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回復(fù)的過程是漫長且難熬的,但是當(dāng)你眼前還發(fā)生著另一件令你擔(dān)憂的事情時,這些所有的情緒,就都會化作焦灼。
燕月明一邊等著沙盤那端的回復(fù),一邊聽著《今日氣相》。許主播的風(fēng)格跟蘇洄之和徐靈都不一樣,那聲音聽起來清冷克制,人也是高嶺之花那一掛的,平日里獨來獨往,很是低調(diào)。
今天的第一條規(guī)則:
月下請撐傘。
隨著波動時刻結(jié)束,月亮影響的范圍果然擴(kuò)大了。原本它只能影響黎錚一個人,但現(xiàn)在,哪怕是燕月明站在月下,后頸都能隱隱約約感覺到一絲涼意。
這種涼意并不致命,甚至比不上普通的犯規(guī),如果是個心大的,或許只以為是背后拂過一絲涼風(fēng),并不會放在心上。
可月亮一直在。
它將會照耀整個黑夜。
除此之外,14號的縫隙出入口也變大了,以院中的枇杷樹為圓心,往外擴(kuò)展了一米左右的距離。
《今日氣相》接下來的規(guī)則也或多或少與月亮有關(guān)。
第二條:請不要對準(zhǔn)月亮、或月亮的倒影拍照,不要將月亮帶回家中。
第三條:請不要摘鏡子里的花,鏡中不會開花。
第四條:零點至早上6:00時段,所有車輛禁止右拐。如需導(dǎo)航,請下載氣相局專用導(dǎo)航APP——氣相地圖。
第五條:請不要進(jìn)行包括占卜、看相等一系列帶有“預(yù)知”、“批命”性質(zhì)的迷信活動,如有違反,請于24小時內(nèi),前往救助站,由工作人員協(xié)助辦理改名手續(xù)。
第六條:今日民政局暫停結(jié)婚登記,離婚不受影響。請廣大市民朋友悉知。
第七條:……
如果說看到前面幾條,燕月明還不算驚訝的話,看到第五條他就有點咋舌了。他當(dāng)初因為左腳先邁進(jìn)公司而被開除,沒想到現(xiàn)在算個命就得改名。
更令人驚訝的還在后頭,零點剛過一刻鐘,他就收到了來自咒術(shù)師麻仁愛的信息。
37號麻仁愛:我打算改名了,朋友。
加油小明:???
加油小明:為什么?
加油小明:這才過了一刻鐘!
37號麻仁愛:零點的時候我正好給自己卜了一卦,卦象顯示“大兇”,然后我就犯規(guī)了,打開手機(jī)看到氣相預(yù)報,不得不感嘆一句時也命也【點贊.jpg】
加油小明:你不是咒術(shù)師嗎?怎么也兼職算卦?
37號麻仁愛:天下玄學(xué)是一家。
加油小明:……好吧。
其實燕月明已經(jīng)忘記他原名叫什么了,只記得他在麻煩無限公司取了個別名叫“麻仁愛”,現(xiàn)在他又要改名,可見他與自己的本名確實沒什么緣分。
而有了他這么一打岔,燕月明的焦灼心情也緩解了不少。
這時,沙盤終于有了反饋。
白沙重新流動起來,燕月明屏息以待,生怕呼吸會把沙子吹
跑。等到字符成型的時候,他又看了眼時間,快十二點半了,這證明——對方傳遞訊息的時間不局限于波動時刻。
董曉音親自守著,拿來紙筆將字符記錄下來。剛開始,她一筆一劃記錄得很認(rèn)真,生怕有一筆錯漏,就會導(dǎo)致信息傳遞出現(xiàn)問題,可是寫著寫著,她就越寫越快,越寫,表情越古怪。
“這怎么……好多啊?!?br/>
燕月明也不由地發(fā)出驚嘆聲。
“這人是在寫作文嗎?”
董曉音一邊吐槽一邊奮筆疾書,因為前面的字符很快消失,又出現(xiàn)新的,慢了就記不住了。
等她好不容易記錄下了所有的字符,寫滿了整整一張紙,沙盤終于不再更新。燕月明給她遞了杯水,問:“這些字符什么意思?”
董曉音沒有答話,只是看著那些字符,表情愈發(fā)古怪。
燕月明便緊張起來,“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嗎?”
“你的乳名叫……小燕子?”
“……”
你怎么知道!
燕月明震驚、錯愕,還有點后知后覺的難為情。他發(fā)誓這個名字自從爸媽死后就再也沒人叫過了,而他會叫這個名字,完全是因為新手父母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惡趣味。他們唯一有分寸的地方,大概就是從不在外人面前叫這個名兒,所以浦匣子弄里的老鄰居們都管他叫小明,唯一還知道這個稱呼的只有——
“小姨!”燕月明驚喜地看著董曉音,道:“只有我小姨知道這個稱呼,所以通訊那頭的人如果不是我小姨,就是小姨認(rèn)識,甚至是信任的人,否則不可能把這個告訴對方?!?br/>
董曉
音壓下想要打趣他的心思,清了清嗓子,微微正色,道:“從后面的信息來看,這個人不是你小姨,他是你小姨在胡地認(rèn)識的人,叫——Q·宇宙霹靂無敵·炫彩DJ·縱橫胡地·丘塔唯一的主人·啾咪啾咪·迷你國師冕下?!?br/>
“哈?”燕月明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露出了近乎呆滯的神情。
“沒錯,傳過來的信息就是這么說的,雖然我的翻譯可能有詞不達(dá)意的地方,但總體上應(yīng)該大差不差?!倍瓡砸舯П鄢谅暋?br/>
“可、可是他……啾咪啾咪?”
