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這就是所謂的仇人軍團?似乎是與她有過過節(jié)的人都團結(jié)的走在一起了。
她眼睛隨意的一掃過后,就看到走來的十多個人中便有丞相府的二小姐、三小姐,太師府的冷小姐,吏部尚書府的沈公子,工部侍郎府的沈小姐,幾位王爺?shù)热?。其余還有幾個公子小姐北宮魅雪并不認(rèn)識。
然而,當(dāng)這些人看到北宮魅雪的身影后,眼睛齊刷刷的便停駐在她的身上,滿面斑斕,神態(tài)各異。這臉色轉(zhuǎn)變之精彩,基本上能媲美川劇里的變臉之術(shù)了!
北宮影和北宮蝶因為懼怕北宮魅雪的手段,所以強力隱忍著情緒。冷如煙的臉色并不好看,至于其他人倒是沒有多少刻意的變化,多半是與先前那些看熱鬧的人一般,有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輕視的,嫉妒的……
北宮魅雪如常前行,對于這些人的表情與目光不置可否,正當(dāng)兩方的人擦肩而過的時候,一道尖銳刺耳的女聲響了起來……
“這今年的百花宴怎么什么人都有,連阿貓阿狗都可以隨便進(jìn)來了?還真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也不怕弄臟了皇宮的地!”說話之人的音量十足,即使不用豎著耳朵細(xì)聽,這話也便很清楚的飄入耳中。
北宮魅雪以眼角的余光淡淡一撇,就聽到冷如煙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曬然一笑,用掂量物品一般的眼光身為輕蔑的將她仔仔細(xì)細(xì)打量了好幾遍,這才故意用最為刻薄的措辭形容她。
雖然那位沈小姐這話沒有指名道姓,但只要是有點腦子的人都能聽得出她這話是具有針對性的,這下子就連一向笑嘻嘻的凌景逸和溫和有禮的寧楓在聽完之后也都跟著斂了斂神色。
其余的幾人都沒有做聲,也完全沒有要阻攔的意思,抿著嘴,偷著笑,一個個都意興闌珊的站在那兒幸災(zāi)樂禍的看戲。就連原本一簇簇的站在四周閑聊的人也都停了下來,別有意味的望向他們這邊。
要知道北宮魅雪與他們一行人的過節(jié),眾人早就知曉得一清二楚,再加之軒轅辰與北宮影的事情,這會兒兩方的當(dāng)事人一碰面,霎時就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一般,這么精彩的戲碼眾人不想看才怪呢。
北宮魅雪也顯然知道這位沈小姐含沙射影地罵誰,卻很有修養(yǎng)的沒有發(fā)火,只是看著她滿是譏笑之色的臉,那上頭有著深深的惋惜。
“真是弱智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彼龂K嘖的搖頭感慨,就連眼里的憐憫也是帶著詭譎的目的性,“有些人,就該好好呆在家里便是了,卻非要跑出來當(dāng)笑話。不過,這京城里的老百姓可得好好感謝她,若非沒有她這般無私奉獻(xiàn)的猴耍樣兒,大家閑暇之余又哪來的那么笑料可講呢?”
沈月憐一聽這話嘴角譏諷的弧度頓時僵住,剛才來滿心得意的火焰,就像是突然被一盆冷水給澆熄了。其他人亦是停止了笑意,變了變臉色。
先不說他們都沒想到北宮魅雪竟會突然這般氣定神閑的出言反駁,便是那番話中雖然有些詞匯他們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大致的意思也能猜的出來,很顯然不是什么好聽的話。
凌景逸亦是吁了一口氣,剛才冷如煙那番指桑罵槐的話就連他聽了也都覺得刺耳,甚至還生怕北宮魅雪會因此受到影響??赊D(zhuǎn)念一想,就她這樣的女子哪像是會吃虧的主?再加之那日在天下第一樓的時候,北宮魅雪所表現(xiàn)出來的伶牙俐齒,他可早就見識過。所以當(dāng)下憂心瞬間消散,還多了一份看戲的惡趣味來。
唔,不過,雪美人剛才那話具體什么意思來著?
