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分男女臨近擺了兩個小桌子。四位男士在旁邊桌上聊得海闊天空的,似乎很哈皮。

    女士這邊就有些氣氛寡淡。程氏是照顧人型的，范氏是面子走全型的,王氏是看自己老公無關(guān)的人不主動搭理型。明玫是主人，還得活躍氣氛。

    她看著自己盤中的魚,對釣魚的兩位笑道：“真是條幸運(yùn)的魚。”

    陳謹(jǐn)叢問道：“被釣還幸運(yùn)了？”

    霍辰燁一臉笑意,也插嘴問道：“因?yàn)榍f條中被你吃到了？”這小女人是有多自戀啊。

    明玫道：“錯，不是被我吃到。是它生而有用,覺得自己幸運(yùn)罷了?！?br/>
    徐茂輝笑道：“魚不是生來就要自由自在游來游去平安一生才快樂的嗎，怎么被吃反成生而有用了呢?！?br/>
    “你怎知它游來游去就快樂？它們只是被拘于池中，無可奈何罷了。何況盤中這條有理想有抱負(fù)的魚,一直讓它無所事事的游來游去,它會更加痛苦的?！?br/>
    “你怎知這是條有抱負(fù)的魚？”

    “你怎知我不知？”

    子非魚子非我的游戲,徐茂輝聽得直樂，正要再說什么，霍辰燁攔住道：“不管輝哥說什么，都是我家明玫說得對?！标愔?jǐn)叢他們就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紛紛說霍辰燁太護(hù)短了。

    明玫挑眉：“哪有短處讓他護(hù)了？”

    霍辰燁連連點(diǎn)頭：“分明是長處讓我與有榮焉?！?br/>
    話題帶開，男人們聊起來便捎上女人們。明玫從那只被獵死兔的悲傷，說到屬兔人的本命年。然后大家紛紛報了屬相排了序，男女齊參與，還對每個人的屬相個性互相調(diào)侃了一番。

    明玫想這些人不好玩真心話大冒險之類的，便玩了智力游戲，比如“不報4，7”，從一開始報數(shù)，逢有4有7的過。大家拼桌在一起，輸了男人喝酒女人吃辣粉烤肉。

    后來發(fā)現(xiàn)此項(xiàng)技術(shù)含量太低，便來“正話反說大瓜小瓜”，主家說大瓜，玩家要比出小瓜來，不能慢也不能比錯了。罰了一眾人，陳謹(jǐn)叢因此喝了不少酒，王氏因此吃了不少肉，這兩口都落了實(shí)惠。

    重在參與，好在連范氏都玩開了，一臉興致又認(rèn)真的樣子。明玫稍微注意了一下，她跟徐茂輝之前的互動較少，眼神話題偶有對撞也透著些客氣疏離，大約是在賭氣吧。

    然后又玩了故事接龍之“不說你我他”，又罰了不少人。人人都有中過招，明玫自己也被辣得直吸溜嘴。

    因?yàn)榭梢杂貌潘嚧?，后來還見識了徐茂輝吹簫，陳謹(jǐn)叢跳胡舞，賈誼舞劍和霍辰燁耍醉拳。女人們只有范氏畫了一幅畫可以替三次錯。其他人，吃肉。

    總之賓主開懷，分手時便都十分熟了，連王氏那樣的，也拉著明玫袖子道了別。

    大家甚至還空口白話地約了改次再來大溜莊聚?；舫綗羁熳吡?，還來毛線啊。可是始終誰也沒有提起徐茂輝近旁的黑馬莊來。所以明玫覺得這幾位大約都是知道黑馬莊養(yǎng)著一位馬子吧，至少霍辰燁知道，不然為什么從籌備要來這里玩到現(xiàn)在，他都沒有對她提起過一句半句有個鄰居叫黑馬莊的呢。

