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歌再次舉起手中的小擺件的時候,門被一把打開。
南臨居高臨下站在南堇歌的面前,垂下眼皮盯著趴在地上的女孩子,右邊嘴唇輕輕一勾,“要我全家的命是吧?!”男子伸出右手在眉心之間撫摸了一下,語氣深沉而嘲諷,“你的命,就是我給的!”
剛剛她在說全家的時候,直接忽略掉了自己和母親。
她從來都沒有覺得,她南堇歌和眼前這個男人有親情意義上的關(guān)系。
過去沒有,以后也不會有。
纖細(xì)的手指捏緊手中的擺件,一把拍在地上,一個個零件粉身碎骨,棱角將柔嫩手掌戳破,溢出一股鮮血,與白色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秦天的身子向前進(jìn)了一步,抵住南臨之后,緩緩地撤了回去。
“如果由得我選擇的話,我當(dāng)然不希望這條命是你給的!”
南堇歌撐著地面,趔趄了幾下才起了身,擦過南臨的肩膀,“有一天我足以還給你了,你的命……”
被拉長的眼睛穿過南臨的容貌,南堇歌手腳不穩(wěn)地站在他的身側(cè),明明兩個人是至親骨肉,但是卻在彼此怨恨至極。
“我的命,南堇歌,我告訴你,我的命要是不在了,有些人……”說著向著床上的人望去,“的命也會沒有的?!?br/>
“那我也同樣地告訴你,我母親要是有一點兒差池,你寶貝女兒也會沒命的?!?br/>
這或許就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他們幾個人貌合神離,卻要緊緊地綁在一起。
南臨的眉宇顯然震動了一下,她越發(fā)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子就像是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一般,難以控制了。
原因未解。
堇歌旋過身子,倚在床邊,床上的人睡得安靜美好,她蒼白的臉頰上勾起微笑,手指覆上母親的臉頰,一遍遍地摩挲著,“媽,這個月,我提前,來了。”
總有一天,我可以把你救出去。
身后的男子碰了碰她的肩膀,搖了搖自己手中的藥水對著她的手腳示意。見堇歌愣住沒有回應(yīng),自覺地低下身子將她的腳托起。
“別……”
女孩兒將腳向著自己的方向一收,秦天原本的動作保持著,帶著笑容有些失落地盯著她。
一個小動作,將他左胸口凍結(jié)。
“我不太習(xí)慣,男生,碰我的腳。”
說著一把躲過秦天手上的藥水和毛巾,小心地清理傷口,涂上藥水。
男子的影子僵持在原地,昏黃的燈光把它變成一頭怪獸,低垂眉眼之間鉗制住南堇歌的雙眸,晦暗不明的情緒。
面前的人似乎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她的眼神,手指在傷口之上逡巡著,睫羽撲閃,像是一只蝴蝶一般吻在秦天的心間。
“為什么?!”
男子聲音清澈透明,帶著淺笑的溫馨。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恢復(fù)自己原本的容貌,又為什么,把自己搞得這么狼狽?”
南堇歌手上的動作一頓,微微側(cè)身看向秦天。后者心口失去了一個節(jié)奏,僵硬地向后退了退身子,嘴唇不自覺地抿了抿,眼睛里面摻雜了一絲驚慌。
女孩兒的臉越靠越近,直到牛奶味道的呼吸鋪灑在男子的臉頰之上。秦天只覺得自己唇干舌燥,伸出舌頭潤了潤嘴唇,逃避著南堇歌的視線。
“就是想換回來,要什么理由!”
在他的眼中,南堇歌的一舉一動都應(yīng)該有首領(lǐng)或者是南臨的授權(quán)吧!
這次,她還是依著自己的心了。
本來以為,那個說著要將她托舉至高位的人,是可靠的。
現(xiàn)在看來,是自己可笑。
“……是……是因為季涼北嗎?!”
短短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全身都在顫抖。幅度雖然小,但是他知道那種酥麻感是他自己不能克制的。
那一種感覺有個見不得光的名字:在乎。
在乎,真是一件奇妙的事兒。
在自己的世界中明目張膽,但是一說出來見光的時候就躲躲藏藏。
“不是?!?br/>
果決的回答。
偏偏秦天心里更加硌得慌了。
他太明白這樣的南堇歌了,這樣著急的否認(rèn),欲蓋彌彰。
“隊長,這里不能容下我嗎?!”
她今天一點兒都不想面對季涼北那張嘴臉,就算是一秒,都是煎熬。但是今天,也不是一個月一次的探望的時間。
“今天晚上至少是可以的,明天我再給你做安排,好不好?”