這一刻,北宮魅雪仿似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停下腳步,笑的一臉深意,問著他:“你很想知道弱智和智障的意思是么?”
“嗯?!绷杈耙蓊D時忙不迭的點頭。
其他不理解的人同樣是豎著耳朵在那里聽。
但接下來北宮魅雪卻并沒有回答與他疑問的任何相關(guān)解釋,反而笑瞇瞇的說道:“我且問你,你可知道道一和四哪個更大?”
“還用問,當(dāng)然是四了?!绷杈耙菀辉~一頓,可心里卻是很不解,不明白為什么北宮魅雪會問他這種完全不是問題的問題。
北宮魅雪微微瞇起了雙眼,沒有說明緣由,仍是問他,“那么,一品官和四品官呢?”
眾人還是不懂這問題與她所說的話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反倒是一旁一直默不做聲的寧楓終于笑了起來,一臉了然的神色,幽黑的雙眸里眼神漸漸深邃,卻很是柔和。
“一品?!边@是誰都知道的事情,凌景逸想也不想的就回道。心里卻在琢磨:雪美人盡問他這種問題,不會是把自己當(dāng)成傻子了吧?
“這就對了。”北宮魅雪聽完之后,驕傲地微微仰頭,頓時笑得十足像一只奸詐狡猾卻也魅惑迷人的小狐貍,得出這樣一個結(jié)論,“如此簡單的道理就連你都知曉,可是,卻還有些人愣是搞不明白。你說,這不是弱智和智障又是什么?”
見眾人猝不及防的錯愕當(dāng)場,她更是笑得迷人:“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北宮丞相的位置似乎正是屬于正一品官員的吧?!?br/>
她的聲音并不大,可是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個咬得極重的‘一’字。
到了此刻,如果還有人不明白她的意思,那便是真的白活了。
北宮浩的官位是屬于正一品,而沈月憐的父親卻只是從四品而已。那話中的意思擺明就是說:你一個從四品官員的女兒都能來這個皇宮參加百花宴,我一個正一品的嫡千金怎么就不能來了?!
此言一出,凌景逸頓時恍然,其余眾人亦是后知后覺的反應(yīng)過來,唯獨寧楓一臉早就知曉的悠然。
凌景逸回過神來,不禁對北宮魅雪大為佩服。想不到罵個人也能拐這么多道彎彎!虧得丞相府的另外兩位小姐適才還傻樂呵的偏幫著沈月憐,那不是將她們倆也罵進(jìn)去了?不,應(yīng)該說是沈月憐的那席話將所有從四品官員以下的人都罵進(jìn)去了。
可是,他怎么覺得雪美人說的倒數(shù)第二句話很不對勁呢?似乎在調(diào)笑他的意思?!
于是,眾人明白過來之后,在那官員范圍之內(nèi)的眾位小姐公子都開始面色不善地逼近沈月憐,目光凌厲不滿。
沈月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又是一陣青,許是沒想到因著北宮魅雪寥寥數(shù)語,讓大多數(shù)人都倒戈相向,讓自己無端陷入了囹圄之中,反倒陷入了被動,被人當(dāng)成了公敵。
她剛才也不過是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罷了,天都知道她對北宮魅雪的仇恨有多大。不就說啦她幾句,她就反過來罵她?
