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于大周屬國齊國淮水郡,姓張,名騫,是鄉(xiāng)里赫赫有名的武學(xué)宗師,經(jīng)過半生努力,悠悠數(shù)十載,終于踏破了天人界限,躋身先天之境……
不!我是張騫,地球華夏人,娶了個美國老婆……被天打雷劈,然后被黑洞吞噬了。
不對,不對,老夫生于大周,因癡迷于武學(xué),數(shù)十年來尚未婚配!哪里來的老婆?
錯了,我是純種華夏人,善于聊騷,生平閱人無數(shù)……
……
腦海中無數(shù)個矛盾的思維點互相沖突,讓張騫頭痛欲裂,忍不住一聲悶哼,傾刻間,豆大汗水浮現(xiàn)額頭。
半晌之后,東風(fēng)終究壓倒了西風(fēng),兩個沖突的思維體終于消停下來了,在這場不可見的角逐中,強大者占了上風(fēng),兩者漸漸融合,形成一個新的個體。
然而,正如標(biāo)題所言,因為地球穿越者本命靈魂不夠強大,新生個體的思維方式,表現(xiàn)得更像從大周穿越來的老古董。
“地球……科技……渣男……竟是個同名同姓之人?”
大周武者張騫莫名而來,融合過程很順利,但原身的所有記憶卻出了大問題,就像一本完整的書被粉碎成了千萬份一般。
這些亂成一鍋粥的記憶思維,不去想還好,一旦勾起回憶,就會有千千萬萬的信息齊齊轟炸而來,其混亂程度足以把一般人逼瘋。
好在奪舍者并非等閑之輩,勉強撐過了這些初步的信息轟炸。
幾分鐘過去了,冷靜下來之后,異界人頂著一副地球人的軀殼,開始仔細(xì)打量起四周來。
嗯,這是一個臥室。
大概十幾平米左右,四四方方的筒子樓臥室,地上鋪著方格木質(zhì)地板。
整個臥室十分整潔、簡約,除了一套可供梳妝打扮的床頭柜之外,就只有一個簡易衣櫥,此外就是柔軟的彈簧大床,床上淺灰色棉被,同樣淺灰色的枕頭…
“從這些風(fēng)格來看,絕對是地球文明產(chǎn)物無疑。如果沒猜錯的話,這應(yīng)該是個女人的臥室,因為男人大概是不需要梳妝臺的……”
不愧是先天靈魂,雖然接收信息不全,但每當(dāng)看到一些具體物事的時候,張騫還是能夠頂著頭疼,心頭浮現(xiàn)出大致對應(yīng)的認(rèn)知。
往右邊看去,床頭柜上有時鐘,上面顯示10:25。
張騫皺了皺眉,已知條件太少了。
他從床上挺身而起,強忍著靈魂與體魄的不適應(yīng),左扭扭,右扭扭之后,便打算到外面去看看。
下床的時候,心中微微一動,隨手拿起時鐘看了一眼,沒想到底下印著 Made in China。
“這么說,還是在國外?!?br/>
這種判斷是合理的,因為如果是在國內(nèi),產(chǎn)品大概不會有印著中國制造的英文。
異界張騫把這具軀體的靈魂吞噬得一干二凈,但那些靈魂能量承載的思維信息早已亂了套,能夠完美繼承的,只有對方的一部分本能了,比如繼承自靈魂的語言本能,繼承自體魄的年輕男性本能……此外,就只有一些支離破碎的世界觀。
盡管如此,我們可以從他的自言自語中看出來,此人已經(jīng)下意識的把自己往原版靠攏,思維中有了‘中’‘外’之別。
張騫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他并不抗拒,或者可以說,他從主觀意識上也認(rèn)可這一點,甚至有意為之。
這種下意識的盤算,是一種偽裝的藝術(shù),作為頂替者,會盡量不讓自己看起來太過異常。
此人出生的大周王國是個高能世界,武學(xué)宗師修為只是修行奠基階段而已,先天也只是剛剛?cè)肓碎T,上面還有修魂煉魄,人們可以把靈魂和體魄都修煉得強大無比。
在那個世界,高修為的魂靈常常因為體魄被滅,忍不住奪舍他人。
然而,這種行為終究是有悖人倫的,被世界秩序所禁止,一旦發(fā)現(xiàn),將會被當(dāng)成入侵的魔頭來對待,可謂人人喊打,不死不休!
