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衣裳盡濕,皇上蹭的站起:“快宣太醫(yī)!”
一眾人烏泱泱地趕往養(yǎng)心殿,除了皇室中人,其他人都候在殿外。
“將近十載,宮里都未再添丁。這胎若是男嬰,也是大喜之事?!庇噢o說這話時神情閃爍,拉著陸緋的手緊緊握住。
陸緋拍了拍她的手背,余辭的身子才松開來。
圣上正值盛年,未嘗不能再活個幾十載。到時候這胎男嬰長大,不論是年紀還是老來得子,圣上屬意立他為儲,也甚有可能。
宮里有七個公主,卻只有兩個皇子。眼見太子賢德,九皇子庸碌,東宮之位本是穩(wěn)當得很。可如今若是又添一子,局面便撲朔迷離起來。
“皇上,奴婢害怕?!甭渌膶m女期期艾艾,摟著皇上并不放手。眼神中有得意之色。
“朕在你身邊,還有什么可怕的?”皇上立屬司禮監(jiān):“陳宮女懷有龍嗣,大功一件。即日起封為陳妃,若是誕下皇子,進為貴妃!”
宸妃在一旁掐破了手心,自己苦心經營多年,誕下的也是皇子,都尚未進為貴妃。一個卑賤的宮女,卻能如此輕易地壓在她頭上?不能夠。
可笑的是,她也叫“陳”妃了。
皇上大喜過望,并沒有注意宸妃陰沉的眼神。他想起陳妃乃余辭救起,一時間對余辭大為改觀:“余愛卿有功,你所說之事我應允了。另外,余愛卿食邑增至三千戶,賜黃金萬兩?!?br/>
“臣叩謝皇恩?!?br/>
余辭略顯冷淡,倒是陸緋因指婚一事,心里歡喜異常,若不是場面不合適,她都要摟著余辭跳起來。
皇上此番作為,明白人都知,圣上極為重視這一胎。至于為什么?俗話說“男人不能說不行”。不過也可能是九皇子和太子相爭,讓皇上分外感念父子之情。
太醫(yī)把過脈,有些顫顫抖抖地撲在地上:“娘娘這一胎,胎像極為不穩(wěn),需要多種名貴藥吊著。若是過半月有余未有差錯,那便是保下了。若不是……”
“若不是?”皇上冷呵一聲,一盞茶杯頃刻砸到太醫(yī)頭上四分五裂,怒道:“若不是,那你就提頭來見!”
陳妃在宸妃那里受了不少苦,如今一飛沖天,自然是面露得意。她撒嬌著道:“皇上,奴婢害怕。驚著奴婢肚里的小皇子就不好了?!?br/>
“朕知道了。你現在是妃嬪,應該自稱臣妾?!?br/>
“妾身知道了?!闭f完,陳妃沖宸妃得意一笑。
姚皇后對皇上這些糟爛事,已經無動于衷。向來得寵的宸妃,可就氣歪了一張臉。
御花園里,皇上下了朝便陪著陳妃散心。
“妾身以前身為宮女,覺得這宮里很大很大,大到幾年也見不著皇上一面。如今有皇上相陪,又因懷有身孕,又覺得宮里著實太小,待得人煩悶?!?br/>
陳妃靠在皇上懷里,說著嬌慎的話。
“愛妃若是覺得煩悶,朕叫人吹打起來。不知愛妃可喜歡聽戲?”
“但憑陛下做主?!?br/>
宮里難得唱一回戲,又因皇上說人多熱鬧。一時間宮里的大小嬪妃都趕了過來。
這第一出戲,唱的是《竇娥冤》,皇上忍了;這第二出戲,唱的是《貍貓換太子》,皇上也忍了;這第三出戲,唱的是《唐明皇秋夜梧桐雨》,皇上再也忍不不住,抬腳踹翻了案卓。
天子一怒,震得眾人匍匐在地。
“你們是在說朕昏庸至極嗎?還輪不到你們來教朕如何做事!”
陳妃立即凄凄然道:“都怪臣妾不會點戲,讓陛下心生不快,實乃臣妾之過?!?br/>
看著陳妃哭得梨花帶雨,皇上扶起陳妃,寬和地道:“你又何錯之有?都是你宮里的下人起了蒙蔽之心。她們欲借著你的手,來教朕做事?!?br/>
又發(fā)怒道:“將陳妃宮里的宮人都換一批,發(fā)配到雜役司!”
“皇上冤枉?。』噬显┩靼?!”
宸妃在一旁怒極反笑,從第一出《竇娥冤》出來,她就心生不妥。后來陳妃果然將她一軍,還借圣上的手,換了她指派過去的細作。
高啊,是她小看了陳妃。
夜里皇上摟著陳妃入睡,陳妃突然感到身下濕透了。孕婦失禁也是常事,她怕皇上嫌棄她,就未敢出聲。直到到血腥味,卻已是悔之已晚。
養(yǎng)心殿里一片慌亂,這一胎,終未保住。
“皇上,陳妃娘娘的身子,本就帶不住胎。這一胎滑落,實乃娘娘身子虧損,并不是他人加害!望圣上明鑒!”
