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公司徹底放假。

    下午五點(diǎn), 技術(shù)部所有人齊齊整整地出現(xiàn)在她辦公室門口。

    向園收拾東西, 眼皮一掀，“干嘛？”

    尤智撓撓鼻尖，欲言又止。

    高冷理直氣壯, “你升副總都不請我們吃飯么？”

    “……”

    向園把文件放在邊上，抬頭瞥了眼高冷挺隨意地說了句：“你們想去哪兒吃？我請?！?br/>
    “好嘞，”高冷手腳利落地遞上已經(jīng)定好位的手機(jī)，“這家, 已經(jīng)定好位了?！?br/>
    “你們這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宰我？”向園接過手機(jī)。

    高冷：“是的，司徒向園?！?br/>
    “……”

    -

    進(jìn)電梯的時候碰見林卿卿，所有人一瞬沉默, 靜一瞬，向園看著頭頂?shù)臄?shù)字問了句：“聚餐，要不要一起？”

    林卿卿一愣, 旋即施天佑怕冷場也快速接了句, “是啊, 一起吧?！?br/>
    直到高冷開口, “你沒事的話, 一起吧?！?br/>
    “好?！?br/>
    向園跟陳書各開一臺車。

    兩人停車好, 再上樓的時候, 里頭靜悄悄的，走廊里回蕩著她倆的高跟鞋聲, 向園平時跟他們鬧慣了, 下意識跟陳書噓了聲, 悄悄躲到門口暗中觀察，就怕高冷他們突然從哪里躥出來嚇?biāo)齻z。

    然而，里頭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向園狐疑，陳書吸了口氣，約莫是知道這幫男人無聊，嚇?biāo)齻z吧，二話不說擰開門把：“干什么呢——”

    “砰！”一聲巨響！

    立在門口的倆女人下意識拿手擋了下頭。

    再抬頭，有人噴彩帶，有人晃雪碧，等等……

    那不是雪碧，是香檳。

    向園差點(diǎn)兩眼一黑當(dāng)場昏厥過去，也沒來得及細(xì)看這包廂里還有誰，也不顧飄落在自己頭頂上的彩帶，心疼地問：“誰開的香檳?。俊?br/>
    “我。”

    角落里，忽然有人應(yīng)了聲。

    這聲久違，也耳熟，經(jīng)常在電話里聽見，這么忽然就真實(shí)地出現(xiàn)在她耳邊，向園還有點(diǎn)恍惚，沒反應(yīng)過來，眼神呆愣地循聲望過去。

    上次見他還是在機(jī)場，穿這件黑色沖鋒衣，坐在她面前，點(diǎn)了杯他不愛喝的摩卡推給她，讓她喝不完給他。

    不知道他后來有沒有喝完。

    她走的時候都沒來得及多看他幾眼就匆匆跑了，后來想追出來，發(fā)現(xiàn)他還在咖啡館里坐著沒走，那姿態(tài)和模樣久久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后來，連下飛機(jī)，想得都是他跟服務(wù)員說話的樣子。覺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她最近忙得暈頭轉(zhuǎn)向，兩人都沒怎么聯(lián)系。那天見到他老師，她其實(shí)有很多話想跟他說。但這兩天她忙得沾枕就睡，別說視頻，電話都少。

    這會兒看見他這么真實(shí)地坐在那兒，向園眼淚差點(diǎn)下來。

    沒了上海那邊的拘束，回到西安像是放假，他此刻脫下襯衫西褲，一身休閑裝，里頭是拉鏈拉到頂?shù)陌咨\(yùn)動服，外面敞著件長款的深色羽絨服，整個人看上去清爽干凈，哪有那幾天在上海的西裝筆挺。

    走在路上都得被人要號碼的小哥哥吧？

    頭發(fā)剔短了些，輪廓削瘦，沒戴眼鏡，眼薄鼻挺。

    顯然是收拾過了。

    在上海，他其實(shí)收拾沒這么勤快，除了要見客戶，林凱瑞說他平日里在公司其實(shí)胡子都不剃得。

    她強(qiáng)忍著沖過去抱他的沖動，連給黎沁下套時那么刺激的場面她都沒怎么有反應(yīng)的小心臟，此刻正撲通撲通地活蹦亂跳個不停。

    怎么，一看見他，就跟喝醉似的，心跳猛然加快。

    “你，你怎么回來了?！?br/>
    她捋了捋頭發(fā)在他身旁空著的位子上坐下。

    男人看她這焦灼的模樣，笑得不行，隨手摘下她腦袋上頂著的一條彩條，逗她：“不歡迎？”

