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長將兩個人拉倒床邊坐下，陳杰遞給兩位師傅一人一只煙，并按著打火機給他們點上。

    竇解放抽了幾口煙，沉思片刻，然后道：“在我們完顏村，倒是有一個人的右手長著六根手指頭，可這人已經(jīng)死了?！?br/>
    “不錯，解放說的沒錯?！泵煾档?，“我知道解放說的是誰?！?br/>
    “歐陽隊長，他們說的人就是霍鵬舉?；豉i舉的右手有六根手指頭?？伤呀?jīng)死了幾十年了。”白知秋道。

    先前，白知秋就提到過霍鵬舉，霍鵬舉在一九五三年的秋天——在公審大會之前，死在了警察局的牢房里。

    同志們也見過霍鵬舉的墓碑，墓碑上寫著死亡的時間。

    “如果霍鵬舉還活著的話，現(xiàn)在，他大概是多大年紀(jì)？”郭老問。

    白知秋、茅師傅和竇解放同時眉頭緊蹙，陷入沉思，他們在思考并計算霍鵬舉的年齡。

    茅師傅扳起了手指頭。

    竇解放的嘴巴在嘀咕。

    茅師傅年齡最大，他大腦里面儲存的信息呈現(xiàn)的速度比另外兩個人快一點：“霍鵬舉死的時候是三十五歲，如果活到現(xiàn)在的應(yīng)該是七十八歲?！?br/>
    白知秋也想起來了：“不錯，霍鵬舉和我大爺是同一年出生的，我大爺今天七十八歲?！?br/>
    這也就是說，霍鵬舉如果是一九八八年死的話，那么，他死時的年齡是七十歲，這個年齡正好在“5。19”無頭案當(dāng)事人的預(yù)估年齡之內(nèi)。

    竇解放有點不解：“三號窯洞里面的尸體怎么可能是霍鵬舉呢？他都死了幾十年，那天，你們不是看到霍鵬舉的墓碑了嗎？還有??！你們憑什么認為我們發(fā)現(xiàn)的無頭尸體有六根手指頭呢？”

    歐陽平還停留在自己的思維里面，他沒有理會竇解放的疑惑：“白廠長，你剛才說，霍鵬舉是在公判大會之前死在警察局牢房里的?！?br/>
    “對啊，我是這么說的，在我們這一帶，除了小孩子，沒有人不知道這件事情。歐陽隊長，你怎么這么問??？”白知秋似乎沒有聽懂歐陽平的話。

    郭老進一步補充道：“霍鵬舉在公判大會之前被嚇?biāo)?，這確實很奇怪——很蹊蹺——這里面可能有問題?！惫虾蜌W陽平想到一起來了。

    “霍鵬舉的事情，在當(dāng)時是最大的事情，在我們這一帶沒有人不知道，開批斗大會的時候，人山人海；霍鵬舉確實死在了警察局的牢房里面，本來還要開一個公判大會，可在公判大會前，霍鵬舉突然死了。是警察局的人跑到完顏村來通知霍家人去收尸的。我爹也去了，單是村子里面就去了十幾個人。既然人已經(jīng)死了，過去那些恩恩怨怨，也就一筆勾銷了，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后代子孫還要在一塊田地上找食吃，在一個水塘里舀水喝，連完顏家的完顏博都去了?；艏沂怯民R車把霍鵬舉的尸體拉回來了的，趕馬車的人就是完顏博；我爹說，他們到警察局看到霍鵬舉的時候，他的身體直挺挺地躺在牢房里面?！?br/>
    “霍家辦喪事了嗎？鄉(xiāng)親們親眼看見霍鵬舉的尸體裝進棺材，并埋進墳?zāi)沽藛幔俊?br/>
    “霍鵬舉的喪事是我爹等人一手操辦的，入殮、出殯、下葬。這還能有假？”白知秋站起身，“這樣吧！我把完顏博叫來，再讓解放把他爺爺叫過來，霍鵬舉入殮、出殯和下葬，完顏博和解放的爺爺都參加了。解放的爺爺還在霍鵬舉得嘴上塞了一枚銅錢，他說霍鵬舉的牙齒很緊，費了老鼻子勁才把銅錢塞進霍鵬舉的牙齒縫里面?！?br/>
    白知秋不等歐陽平點頭，走出辦公室。

    歐陽平和郭老猜測：霍鵬舉有可能是假死——假死的目的是逃避公審大會，最主要的目的是保住自己的狗命，如果警察局內(nèi)部有人配合的話，這種可能不是沒有；霍鵬舉是一個軍人，軍人在戰(zhàn)場上假死，是一種生存的手段。戰(zhàn)場上假死比較簡單，霍鵬舉在關(guān)押期間假死，需要人配合，再輔之以藥物，應(yīng)該是比較容易做到的。

    如果霍鵬舉是假死的話，那么，就一定會有人發(fā)現(xiàn)他的蹤跡，應(yīng)該死的人卻沒有死，人死債了，人在仇在，仇家必欲殺之而后快，殺死一個已經(jīng)死了的人，用不著承擔(dān)任何法律責(zé)任，霍家人也不會報案，只能自認倒霉。

    歐陽平想到了謝長根和王茂源的話，如果死者和兇手是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的人，他們就不會選擇報案，還會找借口加以掩飾。“5。19”無頭案可能不會像謝長根和王茂源預(yù)測的那樣，但謝長根和王茂源的想法為同志們提供一個可供參考的思路，如果“5。19”無頭案的當(dāng)事人就是霍鵬舉的話，霍家人確實不會報案，因為，霍鵬舉在三十幾年前就已經(jīng)到閻王爺那里報到去了。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歐陽平想到了更深處：霍家人不報案，但并不代表他們不會復(fù)仇——復(fù)仇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他們復(fù)仇的話，對方同樣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們也不會報案，他們一旦報案，那么，也就等于暴露了自己。

    歐陽平和郭老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完顏格勒。

    有人曾經(jīng)在同志們跟前提到過完顏靜德的女兒完顏格勒，她是完顏家族的驕傲，不但貌美而且有才，從小到大，一直都很優(yōu)秀，后來到澳洲留學(xué)去了，完顏格勒自從出國以后，不曾回來過。完顏格勒出國留學(xué)的時間是一九八九年，從一九八九年到一九九六年，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八年左右。我們都知道，最早的留學(xué)生都是公派留學(xué)，學(xué)成之后，都是要回國工作的，出國留學(xué)的時間最多是五年，留學(xué)期間，完顏格勒不回來，應(yīng)屬正常，可回國之后，在三年左右的時間里，還沒有回過完顏村——回過家，這就很不正常了。

    完顏格勒是完顏家族的驕傲，在二十世紀(jì)九十年代，不要說出國留學(xué)，就是考上大學(xué)都是一件非常稀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