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聲中,虛夜哼了一聲,當先離去,劍風和花滿樓互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詫異和驚愕,畢竟,暴打兩個嘍啰的虛夜,神色冷酷,眼神犀利,雖然自始至終沒有使用術(shù)法,但是,出手毫不留情,竟有一種張力巨大的排外疏遠感。
而這樣陌生的虛夜,是他們兩人都從未看見過的。
發(fā)現(xiàn)虛夜已經(jīng)繞過小山,他們才匆匆跟了上去,留下獨霸山莊那兩個嘍啰滿地打滾,血流不止。
小山之后,依舊是小山,山與山之間,自然是山坳。
在小山坳中間,坐落著一個簡易搭設的茅草屋,土墻泛著紅褐色,用的正是具有北陸特色的阿罡土。
直到現(xiàn)在,太陽才脫離了遠處群山的環(huán)抱,在東邊的山頭上冒出了半個腦袋,而在這座小山坳里,溫暖的氣息已經(jīng)開始流溢,蒼翠的草地和黛綠的山脈都呈現(xiàn)出新的一天的生機。
此時此刻,一個戴著小皮帽的虬髯大漢正光著膀子,不時的抓耳撓腮一下,斜斜的靠在門邊,歪著脖子望著天空。他的臉有點腫,額頭還有未干的血跡,但是,他似乎一點都不在意,嘴中兀自哼著頗有蒼勁味道的北陸小調(diào)。
虛夜頓住腳步,回過頭來,一臉的愕然跟茫然,以及不太明顯的詢問表情。
花滿樓先是點了點頭,后又摸不清狀況的搖了搖頭。
走到離茅屋還有十米,那個男人停止了哼歌,但是依舊在抓耳撓腮,一點招呼他們的意思都沒有。
嗨,滅叔!
這一出聲,那個男人才若有所覺的眨了眨眼睛,把視線轉(zhuǎn)移到花滿樓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帶著幾分猜疑的問道:你……你是小龍?
呃,花滿樓一怔,隨即堆起笑臉,道:對,我是小樓,我是花滿樓啊,滅叔,你不可能不記得我了吧?
炙吒滅那刀削般的臉部線條微微一凝,隨即哦了一聲,下一刻。他終于抓住了一只虱子,移步過來,一拳捶在了花滿樓的胸膛,笑著道:你小子長這么胖了啊,老子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花滿樓苦笑著揉著胸,又聽炙吒滅咦了一聲,隨著他鼻頭的翕動,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你身上怎么有酒氣。你不是不喝酒的嗎?
還不待花滿樓回答,他又道:老子可是被你說服了,已經(jīng)戒酒很久了!說著,他看了劍風一眼。順帶捏死了那只虱子。
虛夜正在琢磨剛才炙吒滅叫的是龍還是樓,驟然聽他這么一說,額頭立刻跳起幾根黑線,隨即向炙吒滅施禮道:小子虛夜。拜見滅叔!
‘滅叔’?這也是你能叫的?炙吒滅惡狠狠的橫了他一眼,煞有介事的說道:非我朋友的后輩,還沒有這個資格。你可記清楚了,別跟老子套近乎!
虛夜悻悻的不再接話。
于是,花滿樓介紹了虛夜和劍風,并特別說明了虛夜的身份和來意。
炙吒滅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劍風身上,只是斜眼乜虛夜,懶洋洋道:你有什么信物嗎?老子不信炎老大這么些年來,就只收了你這么個徒弟。
經(jīng)劍風的手,虛夜拿出了黑血戰(zhàn)旗。
炙吒滅又是微微一哂,但是,當親眼看清那面旗幟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換了數(shù)次。他一把搶過了旗子。
滅叔,花滿樓道:是黑血戰(zhàn)旗,‘焱血炙天’的黑血戰(zhàn)旗?,F(xiàn)在,你總該相信了吧?
呵,炎老大果真還是這種風格啊。炙吒滅的臉膛露出一個笑容,不過顯得有些猙獰,當慣了甩手掌柜,他這又是要奴役老子了。哎,他一點都沒變,總是精明過了頭,卻從不注意細節(jié)。
我想,炎老是對我有信心吧。虛夜想起花滿樓談及黑血戰(zhàn)旗說的話,終于開口。
切了一聲,炙吒滅看著劍風道:應該是對他有點信心,我呸,老子怎么順著你的思維說話了,他對你,對你們有個鳥的信心,他只是沒有細想這樣做的風險而已。
是是。虛夜陪著笑臉,轉(zhuǎn)而道:那么,現(xiàn)在我可以叫你‘滅叔’了嗎?
稱呼什么之類的,都無所謂。炙吒滅瞪著怪眼看虛夜,道:倒是你,你以為單憑這面旗幟加上小……小樓的面子,我就愿意當你的老師了嗎?