“聽起來有點離譜,但在胡地,倒也正常?!倍瓡砸粢桓边^來人的樣子,驀地,又笑了笑,說:“好了,不逗你了,這個人我有印象。丘塔唯一的主人,如果我猜得沒錯,應(yīng)該是住在那座袖珍寶塔里的Q版小人。他的名字叫做Q塔,國師是自封的稱謂,因為胡地沒有國,只有城。”
燕月明還是第一次聽說國師可以自封的,好奇問道:“Q塔是NPC?”
董曉音:“不確定。胡地是縫隙的核心,也是NPC最多的地方。與之相對的,還有很多滯留在那里離不開,或者不愿意再離開的流浪者。這些流浪者有的已經(jīng)喪失了人類的模樣了,看起來像NPC,但TA還沒有作為人類死去,所以又不算NPC。Q塔在NPC和流浪者之間算是個中立者,搜救部的人以前跟他打過交道,但不能完全確定他的身份。
不過既然他跟唐喬搭上了線,
我現(xiàn)在更傾向于——他還是人。”
“原來是這樣……”燕月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又問:“他還有說別的什么嗎?”
“他說,胡地的漁人在天河里釣月亮。”董曉音對于“釣月亮”這個說法,頗感興趣。如果她猜得沒錯,這就不僅僅是釣月亮那么簡單,如果那月亮在照耀著胡地的同時也照耀著現(xiàn)世,那就等于縫隙和月亮通過縫隙相連了。
漁人的釣鉤很厲害,他們應(yīng)該是通過月亮釣到了……現(xiàn)世的人?
只是眨眼的功夫,董曉音就已經(jīng)推導(dǎo)出了大半的真相。再順著這個思路往下一想,“蘇主播和閻隊消失的地方,有水。”
燕月明愕然,“他們是被釣走的?胡地的漁人……被釣到胡地去了?!”
董曉音回答得很肯定,“不。胡地已經(jīng)封閉,而且城里突然失蹤的人中,陸陸續(xù)續(xù)已經(jīng)有人被找回來了。他們分散在不同的縫隙里,落點很隨機(jī),但都沒有聽說過什么胡地。”
燕月明還以為找到一條去胡地的路了呢,結(jié)果空歡喜一場。不過沒關(guān)系,他迅速調(diào)整心態(tài),能傳訊已經(jīng)很不錯了。
只是波動時刻已經(jīng)過去,他們沒辦法再傳新的消息過去,只能等待。
“我回一趟局里,沙盤就放在這兒,先不要動它?!倍瓡砸粼捓镉性挘珱]有多作解釋。她離開后,燕月明往門口看了幾眼,發(fā)現(xiàn)巡查部守在這里的人變多了。就連忙著去縫隙里四處救人的搜救隊員,都勻了幾個過來。
此刻的和平街14號,固若金湯。
可鴆不是尋常人,他會冒險過來破壞沙盤嗎?
懷著這樣的疑惑,燕月明再次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他不知道的是,董曉音回到氣相局后,直接進(jìn)了聞人副部長的辦公室,而在她們的交談中,多了一條董曉音沒有說出來的信息。
“別人不知道,但我們都知道,Q塔是氣相局曾經(jīng)的逃兵。您覺得,他還可信嗎?”董曉音冷靜地注視著聞人暮曉,等待她的回答。
聞人暮曉沉吟片刻,道:“逃兵和背叛者不一樣。這樣,你再想辦法聯(lián)系一下散會,問問他們關(guān)于Q塔的事情?!?br/>
董曉音應(yīng)下,但沒有立刻離開。她再次問道:“那您覺得……唐喬可信嗎?”
聞人暮曉反問:“你覺得她不可信嗎?”
董曉音:“唐喬掉入縫隙前,見到的最后一個人就是鴆,我們無法確定她有沒有受到鴆的影響,從而成為他的傀儡。而氣相局對唐喬、對散會的了解,都太少了?!?br/>
聞人暮曉聽出了董曉音的意思,唐喬哪怕之前是好的,可她跟鴆交手、掉入縫隙后,再沒有人見過她。無法親眼所見,就無法證實她的立場,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那你覺得——”聞人暮曉看向董曉音,眸光凌厲,“小明可信嗎?”
董曉音的回答很肯定,“可。”
聞人暮曉:“為什么?”
董曉音:“花園路的人沒有那么好騙,尤其是黎錚。”
聞人暮曉:“我知道了,你出去吧?!?br/>
等到董曉音出去,聞人暮曉看著緊閉的門口陷入沉思。
氣相局當(dāng)然不是全然信任唐喬的,她突然進(jìn)入所有人的視線,還沒見到人就掉進(jìn)了縫隙,如果氣相局選擇完全信任她、信任散會,那才是對上方城所有人、對自己工作的不負(fù)責(zé)任。思及此,聞人暮曉又拿起座機(jī),撥了一個電話給對策指揮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