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文志，年十五，豐城原縣小山村人氏。

    “這上面寫的就是這樣?！贝彘L指著榜文無奈道。

    老婆婆瞧不見，覺得那人定是在騙她。文志才十三，怎的就要被征去當(dāng)兵了？

    “來來，素云。你婆婆不信我說的，你和她好好講講。我騙她作甚?！?br/>
    廢廟廟門口張貼了榜文，上面寫了該去當(dāng)兵者的姓名，并要求他們在本月十八號之前去報(bào)道。

    “我家文志可才十三！”老婆婆說道。

    陳素云識得一個(gè)云字，和十五二字，想來村長沒說錯(cuò)，便對老婆婆道：“上面是這么寫的?！?br/>
    “定是官老爺弄錯(cuò)了?！崩掀牌偶绷?，“素云，走，咱去縣里和官老爺說說清楚?！?br/>
    “葛家婆婆，您就是去了也見不到縣太爺?shù)拿?。說不定還得被人給亂棍打出來。”盧鷹媳婦說道。

    “那我家文志可怎么辦？”

    “您急也沒辦法的。”旁人見了此景，也道老婆婆可憐。這下葛家是真正要絕了后了。

    “不對，不對……”有人叫道，“這許山咋沒在榜上？”

    “你識得幾個(gè)字啊，還學(xué)人看起榜文來了?！边吷系臐h子不客氣的嘲笑。

    那人紅了臉，扯著嗓子道：“不識字咋了。你識啊？我還就認(rèn)識山字，這不找一圈沒找著么。”

    識字的仔細(xì)看了，還真沒許山的名。

    許家嬸子放了心，銀子沒白花。正想悄悄的溜走呢，被人給攔住了。

    “葛家婆婆，你家文志怕是給頂上許山的名額了。”不忿的大有人在，想挑了葛家老婆婆和許嬸子超起來。

    事實(shí)證明，葛家婆婆不需要挑撥就已經(jīng)怒起來了。

    “你個(gè)不要臉的貨！用的什么下三濫的手段！”葛家婆婆罵咧咧了幾句，突然就坐地上哭了起來。

    “你怎么就那么狠毒的心腸，我家文志可才十三，比你閨女還小。你良心過的去嗎？……”

    葛老婆婆這一哭，人自是都向著她了，本來就是許嬸子不對。

    “誰，誰使手段了！或許是官老爺看錯(cuò)了呢？”許嬸子辯駁道。

    “喲，許家嬸子，你家的牛咋賣了？那?？烧悄芨苫畹臅r(shí)候?！庇腥藛柕?。

    “我嫌棄那老牛干活懶不行啊！”

    ………………

    許家嬸子許久未回，許山就出門來找。

    眼見著許家嬸子要和人吵起來，許山就想把許嬸子拉出來。這吵吵鬧鬧間，許山被人推了一把，倒在了地上。

    “當(dāng)家的！”許家嬸子驚叫了起來，忙推開眾人，把許山扶了起來。

    “怎的了，怎的了！我就不想讓我當(dāng)家的去！”許家嬸子也哭起來，“我不是個(gè)東西！她葛家就是好人么？”

    “葛家那老虔婆，心黑肚爛，誰家沒吃過她的苦頭！陳素云那小寡婦也不是個(gè)好的，和盧鵬早就搞到了一起！”

    老婆婆聞聲，拿了拐杖就想打許家嬸子的腿：“我心黑肚爛！你問問年紀(jì)大的，有一年大旱，要不是我給挨家挨戶的送了糧，你們能挨的過來？”

    “我媳婦怎樣，我最清楚！你嘴皮子一碰，一個(gè)女人家的清白就沒了！你這樣的娘也教不出好的閨女來！”

    “素云！”老婆婆高聲道。

    陳素云擦了擦眼睛，答道：“在呢?！?br/>
    “咱回去。這樣黑心肝的人，老天爺會(huì)收拾她的！”

    陳素云扶著老婆婆家去了。

    許家嬸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拉著滿臉茫然的許山也回家去了。

    姜還是老的辣，許家的名聲是臭了，起碼附近幾個(gè)村里的是不會(huì)向他家閨女提親了。

    …………

    “婆婆，咋辦?。俊标愃卦茮]了主意。

    老婆婆倒是一臉平靜：“你現(xiàn)在就去畢府，把文志喊回來吧?！?br/>
    “真讓文志去啊？”

    老婆婆再?zèng)]說話，陳素云得不到回答，嘆了口氣，只好去找葛文志了。

    葛文志做不來書童的活，他連磨墨都做不好，但他樂在其中。

    聽門房說他嫂子來找他，葛文志忙趕了出來。

    “嫂子，怎么了？家里出事了？”葛文志問道，“是不是娘有什么事？”

    “沒。”陳素云笑的勉強(qiáng)，“娘讓你回家去趟?！?br/>
    “到底有什么事？”

    “朝廷不是征兵呢嗎，你給征上了?！?br/>
    葛文志愣了愣：“不是搞錯(cuò)了吧？”

    “嫂子，你先回吧。我……收拾收拾東西，還要和主家說一聲才能回呢。”過了好一會(huì)兒，葛文志才說道。

    陳素云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先走了。

    直到太陽西垂了，都不見葛文志的身影。

    陳素云等的有點(diǎn)心焦了。

    “篤篤篤”敲門聲響。

    “來了，來了。”陳素云忙起身去開門。

    “是葛文志家吧?！遍T外是個(gè)中年男子，“我是畢府的下人，葛文志托我給帶了封信?！?br/>
    陳素云怔怔的收了信：“他人呢？”

    “今兒下午和二少爺一起去蘇城了?！?br/>
    “慢走，辛苦了?！标愃卦瞥冻鲂?，送走了畢府下人。

    “婆婆，文志他走了……讓人稍了封信回來?！?br/>
    老婆婆臉色陰沉的可以，家里沒人識字，陳素云想喚了春花去請村長來幫念。

    “不嫌丟人??！不許去！”老婆婆怒道。

    “可能文志有什么別的苦衷……”

    “能有什么苦衷！”老婆婆道，“怪我，從小縱著他……”

    老婆婆把信拿了來：“回去睡吧，這事明天再說?！?br/>
    信拿在手上，老婆婆能感覺的到里邊厚厚的信紙。

    想來葛文志寫了不少，才去了一個(gè)多月就識得了那么多字。老婆婆心中是又自豪又羞愧。逃，總歸不是個(gè)好聽的字眼。

    而且，葛文志逃了。家里還有人怎么辦？實(shí)在是太不負(fù)責(zé)任了些。

    …………

    葛冬冬穿了身葛布衣裳，這是春花做了給冬冬做粗活的時(shí)候穿的。

    把頭發(fā)扎高，梳了男子發(fā)式，別的不需要多打扮，人一看就是個(gè)俊秀的少年。

    冬冬胸口只有略略凸起的兩個(gè)小包，布帶一纏就什么也看不出來了。

    也沒什么東西收拾的，包袱里給放了些換洗的衣物。冬冬想了想，又去廚房拿了八個(gè)烙好的餅子。這下是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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