活?!?br/>
“那打地基你們幾個里可有會的?”張幼蓮又問。
那人點頭:“回小姐的話,小人就會,除了小人,還有羅二柱也會,羅二柱就是專門給人家打地基蓋房子的?!?br/>
張幼蓮稍稍露出一分感興趣的神色,看向這些人想和那個羅二柱說話,然而好一會兒都不見這個羅二柱出來,不由疑惑的看向領頭那人。
那人也是回身沖著一個傻不愣登的大漢瞪了一眼:“說你呢,二柱子,還不快回小姐的話?!?br/>
羅二柱連忙擠上前來,黝黑的臉漲得黑紅發(fā)紫:“小姐,小姐您別生氣,俺,小的不知道,大家都叫我二柱子,很少有人叫我大名,嘿嘿……”
張幼蓮莞爾,表示無礙,問他:“你可知道這地基要怎么打?”
羅二柱點了點頭:“俺知道,小姐?!?br/>
“那地基要打多深你知道嗎?我這有一張圖,看看你們能不能看明白,會識字的呢,這是標注,你看看你能不能根據(jù)這個就知道要打多深的地基?”
說著,張幼蓮將圖紙拿出來,程勇連忙展開,給他們好好看個仔細。
一伙人皺著眉看了好一會兒,張幼蓮又簡單的解釋了一遍,隨后又問那個羅二柱:“可以嗎?”
“可以可以,小姐您畫的俺知道,就跟俺老家的豬圈是一樣的……”還沒等說完,就被程勇一巴掌拍在了腦袋上。
“怎么跟小姐說話呢!”
笑了笑,張幼蓮看向旁邊一直沒有說話只臉色發(fā)紅有些不太好意思和緊張的何平:“這蹴鞠場現(xiàn)在就可以開始蓋了,你帶著這些人先把圖紙想明白,然后盡快給我回話,具體是怎么個計劃,又要挖多深的地基,我這還有一張紙,是給你的,到時候你們找人把這塊地方量出來,就在這個范圍蓋,知道了吧?”
何平紅著臉,用力的點了點頭,好半天才像是蚊子叫一樣的努力大聲回她:“我知道了,小姐。”
看了一眼那邊的好幾十號人,張幼蓮對程勇笑著道:“等我走了你去告訴他們,如果接下來這一個月干得好,不僅每天管兩頓飯,一年還給他們發(fā)四套衣服,夏天兩套,冬天兩套,如果有人干的不好,下個月月底就趕緊把他清出去,另外,要是有故意惹事的,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不用顧忌別人,這些人你可都給我管好了啊?!?br/>
笑了笑,張幼蓮著重看了一眼程勇,她那句話里真正的意思恐怕程勇也的確聽懂了。
“還有,等回去了我會按照這個冊子上的人名給他們每個人繡一個名牌,就是方寸大小的布上有他們自己的名字,告訴他們,別的字不認識沒關系,但是這周圍這幾個人,誰叫什么都怎么念的可都要給我記清楚了?!?br/>
又說了一些,張幼蓮想著似乎沒有什么遺漏的這才作罷。
“另外,以后除非有特別的事,工地這邊我應該是不會再過來了,目前就你和何平,帶著這些人好好干,等過幾天我安排你和另外一個人見一見,蹴鞠場這一塊以后都交給他負責,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張幼蓮眼含深意的看著程勇,程勇則反應了片刻才點頭,目光微變:“我知道了,小姐,您放心。”
滿意的點了點頭,張幼蓮最后囑咐了他們,干活一定要小心,這才帶著幾人離開。
進了馬車,張幼蓮把接下來的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微松了一口氣。
如今蹴鞠場已然在建設中了,現(xiàn)在是五月底,估計六月份園林那邊應該也可以投入建設了,不知王銘遠那邊準備的怎么樣,只是找一些蹴鞠隊的話,應該沒那么耽誤時間,所以若是快的話,說不定到九月份十月份就能踢上那么一兩場了,就算是慢一點,等到明年怎么也可以正是開園了。
就是不知道園林那邊要用多久,還有,蘇瑤瑤她外祖家的樹苗似乎也準備的差不多了,說不得最近還得找人規(guī)劃出來場地,然后準備種樹。
一想想,這些事的確是不少呢。
馬車一路平穩(wěn)的行駛至府內,張幼蓮臨下車前正好看見三子有些諂媚的笑。
微微挑眉,張幼蓮回了院子,隨后叫了小橋過來。
“你可認識趕馬車的三子?”張幼蓮問小橋。
小橋點了點頭:“知道,三子跟奴婢一樣,都是家生子,如今三子的娘老子都在外院,一個給人洗衣服,一個在外院修剪花草。”
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后張幼蓮抬眼看小橋:“這樣,一會兒你去給三子傳個話,讓他替我去宏祥書院傳個話,就說,下月初十邀他巳時初清風茶館一見,跟他說說蹴鞠場的事,還有程勇?!?br/>
小橋跟張幼蓮重復了一遍,隨后大步出了房間。
旁邊,竹子忍不住問張幼蓮:“小姐是不是忘了給賞銀?”
