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邦,邦”,定更天了,王宅中大部分燈火已經(jīng)熄了,只有王威書房的燈還亮著,房中王威和余方舟相對而坐,各自無言。旁邊蕭寧坐在榻上,雙眼呆呆的看著前方,目光都沒有焦距。
“唉,”可能是實在受不了這沉悶的氣氛了,余方舟嘆了一口氣,“師弟,倒是想個辦法啊,平時就你腦子活?!?br/>
“呼——”王威也出了一口氣,“就今日來看,是兩幫爭斗,還是不死不休的梁子?!?br/>
“那打到最后是誰贏了,躲得還是追的?!庇喾街蹮o精打采的問道。
“追的!首先,躲得有把握贏就不會躲,再者,那呂二也說了,贏得臨走很從容,還能收拾尸體打掃痕跡,這只有可能是追的贏了,任務(wù)完成才能如此從容。”
“那這兩方又各自是誰呢?”
“我哪知道?!蓖跬]好氣得懟了他一句。
此時的余方舟也無心和他計較,只是皺著眉頭在那苦思。
“蕭兄弟大概沒出事?!蓖跬嗽捯怀鍪拰幪痤^來了,余方舟也放下揉眉頭的手,“此話怎講?”
“躲得人大概只想騙過追的人,一開始絕對無心殺人,要是騙過了追兵再殺人滅口倒也可能,可現(xiàn)在,他們最終還是被人堵在屋里了。追的人贏了也不可能再去殺人,從他們最后走把雙方的尸體都帶走來看,就是不想讓人認(rèn)出是哪方所為,更不想牽扯到官府,既然沒屠村,就證明不是窮兇極惡之徒,又何必多蕭兄弟家兩條人命呢?!?br/>
“嗯”,余方舟在一側(cè)也是點頭,“那蕭兄弟能去哪了?”
“只可能被贏的人帶走了。”
“那贏的是誰?”繞了一半天,余方舟把問題又繞回來了。
王威沒好氣的又瞪了他一眼。
問題又進了死胡同,師兄弟兩人又相對無言了。
這時蕭寧從榻上站起來,走到二人面前“撲通”跪下了,這一下嚇了二人一跳,王威站起,余方舟也趕緊去拉,“孩子,你這是干什么?”
一把沒拉起來,蕭寧搖搖頭說道:“余伯伯,王伯伯,我不想考科舉了。”
余方舟聽了這話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王威已是手捻短髯說道:“寧兒,你大可不必如此,江湖上的事你盡可交我和你余伯伯,你只需安心讀書,你爹娘若是還在,總能找到的?!?br/>
蕭寧又搖了搖頭,“家中如此,我怎還有心讀書,現(xiàn)下我只想去江湖中打探父親母親的下落?!?br/>
“唉,罷了,十年苦功,一朝放棄了也是可惜啊?!蓖跬仓荒軗u頭嘆息。
“師弟,不行,寧兒你不能放棄讀書!”余方舟也是急了,“你爹辛苦把你送來此處,就是想讓你求取功名,光宗耀祖,現(xiàn)在萬夫子都這么看好你,你忽然就放棄了,不是太可惜了!”
蕭寧只是搖頭,“余伯伯,我真的已無心讀書,現(xiàn)在我只想練好武藝,去找我爹娘?!?br/>
“先起來吧,”王威嘆息道,“師兄,你也不必再勸了,讓寧兒自己選擇吧,現(xiàn)在你就是再逼他,他的心沒在那,科舉也無從談起啊。”
“唉,造孽啊?!庇喾街垡话牙鹗拰幇丛诘首由希约簮烆^喝了一口苦茶。
“這兒不能待了。”王威盯著燈上的火苗,自言自語道。
“怎么了,師弟?”
“寧兒要闖蕩江湖,單憑你我的本領(lǐng)能把他教到什么地步,得走出去啊,得讓他去訪名師去?!?br/>
“到哪兒去訪名師???”
“不知道?!蓖跬恼f道。
只此一句又把余方舟氣個半死,“主意是你出的,問去哪兒了你又來句不知道,你這不氣死人么。再說了,你我的武藝雖說不算頂尖,但在江湖中安身立命也足夠了,寧兒資質(zhì)可以,成就一定在你我之上,這樣行走江湖也夠了。”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能學(xué)更高的本領(lǐng)為什么不去學(xué),況且還有……”說著,拿兩個手指頭比劃了一個方框。
“嗯,也是?!庇喾街郯欀碱^點點頭,“可這玩意兒怎么找都沒個頭緒,就那么一幅破畫,你說吧,現(xiàn)在先去哪兒?”