    所以男人們哪，都是互相遮掩的。不過明玫覺得，這也是當(dāng)然的，比如洛月那么明顯的事情，也沒有誰事先到她面前說一句半句。將來霍辰燁外面再有，或者現(xiàn)在已經(jīng)還有，她大約也會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回程夫妻檔各坐各家的馬車，明玫做為主人最后上車，結(jié)果范氏走了過來，笑著對霍辰燁道：“世子快要去西北了，相公定然想跟你多聊一聊，我便跟妹子同坐一輛馬車吧?！比缓罄髅档氖稚狭嘶艏荫R車。

    其實(shí)明玫有些累，不太想跟她坐，若是霍辰燁，她還可以靠著睡一覺，坐個跟她不太熟的，還得繼續(xù)待客呀。

    范氏喝著茶，想著明玫剛才招待大家一直笑語宴宴的樣子，便道：“還以為你多少會有些不痛快呢，可看你一直心情很好的樣子，真一點(diǎn)兒都不生氣嗎？”小小年紀(jì)裝得比她還到位。

    明玫不提杜姨娘，只半真半假道：“成親前就聽聞過霍世子這方面的大名，所以我對他要求比較低吧。”

    范氏聽了，卻深覺這真真是大實(shí)話啊。她愣了一下才自嘲道：“看來是我要求太高了。”

    明玫笑道：“男人就該高標(biāo)準(zhǔn)嚴(yán)要求啊，妹妹很羨慕姐姐有要求的資本呢。并且妹妹也沒經(jīng)驗(yàn)，還想向姐姐多多取經(jīng)呢?！?br/>
    范氏道：“可你和世子明顯感情比較好。聽說府里以前侍侯過的丫頭也都遣了，現(xiàn)在懷孕的姨娘也讓你送走，自然是妹子比較有經(jīng)驗(yàn)才對。哪象姐姐我，若不是那莊頭有意討好悄悄送來信兒，我連那里住著這么個人都不知道，更別說那是個什么人了?！?br/>
    明玫一愣，莊頭給你送信兒的事兒干嘛說給她聽啊？也不知道這范氏到底想說什么?？谏蠎?yīng)道：“那是姐姐行事正派，高風(fēng)亮節(jié)，不屑齷齪伎倆。”不然裝作不知道，正好把那女人打發(fā)得片葉不沾身，就算留下女人，不讓她下蛋也做得到的。

    范氏就笑了。她就覺得這賀氏年紀(jì)雖小，心思卻靈透，手段定也是不差的，這不一句話就說到點(diǎn)子上了，當(dāng)然她要不要耍手段她也不會真說出來。她笑了笑道：“……生不生，生下來留不留都好說，只是不知道那是個什么來歷。”說著看了下明玫。

    明玫明白了，她是想讓她向霍辰燁打聽一下吧？

    如果徐茂輝想要隱瞞，霍辰燁就算知道，又怎么好出賣好哥們兒？她可幫不了這忙。她思忖著，勸道：“憑她什么來歷，都越不過姐姐去。姐姐以后若悶了，多去妹妹那里散散心說說話?；蛘呋仡^也約了大家去徐家那黑馬莊上玩一天去，妹妹能還有機(jī)會出來玩，那可就太好了?！?br/>
    范氏明白了，人家不肯私下打聽，但給出了解決方案：回請黑馬莊，你自己有正當(dāng)理由去黑馬莊查探去。

    范氏心里微微點(diǎn)頭，這賀氏雖說出身不高，行事卻是很穩(wěn)妥的，自己也沒有理由要求人家逆著男人幫著自己。她苦笑了下，微仰著頭不屑道：“我何必巴巴地上黑馬莊去，她以為她是誰？我其實(shí)只是想來妹妹車上瞇會兒的。”真的撕破臉上門去鬧，她放不下那個臉。

    明玫看她靠著車壁瞇著，腦袋晃來晃去也睡不著，便笑著開解道：“黑馬莊既離得這么近，也沒見男人們找個借口跑過去看一看，可見也并不是十分放在心上的。”