大周國有大量鄉(xiāng)野故事記錄著這一類傳聞,是個人都知道奪舍他人是不對的,是魔道。
張老爺有著大周主流思想,在以往,他對這些走入邪道的修士也是大為不齒的,不過,當(dāng)自己真正碰上了這碼子事的時候,終究還是在生存本能促使下吞噬了別人魂靈,融合了他人的體魄。
這就是不小心干了壞事,雖然知道不對,但還是會抱著僥幸心理,著力掩蓋。
……
下了床之后,張騫發(fā)現(xiàn)自己穿戴整齊,身上穿著一套名為‘休閑西服’的玩意兒,雖然感覺小氣吧啦,甚是別扭,不過倒也省了梳妝打扮的麻煩。
站在原地轉(zhuǎn)了一圈,忍不住又扭頭看了看四周,在他眼里,眼前的一切是如此與眾不同,處處透著新鮮。
你看那精確切割的地板磚,被打磨得光滑锃亮,輕踏有哚哚之聲,這在他眼里,這就是一種精致的藝術(shù);
墻上壁紙色彩絢麗非凡,花紋繁復(fù),以手輕觸之,是那種讓人愉悅的觸感,既不粗糙,也不滑膩;
梳妝臺那那半人高的明鏡反光度是如此驚人,可謂千毫畢現(xiàn),竟是連毛孔都看得清楚分明……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這小小室內(nèi)一隅,那一個個代表著現(xiàn)代文明機加工的筆直幾何線條,那些光滑的外表,絢麗的色彩,這些都是大周國原生文明所不具備的。
張騫暗暗乍舌,若是在大周國,想要復(fù)制這小小斗室,必定要頂尖權(quán)貴才有可能辦到。
那畢竟是個‘純手工’的世界,單是要臨摹壁紙上的花紋就千難萬難,很難做到如此絕對對稱。
想到這些,這個異界土老帽不由得升起幾分漬漬稱奇的感嘆。
不過,隨著這份感嘆升起,這具身體殘留的世界觀又不斷提醒著他:“這些東西都是現(xiàn)代工業(yè)產(chǎn)業(yè)化的產(chǎn)物而已,沒看出高檔在哪里?!?br/>
“呃,高檔?低端,高檔?低端……”
張騫搖了搖頭,決定拋開嚴(yán)重沖突的價值觀。
他先到窗口觀察了一下,發(fā)現(xiàn)這里大概位于三樓,這便直接開了門,沿著過道拐了兩次,然后順著樓梯下到一樓,最終在一樓正廳的地方,發(fā)現(xiàn)一個類似接待前臺的陳設(shè)。
“原來是個旅店?!?br/>
張騫恍然大悟,才發(fā)現(xiàn)自己之前以為是女人的臥室,那大概是個誤會,畢竟是旅店,梳妝臺應(yīng)該是標(biāo)準(zhǔn)配置。
再看看前臺那70來歲的白人老頭,張騫選擇用英文打招呼,“早上好?!?br/>
順應(yīng)本能,果然開口就是標(biāo)準(zhǔn)的美國腔,略帶加利福尼亞口音。
一個禮貌的招呼,想來在哪個世界都是個正確的選擇吧。
不曾想老頭斜了他一眼以后,竟是睬也不睬。
老約翰剛剛又輸球了,心情敗壞,自然沒有搭理人的心思。
這就沒辦法好好聊天了。
張騫太陽穴突突亂跳:彼其娘之!這小老兒活得不耐煩了,竟敢怠慢本大爺,待某一拳將之打扁……
然而,想是這樣想,但他終究還是忍下來了,因為這里不是大周,他也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自己。
“沒錯,自己畢竟不是曾經(jīng)的先天武者了,如今這個身體如干扁豆芽菜,簡直手無縛雞之力,如之奈何?”
這個自認(rèn)為走上了邪道的異界來客,先天就有著幾分心虛,在尚未探清此間虛實之時,便是莫名其妙的熱臉貼了冷屁股,也只好忍了。
暗哼一聲,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