皇上神態(tài)疲憊,揮手讓人退去。過好一會兒,養(yǎng)心殿里傳來聲音:“宣嶗山道人。”
“圣上這一皇子,本是天上仙人下凡,帶著功業(yè)降臨我朝。如今仙人歸位,老道懇請皇上,禁止天下嫁娶,為期三年,為小皇子帶孝?!?br/>
“準。”皇上倚靠在龍椅上,陳妃哭哭啼啼的樣子浮現眼前。作為皇上,他本就子嗣單薄,莫不是上天在懲罰他?
“太子囑托的事,老道辦妥了?!币惶幱撵o的棋室,嶗山道人正和趙秉元下棋。
趙秉元拱手作揖:“有勞道長?!?br/>
嶗山道人滿面慈祥:“就是不知殿下心儀的那位姑娘,可知道你為她如此謀籌?”
“從一開始的姚真真之死,你特意將九皇子的野心點在明面,加重了皇上對九皇子的忌憚。圣上便不會將余辭嫁與他,以免其勢力愈加龐大。人是九皇子殺的,可行賄一事,卻是你做的?!?br/>
“再通過小皇子之死,讓天下帶孝三年,你的婚事便也會延后,余辭就暫時不用委身與側妃之位。如此種種,還順帶打壓了九皇子一黨。這其中每一件事,每一步,你都將其運做得很好。這份胸中丘壑,下棋的手段,實在令老道佩服。殿下將來,定會是一代明君。”
“就是這婚事,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三年期滿,殿下意欲如何?”
趙秉元落下最后一子:“你輸了?!?br/>
又押了口茶緩道:“三年,足矣發(fā)生很多事?!?br/>
“殿下,暗九來了。”趙秉元身邊的心腹青渠躬身稟報。
“帶她來見孤?!壁w秉元辭別嶗山道人,前往寺中內室。內室里供著一尊玉觀音,香霧渺渺。打開機關,只見玉觀音背后的墻壁轟然打開。
“屬下拜見殿下?!眮砣艘幌谏L,挑開帽子露出真顏。
竟是陳妃。
陳妃醫(yī)術精湛,懷孕和流產現象都是用藥所致。
只見陳妃緩緩道來:“夜里睡熟時,屬下悄悄給圣上把過脈,圣上的身體不容樂觀。這幾年圣上為求長生,吃了不少丹藥。丹藥里殘存丹毒,對身體虧損極大。至于這背后是何人指使,屬下不敢說。”
趙秉元一下下地敲擊桌面,自己父皇守成有余進取不足。但也不是一個昏庸的皇上。邊界梁國虎視眈眈,梁國皇上精益求精,一直希望能拿下楚國。
而皇上內侍中,大太監(jiān)嚴重祥祖籍便是梁國。
趙秉元思索半響后,道:“有你的調理后,圣上還有多少時日?”
暗九陳妃有些彳亍道:“屬下竭盡所能,也只能保住兩年觀景。別看圣上現在龍精虎壯,實則內里早就垮了,略有些回光返照的意味?!?br/>
“退下吧?!?br/>
趙秉元低垂眼瞼,神色不明。
他突然想余辭了。
“太子殿下怎得突然來訪?”余辭出來恭迎趙秉元時,還有些喃喃自語。要知道,現在已經是三更天。
“陪孤喝一杯?”
趙秉元的話,余辭不敢不從。淺嘗一口后,卻被辣的吐出來:“殿下,臣實在是不會飲酒,這酒也太辣!”
趙秉元既沒有發(fā)怒也沒有打趣,他今夜需要一個傾聽的人。喝酒,只是為了回憶起來,不那么痛苦。
“如果你的父親不待見你,對你從沒有過好臉色,一直寵愛幼弟。你恨了他許多年,如今卻知道他將要撒手,一時間,你也不知道是恨還是擔憂,只覺得沉重?!?br/>
趙秉元絮絮叨叨說了許多,余辭一直聽著,后來她說:“有時候不是不恨了,而是算了?!?br/>
趙秉元仰天大笑,說了句不明不白的話:“他也算死在自己手上?!?br/>
大太監(jiān)嚴重祥是九皇子舉薦的。
最慣著的兒子,卻要殺他。
嚴重祥名字雖老氣,但年紀尚輕,深得陛下的信任,才二十余歲,就是天子近臣,皇上身邊第一得力的官宦。
朝野上下,尊稱他為“九千歲”。
只是這九千歲已經離開皇上約莫三年多,打出去的名號是皇上讓他效仿徐福,前去海外仙島,求取長生之藥。
在太子和余辭看來,他是打著這個旗號,冠冕堂皇地去梁國送情報。
據暗三來報,九千歲已經返程,不需幾日,便會歸朝。這個人能力卓越,若是太子如九皇子般庸碌,這位九千歲,怕是早已把控朝綱。
“殿下,錦衣衛(wèi)查到,九千歲嚴重祥不日歸朝,并帶回一枚仙丹。依臣所見,此丹萬萬不可食用。”余辭一提到嚴重祥,就止不住地擔憂。
“你都明白,父皇卻不明白。”趙秉元飲完杯中酒,道:“今日之事,你且得裝聾作啞。”
余辭躬身稟報:“是?!?br/>
九千歲歸朝,朝野上下恐都得震上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