    范氏點(diǎn)了點(diǎn)頭，情緒懨懨的，遲疑著還是開口道，“妹妹你說，我又不是不準(zhǔn)納妾，我又不是對妾室刻薄，這樣還放在外面藏著掖著，有意思嗎？”女人倒是其次，她成親四年多了，膝下兩個女兒，若外面這個生了長子，到時候就有些難看了。

    明玫不知道說什么好，這種委屈應(yīng)該跟自己男人說吧。她胡扯道：“人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莫非男人覺得這樣比較刺激？”

    范氏聽了，就笑起來。然后兩個人唧唧咕咕著各種破法。

    一個就說“干脆不理不睬讓男人無趣，長的好看了不起啊”；一個就接“或者戳破那層紙，讓男人的秘事大白于人前，于是刺激的秘密情人變成一個大麻煩，讓男人受用去”；一個就感慨“男人怎么就不知滿足”；一個就說“新鮮□比地里的韭菜還層出不窮，嚴(yán)防死守累自個兒，還是可疏不可堵”……

    說真的都已經(jīng)到了生孩子的地步，真的是相當(dāng)惡劣了，兩人能說出來的對策都太溫和。只是兩個人到底誰也不肯完露自己真正的壞心眼狠手段，只那么含蓄地聊著。

    兩人都不傻，自然知道對方仍有保留，但也不互相試探，把話題圈定在不十分黑化也不觸碰對方底線或隱痛的范圍內(nèi)，倒也覺得遇到了勢均力敵的聊天對象，很是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

    明玫覺得，范氏其實(shí)真挺在意徐茂輝的，不然也不會這么一面清高著，一面又私下偷偷摸摸的想打探，她盡可以過自己的日子管他去死。

    進(jìn)了城換車時，兩人已經(jīng)處得能交換手帕了。

    霍辰燁過來一眼瞧見兩人正低頭對笑，十分詫異。

    明玫靠進(jìn)霍辰燁懷里瞇著，覺得比靠著硬硬的車壁舒服多了，滿足地感嘆：“想念這個懷抱很久了?！?br/>
    一句話讓霍辰燁高興起來，將明玫在懷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一面和她八卦起來：“范氏性子清冷，對徐茂輝都一向不冷不熱的，沒想到初次見面就對你這么近乎，小寶貝有什么妙招，我那兄弟讓給他支一招?！?br/>
    看來男人們也是在聊女人呢，徐茂輝這樣說，可見對范氏有不滿，更有和美的愿望嘛。明玫調(diào)笑：“有人給他生孩子，徐茂輝還需要人給他支招？”高手才對吧。

    霍辰燁聽了就心中一動看著她不說話。徐茂輝還說范氏那高傲性子，知道了還不知道要鬧哪來呢，看來人家早知道了呢。

    明玫看霍辰燁表情，便知道他果然是知道的。

    她不欲再多說，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夫妻不熱乎，那人家倆閨女怎么蹦出來的？”

    霍辰燁默了默，見明玫并不向她打聽什么，自己把話題圓回來了，他挑了挑眉，低頭在明玫臉上蹭了蹭道：“我們也快回家……讓咱倆閨女也早點(diǎn)兒蹦出來?！薄?br/>
    明玫的小廚房弄好了，便也申請了一下，請霍家東府西府的女眷們分別來熱個社。其實(shí)她的廚房真的很小，不過意思意思弄十幾個菜，都是外面酒樓里訂了送過來的席面。

    炯二嫂子來坐了一會兒，堵在院子里和霍辰燁說了一會兒話，不知怎么就拉了霍辰燁的袖子輕輕搖起來，看起來很象在撒嬌的樣子。那時節(jié)明玫和煥大嫂子正站在不遠(yuǎn)處說話，所以院里炯二嫂子的丫頭，煥大嫂子的丫頭，以及明玫的丫頭俱在。