“先回門派找大師兄,本來過幾年我也想把月兒送到門中去,讓大師兄給安排個門派投師學(xué)藝,現(xiàn)在不過是提前了而已。”
“你也去?”余方舟喝了口茶,抬起頭來問道。
“嗯,近來江湖不太安寧,神音教屢屢窺視中原,總感覺有人在攪風(fēng)攪雨的,我正好也把你弟妹送到門中安頓。”
“也好,我也好久沒回去看看了,正好也回去給師父他老人家上柱香?!?br/>
“嗯,好,寧兒,你沒有問題吧?!?br/>
蕭寧看看二人,點了點頭,“但憑王伯伯安排。”
“嗯,那今晚我給你講解一下當(dāng)今武林的形勢,明日起你也算是正式踏足江湖了,一些事不可不知?!?br/>
“好?!笔拰幷笪W?,目視王威。
“師弟,你們先談著,我去拿點東西來?!庇喾街廴酉虏柰胝酒鹕韥怼?br/>
“好”王威應(yīng)道。
余方舟推門出去,這會兒屋中只剩下了他二人,王威醞釀了一下情緒緩緩說道:“當(dāng)今天下,大宋并未一統(tǒng),所以武林也分各個地域,就中原而言,當(dāng)以‘三門四派’為尊。三門說的是少林派、純陽宮和天醫(yī)門。這三門可說是正道門派,作事尚稱得光明磊落。少林派始由達摩東渡,在少室山面壁九年,坐化后留下《易筋》《洗髓》二經(jīng)為基,后人據(jù)此二經(jīng)創(chuàng)出七十二門絕藝,終得開山立派,也留下了‘天下武功出少林’一說。隋唐之交,少林十三棍僧救下唐王李世民,自此少林寺得朝廷封賞、扶持,一躍成為江湖第一大派,而今主持是無念大師,一身武功已臻化境,?!?br/>
“純陽宮據(jù)說起于武周之后,而今立派于華山之巔,傳聞此宮與純陽子呂洞賓頗有淵源,只是未能詳知。江湖傳言其門中功法盡皆傳自前朝,可此派實是在本朝初年才得揚名,現(xiàn)任宮主白云子陳道遠(yuǎn)內(nèi)功之深當(dāng)世罕有匹敵,亦是因他之故,讓純陽與少林并駕齊驅(qū)。”
“再就是天醫(yī)門了,此門甚是神秘,雖說人人都知道其在沂州東山立派,可對其來歷確諱莫如深,江湖傳言此派成于前唐天寶前后,開派祖師是何人無從得知,門中以醫(yī)為主,醫(yī)道之能天下無雙,當(dāng)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法,所以武林中人無人愿得罪他們,其門主秦鎮(zhèn)泉修行派中秘傳的翻云盾、伏龍筆也已入化境,多年前曾在泰山之上,左盾右筆連斬十寇,從此江湖中再也沒人敢打天醫(yī)門的主意了?!?br/>
說道這兒王威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才繼續(xù)道,“至于那‘四派’,指的就是丐幫,拜火教,洞庭鎖龍寨,太原金槍門了。先說這丐幫,這一派源遠(yuǎn)流長,有說傳世數(shù)百年,也有說存在數(shù)千年的,現(xiàn)任幫主乃五年前上位,為丐幫老幫主‘火神爺’錢索之徒石樂,別看其未及三旬,卻在四年前武林大會上與秦鎮(zhèn)泉力戰(zhàn)三百合未落下風(fēng)。”
“再者是洞庭鎖龍寨,此寨成于唐末五代亂世,至今只傳了七代卻已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勢力了,這代寨主人稱‘翻江龍’邢瑾,一條三股托天叉水上陸上少逢敵手,制下十二船塢,十二位船主也是水中似游魚,陸上似猛虎的好手?!?br/>
“還有是太原金槍門,門主‘神槍’王宗亮,據(jù)說和天波楊府有些淵源,一百二十八手‘北霸六合槍’練得爐火純青,在那太原創(chuàng)立這金槍門,北拒遼人,西抗西夏,西北兩國聞之喪膽?!?br/>
王威說的是口干舌燥,蕭寧在一旁卻聽得熱血沸騰,這會兒王威卻皺起了眉頭,兩指輕敲桌面,“拜火教,說實話甚是神秘,我對其了解也不多……”
話正說著,就聽門外有人接話了,“拜火教,還是我來說吧?!痹捯粑绰?,一人推門而入。
蕭寧回頭看時,卻是余方舟拎著一個長條包裹進來了,王威一看這個包裹臉色一變。余方舟自顧放下包裹喝了口茶說道:“拜火教,又稱摩尼教,自稱明教,據(jù)說傳自極西之地,教主是誰,教內(nèi)職等無人可知,只知它獨霸江南武林,除了血影門這個殺手組織,再也無人能插手江南之事,可以說是獨霸一方啊。而且教中不但有江湖中人,更是在百姓之中廣收教徒,給人感覺所圖不小,我那幾年為了瑞琰,特意打聽過這一派,卻也沒探聽出個頭緒來?!闭f著輕嘆一聲。
“嗯,不錯?!蓖跬舆^話道,“中原武林也就這些了,其余小門小派到時你自己去慢慢了解吧。再看看番邦,首先就是遼國神音教,教主‘白頭仙翁’岳長海,手上絕學(xué)‘大碎碑手’號稱天下第一掌法,也有人稱他是江湖第一高手,多年前南下中原戰(zhàn)平少林、純陽兩派掌門轟動一時,此教卻是相助遼國朝庭,多年來欲攪亂中原武林,甚是可恨?!?br/>
“再有就是西域昆侖派,不過此派這些年在吐蕃和黃教喇嘛有些沖突,派中弟子倒是少履中原。”
“西夏沒有大的江湖門派,只有一個‘鐵圣司’撐著門面,還是官府所設(shè)。”
“最后是大理,不要小看大理地域偏遠(yuǎn),但段氏皇族卻是武學(xué)世家,武藝代代相傳,也是不可小覷啊?!?br/>
見王威端起茶杯,余方舟又接著說道:“武林中勢力也就大至如此了,一些細(xì)枝末節(jié)等你到江湖中自會了解,今日講的也不少了,再說恐怕你也記不得那么多?!?br/>
二人說完,蕭寧意猶未盡,癡癡的盯著燈火,只覺眼前好像展開了一幅精彩的畫卷,到此時,將欲尋一畫筆,在上面添上那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