    “哪有。”向園見他這不是明知故問。

    徐燕時眼神含笑地看著她，那直白地，生怕他等會就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問出一句，想我沒。

    向園馬上找了個話題，“你跟高冷他們約好的？”

    徐燕時見她這慌張樣，也不再逗弄她，恢復(fù)一開始的冷淡，“嗯，想給你個驚喜。”

    還真是驚喜。

    “高冷他們怎么都沒告訴我?！毙÷曕饺隆?br/>
    “告訴你了還能是驚喜？”

    ……

    薛逸程算是第一次看見徐燕時，今天下午高冷就有點(diǎn)反常，盤問了下才知道是他們老大今天要回來，晚上還要請吃飯，高冷高興地一直在辦公室在線轉(zhuǎn)圈圈。

    高冷一直在給他科普這位老大的種種。

    “長得就比我差點(diǎn)，技術(shù)部第二帥吧。”

    “技術(shù)活賊溜，在技術(shù)部門，還沒有他解決不了的問題，簡稱，活好。”

    聽得薛逸程還挺好奇的，平時也總聽這幫人提起他，作為他的前任，薛逸程心里可是對他充滿了一萬個好奇。

    結(jié)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高冷幾個在樓下廚房點(diǎn)菜，他是第一個進(jìn)門的，當(dāng)時包廂內(nèi)就他一個人。

    薛逸程還沒反應(yīng)過來這人誰啊，幾度懷疑自己走錯包廂的時候，男人倒是率先跟他打了個招呼，準(zhǔn)確地叫出他的名字：“薛逸程？”

    薛逸程撓撓腦袋，有點(diǎn)害羞地掬了掬身子。

    “您是？”

    “徐燕時?！?br/>
    薛逸程更窘迫，面對自己的前任，一時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尷尬地立在門口。

    徐燕時倒挺自如的，坐在位子上漫不經(jīng)心地看菜單。

    本來以為高冷說長只是比他差一點(diǎn)，是調(diào)侃吧，也沒放在心里，也不知道高冷哪來那么大的臉，這男人渾身上下的氣質(zhì)都跟他們不是一個級別的。

    薛逸程覺得他是挺帥的，而且也有點(diǎn)冷淡，看誰都一副沒什么興趣的樣子，懨懨的。

    向部長經(jīng)常掛在嘴邊的人，果然不一般。

    火鍋沸騰，整個包廂騰著裊裊青煙，跟人間仙境似的。

    高冷一頓飯吃得是滿腹怨言，眼含熱淚的好像終于見到了自己往日賴以生存的信仰，那男人高高大大的讓人感覺安全感備足，眼淚也沒忍住，婆婆婆娑得像個女人似的，可心里是真感慨，大概是覺得最近向園他們行動都沒帶他，感覺自己被孤立了。

    “以前你從來就不這樣，他們還排擠我。”像是找到了靠山，開始訴說他的委屈。

    徐燕時這會已經(jīng)脫了羽絨服外套掛在椅背上，就一件運(yùn)動服還敞著，露出一件看上去沒什么保暖度的薄t恤，料子貼著他清瘦有力的胸膛，格外懶散地看著他，“從你們向部長升職的這個結(jié)果看，我以前的做法是錯誤的?！?br/>
    高冷懵了，大概是他飄了。

    憑什么以為這個毒舌王會為他說話。

    高冷挑破離間地看著向園：“向部長，你知道，這瓶香檳其實(shí)本來不是給你的，老大給我發(fā)微信的時候明明說這瓶香檳是帶給我們喝的。他沒有給你準(zhǔn)備升職禮物哦?！?br/>
    “我到了才知道你升職了，”徐燕時轉(zhuǎn)頭看向園，解釋說：“而且，這東西也是別人送的?！?br/>
    向園小聲問：“誰送的？”

    徐燕時瞧她，“狗瑞。”

    最后受傷的還是高冷，“我只配收別人送的禮物嗎？”

    “不是你，是你們大伙，”徐燕時面無表情地糾正，“一瓶香檳，還是別人送的?！?br/>
    “你什么時候能不那么摳門，能為我們真金白銀花一次錢？”

    “不好意思，剛給女朋友花完了。”

    整個包廂瞬間爆炸，向園低著頭，完全不敢跟身旁的人對視，心跳砰砰砰的，連火鍋都煮得比往常更沸騰，咕咚咕咚地歡騰地冒著泡。

    所有人異口同聲，不敢相信，口水差點(diǎn)滾進(jìn)沸水里。

    “女朋友？！”