南堇歌點點頭,將手中的的藥水和毛巾遞到秦天的手中。
男子接過東西的時候,大掌一不小心碰到堇歌滑膩的小手,條件反射般地向后縮了縮,迎上堇歌探尋的眸子之后,將她手上的東西接了過來。
轉(zhuǎn)過頭之后,將手掌不自覺第送到了鼻端,似乎感覺到自己的手上還殘留著女孩兒的馨香。
南堇歌在母親的身邊慢慢地躺下,還是沒有辦法放聲大哭。
只能強(qiáng)忍著自己身體的抽搐,背對著身后的母親,任憑眼淚浸染了枕頭。
她記得,銀狐的每一個女孩子進(jìn)去的第一課,就是把自己的身子奉獻(xiàn)出來,塔羅斯會給她們安排相應(yīng)的男子,一般在那方面都有特殊的癖好。那些女孩兒,能在這樣的人手里活過來,從此以后,為皇室做事兒就會更加的肆無忌憚了。
但是南堇歌沒有,原因她隨著年齡的增長漸漸清楚了。
不是因為南臨對她抬愛,所以舍不得她遭受侮辱。
相反,她無論怎樣,身上都流著皇室的血,如果有一天,要皇室的公主的婚姻才能解決掉的問題,她的那層膜,可以再救南婉婉一命。
可是今天,偏偏,連南臨都沒有做的事兒。
季涼北,做得干脆利落。
她伸手一摸,手上一片濕潤。
手再次放下的時候,被身后的一雙手緊緊地拽著。
堇歌微微回頭一看,母親正沖著她笑得一臉天真無邪。
看到堇歌臉上的淚痕的時候,手指輕輕地覆上去,“歌歌不哭,不哭……”
月光透過窗戶的縫隙打在那人的臉上,南母有點兒不知所措,仿佛從來都沒有看過南堇歌這樣哭過。
女孩兒緩緩地將身子轉(zhuǎn)過去,努力克制住眼眶中不斷下涌的淚水,湊在南母的耳邊輕聲言語,“媽,我現(xiàn)在好像有點兒懂你當(dāng)初為什么受盡委屈也要死磕在南臨身邊的心情了?!?br/>
南母臉上的驚慌一秒鐘逝去,兩只眼睛緊盯著堇歌,將她的手拉到自己的唇邊。
深深地吻了一下。
*
季涼北到家的時候,徐管家站在大門口等待著他。
口中念叨著的“季老……”下文還沒有來得及出口的時候,男子就已經(jīng)從他的身邊急速擦過。
長腿一邁,直接上了樓,徑直走到了南堇歌的門前。
微微側(cè)過身子,緊閉著雙眼,左手捏成拳頭在鼻梁之上敲了幾下,右手彎曲伸到門上,在十公分的距離之處停下,不確定地側(cè)著耳朵聽了聽里面的動靜。
沒有聲音。
心緊了緊。
手掌伸開一掌拍在了門上,“南堇歌!”
……
沒有回應(yīng)。
他側(cè)著耳朵,雙手趴在門上,努力地想要聽出動靜,里面還是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
“麻蛋!”
男子腿一伸,直接一腳踹在門上。門發(fā)出一聲巨響,啪嗒一聲自己打開了。
一個趔趄,他的身子已經(jīng)進(jìn)了房間門。
房間里面一片漆黑,連個鬼影都沒有。
燈光照亮的那一刻,季涼北整個身子在冰窟窿往下墜,沒有人!真的沒有人!
床上的床單和被衾沒有皺褶地擺放著,微微敞開的窗口將晚風(fēng)渡了進(jìn)來,掀起窗簾的一角。
她真的敢離開?!
他一把拉開衣柜,提到胸口的石頭被放下。
衣櫥里面的衣服一件都沒有少,整整齊齊地擺在原位。
他轉(zhuǎn)過身子向著樓下跑去,剛到樓梯口的時候就對著樓下的徐管家大聲詢問,“南堇歌回來過沒有?!”
樓下的徐管家眸色一震,從廚房端出來夜宵的玲媽也是大驚失色。
“怎么?!二少爺,南小姐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玲媽放下手中的雙人份的糕點,今天是南小姐第一次出席宣傳活動,本想著做一些精致的點心犒勞犒勞一下她。
怎么,人竟然不見了?!
“都這么晚了,一個女孩子能跑到哪兒去?!”
何況是長相不安全的女孩子!
身邊的徐管家微微嘖了一聲,走上前去,正準(zhǔn)備開口的時候,季涼北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直接攔下。
“我出去找她,她要是回來了,立即給我打電話!”長腿邁出幾步之后又退了回來,伸出右手食指向上指著,“不準(zhǔn)讓她離開!”
門口一輛黑色的車正守著,季涼北一把拉開車門。
“跟著定位,一條路一條路地找?!?br/>
凌哲面露難色,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手提包,轉(zhuǎn)身對著后座的人搖了搖,“這個,在垃圾桶中找到的?!?br/>
季涼北方才的匆忙一下子斷了電,低下雙眼,定在那個小包上,兩片唇瓣輕輕抿了抿,伸手接了過來,拉開拉鏈。
一個手機(jī)躺在里面,是她的包。
他點亮手機(jī),上面顯示著三十五個未接來電。
所有的都指向一個人:季涼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