    這樣眾目睽睽之下這般情形，讓明玫有些呆，不知道又是哪一出。煥大嫂子飛快閃過一抹笑，然后只當(dāng)沒看到。跟在主了身邊的都是機(jī)靈丫頭，大都扭頭不見，除了司茶素點(diǎn)氣得直瞪眼。

    那邊霍辰燁也變了臉色，甩袖而去。

    然后炯二嫂子卻只在當(dāng)?shù)卣玖艘粫海芸炱綇?fù)了情緒心態(tài)？沒事人似的，過來跟明玫道：“我果然是喝藥壞了胃，太醫(yī)開的方子，至少要養(yǎng)一個月才能去掉惡心的毛病，特別吃東西十分忌口，別吐在這里惡心到別人，今兒就不留在怡心苑吃飯了。”

    明玫也不勉強(qiáng)，也沒有問她什么，只客氣說改日再作東道，讓人送她出團(tuán)門回東府。

    霍辰燁出門后就遣了小廝來給明玫傳話，說炯二嫂子以前和他話都沒說過幾句，今天也只是和他說些“燁兄弟什么時候去西北，什么時候回來，嫂子都沒出個遠(yuǎn)門，兄弟回來時可要給嫂子帶些當(dāng)?shù)夭庞械南『蔽锛魄啤边@樣的話。不知道怎么就失了儀，讓明玫不要往心里去。

    明玫更加疑惑。

    后來認(rèn)真關(guān)注了一段時間，發(fā)現(xiàn)炯二嫂子自那之后果然隱身養(yǎng)病了，時常在自己院里門都不出，據(jù)說連東府里給婆婆請安都請求被免了的，更沒有和霍辰燁有過絲毫的聯(lián)系。再查以前，也沒有這兩人過多交際的事例。

    奇了怪哉，果然只是一時忘形失態(tài)嗎？

    大溜莊之行后，來往最殷勤的還是徐家三少奶奶范氏，一回去就著人送了些她家某某出品的招牌醬菜過來，后來也是得了好吃的點(diǎn)心了，時新的玩藝了，也會招呼到明玫，就這么有來有往起來。

    霍辰燁幾次替徐茂輝捎話，問明玫的相處之道。明玫很傲驕：“相處之道，你心換我心，自己個兒藏著掖著，人家怎么對你敞開心房。”

    這話說得她自己也很心虛。大敞心房什么的，大概沒誰作得到。但范氏能跟她交好，大約一來兩人沒有什么利益沖突，二來范氏對她的要求也很低吧，所以她們有了共同的小小秘密和話題之后，就能交好。但夫妻相處，往往想要的契合度太高，于是反而更失望吧。

    后來徐茂輝來過府里兩次找霍辰燁，一次見著了明玫，和藹可親得跟親大哥似的，于是明玫覺得，大概人都有多面，除了夫妻之道沒參透，這人挺好相處的，便也跟他聊得很熟絡(luò)起來。

    霍侯夫人自從剛成親的時候，給明玫使使手段，塞女人啊立規(guī)矩啥的玩了下，后來便都束手了，倒真的平和了起來，對明玫再不找茬了。明玫覺得挺奇怪的。不過她也不會上趕著找別扭，只要大概過得去，她都很配合?；舫届`自從上次被霍辰燁提溜著扔出院門后，大哭了一場，見了明玫總用白眼看，偶爾還罵她一兩句難聽的外，倒也不來怡心苑了。

    其他人都挺好，霍辰燁依然天天很熱情，主要是床上。

    很快成親月余了，霍辰燁去西北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府里也已經(jīng)為他的出行做好了準(zhǔn)備。

    然后這天，霍侯爺出門，至子時尚未歸。

    霍辰燁和霍辰爍兄弟便出門去尋，最后霍辰燁帶人騎馬去了西山大營，夜色中找了許久，至五更天，才找到西山一處亂石叢中的霍侯爺，身中毒箭，已然昏迷多時。

    霍府一下子陷入了緊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