    徐燕時倒不再說了，只是嗯了聲，一丁點(diǎn)的信息都不肯透露，無論高冷他們怎么威逼利誘，一點(diǎn)不給機(jī)會。

    “漂亮嗎？”

    “一般?！?br/>
    向園乍然看過去。

    “但就是喜歡?！?br/>
    他說，隨即扣了個杯子過來，神情自若地給自己倒了杯水。

    -

    一頓飯在震驚中結(jié)束，所有人都沒從“老大居然交女朋友了”這個消息中回過味來。

    一伙人站在酒店門口打車，徐燕時買完單出來，高冷他們幾個已經(jīng)上了一輛車，林卿卿自己打了一輛，向園瞧著她的背影，對徐燕時說了句，“等下?！?br/>
    然后朝林卿卿走去。

    有些事情，其實(shí)一旦改變，就很難再回到當(dāng)初了。

    所以即使大家都盡量在粉飾太平，但始終有些東西已經(jīng)變了味，就比如今晚的林卿卿，她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向園遞了封信給她，對林卿卿說：“你的辭職信我已經(jīng)讓總部批了，這是推薦信，過完年你就可以去新公司任職了，有些東西，沒辦法回頭，那就往前走吧?！?br/>
    寒風(fēng)中，向園套上衛(wèi)衣的帽子，在風(fēng)雪中，笑著瞧了她最后一眼，然后轉(zhuǎn)身朝路燈下那個男人走去。

    人走盡，只余他們?nèi)?，快的師傅催促她，“姑娘快上車呀！?br/>
    林卿卿卻忍不住回頭看了最后這個城市一眼，車門敞著，她遲遲沒有上車，眼神愣愣地瞧著某個向園離去的方向。

    徐燕時倚著車門，在路燈下抽煙，目光牢牢地盯著走向他的女孩子。

    原本在包廂里，還道貌岸然地裝做彼此不太熟悉的模樣，此刻似乎對她這個即將離開的人絲毫不避諱。

    向園直直地?fù)溥M(jìn)男人的懷里，徐燕時靠著車門，直接用敞著的羽絨服裹住她，依稀能聽見他略帶調(diào)侃卻散漫的聲音：“以后是不是該改口叫向總了？”

    向園窩在懷里咯吱咯吱笑：“是啊，徐總?！?br/>
    男人垂眼睨她，笑得不行：“不得了?！?br/>
    氤氳的霧氣遮住了林卿卿的鏡片，眼前那對人影似乎越來越模糊，最后的畫面，是她看見徐燕時拎著向園的衛(wèi)衣帽子，低頭湊下去。

    也不知是否吻下去了。

    她轉(zhuǎn)身上車，將風(fēng)雪和寒夜全都丟在身后，不再回頭。

    再見了，向園。

    再見了，高冷。

    -

    飯局上道貌岸然裝不熟的兩個人。

    一進(jìn)了門，氣氛就熱了，向園連拖鞋都來不及換，就被人頂?shù)綁ι狭恕?br/>
    向園仰著脖子，被他細(xì)細(xì)密密地親吻著，耳邊全是彼此紊亂的呼吸令人心跳加速，她閉著眼，像條小魚張著口喘息著問：“黎沁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

    男人專注，聲音微變，低嗯了聲。

    黎沁為了兒子，徹底放下了自尊，對這個她曾經(jīng)最不屑，利用職場的權(quán)術(shù)欺他的坦蕩和赤誠。

    徐燕時想也知道，這事兒跟向園有關(guān)系。

    “你做什么了?！?br/>
    他把人頂在墻上，手第一次開始不規(guī)矩地鉆進(jìn)她的衣擺里，重重一捏，一面吻她，一面一聲聲沙啞地問她：“你做什么了？嗯？”

    向園人被架著，被親得意亂情迷，心里拱著火，卻還是捧著他的臉，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我就是要把你曾經(jīng)失去的，都贏回來?！?br/>
    兩人換了個姿勢，他抵著鞋柜，后背松松靠著墻，太久沒見的想念都恨不得一刻也不分離，向園窩在懷里，男人低頭輕笑。

    “這么喜歡我？”

    “嗯?！?br/>
    “那要不要跟我結(jié)婚？”

    “太快了吧?！?br/>
    “不快，就差上床了，但我這人不喜歡先上車后補(bǔ)票，所以，要不要跟我結(jié)婚？”他又說，“結(jié)婚很好的，可以這樣那樣。”

    “……”

    又開始騷得沒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