張幼蓮搖了搖頭:“看著吧,他應該愿意去的?!?br/>
事實上,得了吩咐的三子不僅愿意去,而且還是極愿意去的,幾乎剛聽了小橋傳的話,馬上就出了府。
沒等天黑,張幼蓮就得了三子傳回來的話:“陸少爺說好的,那天一定準時到?!?br/>
竹子說完,又看了一眼張幼蓮:“小姐說的果然沒錯,如今三子還站在院子外沒走呢?!?br/>
笑了笑,張幼蓮道:“那便叫他進來吧?!?br/>
就在書房里,張幼蓮看見了激動地有些臉紅的三子。
三子“嘿嘿”笑了一聲,給張幼蓮行了個禮:“大小姐好?!?br/>
心知三子是來做什么的,張幼蓮直接就問:“家里除了你還有什么人嗎?”
三子將之前小橋說的又說了一遍,他是家中獨子,除了還是這長公主府下人的父母外再沒有別的親人了。
不過這樣也好,最起碼家生子信得過,而且也不用擔心旁的雜七雜八的事。
簡單的交代了三子幾句,看著天色漸黑,張幼蓮便讓他下去了,三子收斂了美滋滋的表情,高興地退了出去。
不大一會兒,張祺安帶著一個小盒子過來了。
剛走進書房,張幼蓮就看見了張祺安手里的那個盒子,這么多次下來,張幼蓮都已經(jīng)習慣了張祺安三五不時的給她送禮物,此刻也滿眼欣喜的問他:“又給我?guī)硎裁春脰|西啦?”
張祺安笑笑,斜眼瞟了張幼蓮一眼:“就你鬼機靈。”說著,將手里的盒子交給張幼蓮。
“將軍府的圖紙,你先選吧,估計這幾天就得說遷府的事,先讓你院子里的都收拾收拾,你明天下了學就可以直接過去看看,不用瞞著他們,還有,到時候長公主府里的下人可能會留下來一批帶走一批,你自己想好了帶誰走不帶誰走。”張祺安如此說道。
張幼蓮微訝,他這話里的意思分明就想讓她盡情炫耀,可是李婉和張幼荷那邊……
想到這,張幼蓮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張祺安,卻是正好看見他眼睛里的笑意。
于是張幼蓮明白了,這次遷府,且不說府里下人要換上一批,他們眼里的主子也得好好動上一動了,對于外人而言,卻是正好借著這次的機會,給他們好好豎立一下她將軍府大小姐的名頭了。
知道想著這些都是為她,張幼蓮不禁對張祺安笑了笑,眼中的感情與張祺安看她的目光一樣的真摯。
將圖紙打開,將軍府從總體而言是一個四進的院子,在院子的后方還有一個演武場,整棟宅子約莫有個幾千平了,比起長公主府來也毫不遜色,實際上,張幼蓮如今連長公主府都沒有完全的逛過一遍呢。
圖紙上,方位最好的當然屬于三進的一間正房了,這是個極大的院子,也是整棟宅子的主院,不用說,肯定是張遠山的。
想到這,張幼蓮不由抬頭問張祺安:“那母親呢?住在哪?”
張祺安微頓,遲疑片刻,道:“母親與父親住在一起,正院?!敝噶酥笍堄咨徔粗哪莻€院子。
張幼蓮倒是沒有太多的驚訝,自從那次從皇宮出來,張幼蓮就感覺長公主似乎與她之前想的有些不同,到了如今,長公主沉寂了那么多年,似乎也該出來透透氣了,再說了,她和張遠山本就是夫妻,住在正院沒什么奇怪的。
不提這個,張幼蓮又接著看起來,她是不怎么喜歡與張遠山他們離得近的,整張圖紙上一共也不過就看好了兩處院子,那是三進的一個跨院,兩邊各一個,對稱來的,張幼蓮想著,明天不如自己先去看看,正好一個給自己,另一個給她哥!
美美的下了決定,張祺安看她這樣子,寵溺的笑了笑。(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