她想了想,心中更是嫉火中燒,恨意難消,微微抽動的嘴角泄露著她的情緒,那分明是難以再繼續(xù)隱忍的怒氣。腿腳移動,才剛要去找北宮魅雪算賬,被就身旁的冷如煙拉住了。
“月憐,算了,莫生事端,我們現(xiàn)在可是在皇宮里?!崩淙鐭煹难哉Z依舊和神情一般溫婉,帶著一絲規(guī)勸的意味。
這話表面上看似在說服沈月憐,可聽在北宮魅雪耳朵里卻全然變了味。在她看來,這冷如煙顯然要比沈月憐聰明得多,她懂得審時度勢,也很懂得利用人的心理,要不然沈月憐也不會每每被她當(dāng)炮眼使用。但就她這么一點段數(shù),她卻完全不看眼里。
而她那話言下之意便是說:這里是皇宮,不比外面,想要報復(fù)一個人,有的是機會。
一聽這話,沈月憐果然安靜了下來,可眼底里的藏匿著暴虐之氣,卻是怎么也消不散。
話已至此,北宮魅雪也沒了過多糾纏的興致,抬起腳便要往前走時,卻從冷如煙那群人中走出兩個比她大些歲數(shù)的女子,站至他們面前。
其中一個身著一襲綠綃衣,臉蛋稍圓,膚色雖不算白,眉目卻甚美,顯得俏麗異常。另外一個身著粉色錦袍,身材高挑,她雖長得很美,但臉過長,整個人顯得冷傲無比,連看著她的眼神里也帶著一絲嫌惡,北宮魅雪直覺地不喜歡。
隨后,兩個女子齊齊的對著寧楓恭敬的喚了一聲‘二哥?!?br/>
寧楓微微頷首,走至北宮魅雪身邊,指著兩人先后向她介紹,“她們是二妹錦屏和三妹錦芝?!?br/>
那名叫寧錦屏的粉袍女子聽完之后,只是冷著臉瞥了一眼北宮魅雪便沒了任何表示。反倒是那位身著綠綃衣名叫寧錦芝的女子滿是笑意的親切喚道,“參加憐郡主?!?br/>
寧錦屏聞言頓時嗤之以鼻地把頭一扭,很明顯地譴責(zé)之聲傳來,“記住自己的身份,別見著什么人就亂跪拜?!?br/>
“我——”聽她這么說,寧錦芝臉色一暗,便就立刻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囁囁嚅嚅地不敢再說什么了。
寧錦屏冷冷一哼,仍是一臉高傲地仰起頭。她不喜歡北宮魅雪,也看不起北宮魅雪。對她而言,像北宮魅雪這樣的傻子完全不配與她站在一起。
只是,心思才起,卻驀地接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她抬頭一看,正巧對上了寧楓的視線。只見他雖然還是淡淡地笑著,但神情里并無半分笑意,一雙瞳孔黯淡地收緊,且幽暗難測,教寧錦屏不禁嚇得打了一個寒顫。
別看寧楓常常一副笑意溫和的樣子,但她知道,她這位大哥陰冷的時候有多么恐怖!
“那些話你別在意。”接著,寧楓轉(zhuǎn)過頭,換了一臉溫柔對著北宮魅雪,語氣仍是一貫的輕柔。
“我無礙,,?!北睂m魅雪搖著頭笑了笑,風(fēng)輕云淡的臉上找不出半點生氣的痕跡。她當(dāng)然不會在意這些外人的話,不然早就不知道被氣死多少回了。
北宮魅雪面對這么一群人心生無趣,便就想著離開,于是拎起白色的襦裙,一面不顧眾人詫異的眼光,娉娉婷婷地大步朝湖心亭走去。
剛才看著軒轅弒天那落寞地背影,也不知怎么地,她的心莫名一顫,仿佛被人輕輕撩撥了一下,無名的暗流靜靜劃過心底,蕩起陣陣漣漪。
此際,軒轅弒天并不像之前那般靠在柱子上,而是背對著人群,無言望著天際。湖邊的微風(fēng)輕輕吹拂,撩起他黑色的衣角,送來男子的味道和著淡雅的微甜香氣。
“軒轅弒天——”北宮魅雪放輕腳步走上去,小心翼翼地躲在他的背后,刻意地將自己的聲音扭曲起來。
軒轅弒天聞言微驚,頓時身形一僵,回頭看她時,眼睫之下的眸中似有一簇極明亮的火光,可臉色卻有一絲不自在,困難地緩緩開了口,“你怎么突然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