不是老師,你只負責執(zhí)教我一年。虛夜昂首道:我的老師,只有炎老一人。
嘿,你這個小娃娃,倒是有點意思……
滅~滅~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炙吒滅沒來由的打了個激靈,轉(zhuǎn)頭只見花滿樓機械的張合著嘴巴,三十年沒見了吧,日子過得如何,很滋潤吧?小夜子已經(jīng)把黑血戰(zhàn)旗交給你了吧,嗯,沒錯,他就是我此生收的唯一一個徒弟,怎樣,超級不錯吧?
好了,言歸正傳,我這邊出了點小狀況,所以,小夜子就暫時交由你教導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反正一年之后,我會來驗收成效。若是他的實力沒有‘質(zhì)’的提升,小心我把你當年的丑事抖出去,如果讓其他人知道了,嘿嘿,后果如何,想必我不說你也自知。好了,就這樣吧,滅滅,一年后見,拜拜~
隨著話音的落下,花滿樓臉上的表情終于多了幾分生氣,他又掛上人畜無害的微笑,道:滅叔,我可是如實轉(zhuǎn)述了炎老的話哦。
呃——炙吒滅在虛劍二人愕然的注目下,賞了花滿樓一記爆栗,道:你老爹就是習慣搞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沒成想你小子也學了去。
嘿嘿,這個技術(shù)其實很實用,花滿樓憨憨的笑著,反正我覺得挺好。
眨眼之間,炙吒滅來到了他的身邊,背對著虛劍二人,微微俯身,附耳道:那些人,是你殺的吧?
花滿樓一怔,保持著面對虛劍二人的微笑,傳音入密道:死,只是便宜了他們,所以,現(xiàn)在我是‘花滿樓’了。然后,他就抱了抱炙吒滅,開口說道:滅叔,你是怎么把酒戒掉的呀?
炙吒滅也回抱了他一下,頗為意外的說道:才離開三年,怎么,以為自己長了本事,成了玄尊,就又要對你滅叔說教了?
三年的時間可以改變一個人,而一個人的改變,可能就在瞬間。
炙吒滅的眼中掠過一抹黯然,道:你爹媽兩年前走的那會兒,是我最后一次大醉。時至今日,老子也改了不少,酒,已經(jīng)很少沾了。
那——花滿樓換上戲謔的口吻,問道:你幾次三番喝人家獨霸山莊的霸王酒,這又是怎么回事?
虛夜注意到花滿樓語氣上的微小變化,可是看著他行若無事的表情,不知怎的,他的心里也浮起了哀傷的情緒。
炙吒滅咧了咧嘴,笑罵道:臭小子,又來管教老子!之前那兩個小嘍啰,被你們打了吧?
花滿樓搖了搖頭,指著虛夜道:是他動手打的,我和劍風只負責把風。
哦?炙吒滅的目光第一次正式凝注到虛夜身上,小娃娃還這么有血性?。磕悄惝敃r是猜老子不像你心目中的強者做派,還是覺得發(fā)生了什么意外呢?
虛夜訕訕的摳了摳臉頰,道:當時沒想那么多,只是在很矛盾的心情促使下,就上去收拾他們了。
說假話。炙吒滅撇了撇嘴,道:或許你當時的腦子里想了很多,但是基本上可以歸結(jié)為兩點,第一,你不遠千里來北陸,只為找我教你;第二,當你發(fā)現(xiàn)你心目中的強者被兩個普通人痛揍了,兩相結(jié)合,這就造成了違和感,以致你內(nèi)心產(chǎn)生激烈的斗爭,所以,你的本能驅(qū)使你必須收拾他們以作發(fā)泄。你說,我的猜測對不對?
虛夜訝然的看著炙吒滅,完全沒有想到外表粗豪的他能把事情的細節(jié)把握得如此清晰,作為本人,自己當時的心理的確很亂,他根本沒有理出頭緒,事后被另一個當事人直指關(guān)鍵,他著實找不到反駁的話語。
我只問你,我猜得對,還是不對?炙吒滅看著虛夜的表情,其實已經(jīng)知道了答案,但是,他依舊執(zhí)拗的重復了問題。
虛夜嘆了口氣,剛剛開口喊了一個滅字,就看見炙吒滅的臉龐泛起了笑容,他微一遲疑,道:滅叔,你……
炙吒滅的笑容立馬消隱得無影無蹤,他風一樣的欺近虛夜,聲色俱厲道:你說什么,滅滅叔?老子無所謂別人怎樣稱呼自己,但你小子還真會順著桿子往上爬,別以為老子對你滿意了,你就可以弄出這么個不倫不類的稱呼?
虛夜感覺自己簡直是跳進滄瀾海都洗不清了,不禁苦著臉,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花滿樓。
花滿樓哭笑不得,拉住炙吒滅一番好說歹說,才把這位大叔的暴怒情緒壓了下去。
劍風也出面幫腔,岔開話題道:炙大叔,你還沒有告訴我們,為什么喝霸王酒呢?(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