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入黃昏。
靳無畏下達(dá)著撤退的指令。
愚字加強排奉命斷后,因為他們跑得快。
一排、二排、三排已經(jīng)做好了依次脫離陣地,返回花城的準(zhǔn)備。
但山下的滇軍放棄的比他們還要快。
他們不但放棄了掘進(jìn),而且迅速地從山下消失了。
戰(zhàn)事的變化讓靳無畏傻了眼,他不知道敵人的用意。
是誘敵之計?還是滇軍遇到了什么麻煩?
他決定暫時按兵不動。
愚二覺得戰(zhàn)爭有時候真的很兒戲。怎么打著打著,突然不打了呢?
他很想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入夜的時候,他帶著愚八兄弟乘黑摸下了山。
一路上,除了尸體之外,他們真的沒有看見一個滇軍。
既然戰(zhàn)爭就像兒戲,愚二覺得那不妨兒戲到底。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和愚八兄弟扒下死人的衣服,換上了滇軍的服裝,開始了一路狂追。
夜色深沉中,前方蛇形的火把給他們指明了前進(jìn)的道路。
他們終于追上了一支行進(jìn)中的隊伍。
這仿佛是一支潰軍,因為行進(jìn)中的隊伍稀稀拉拉,三三兩兩,都是傷兵。
愚二不敢說話,他怕口音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但他很快發(fā)現(xiàn),這似乎并不是問題。因為,他聽見隊伍中有不少人操著四川口音。
他走上前去。
“老鄉(xiāng),怎么打著打著突然不打了?”
“不曉得,好像是高長福高旅長自殺了。”
“不是,是臨縣的川軍在一幫土匪的幫助下,把七師給打垮了。山城的黔軍不抗打,一下子都跑回去了。川軍在高縣駐扎的兩個師騰出了手,正在向廬州靠攏。所以,我們要回防?!?br/>
“趙文書,你的消息肯定是準(zhǔn)的??赡莻€高旅長為什么要自殺啊?”
“高旅長不自殺,也要被槍斃!”
“為什么啊?”
“因為他把糧草給弄沒了……”
從滇軍士兵的對話中,愚二大致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滇軍第七獨立旅旅長高長福是一個非常自負(fù)的人。他奉命前往增援從花城潰敗下來滇軍。作為一支快速反應(yīng)部隊,第七旅這次的行動有點慢,而籌糧是拖慢行動的主要原因。前方的滇軍需要的不僅僅是人力的增援,更需要糧食的補充。據(jù)說,滇9師已經(jīng)斷糧了。
大意輕敵的高長福又犯下了致命的錯誤,沒有及時的占領(lǐng)小圩溝和老鷹嘴,以至于運糧的隊伍在老鷹嘴遭遇了愚二的埋伏。
傷亡慘重不算,數(shù)以萬擔(dān)計的糧食也在山崩中灰飛煙滅。
沒有了糧食,增援變得毫無意義。而廬州又告急,沒有糧食的滇軍第七獨立旅于是奉命返回。
軍長趙又廷非常惱火,認(rèn)為高長福貽誤軍機罪該萬死,下令就地免職軍法從事。
自知難逃一死的高長福在行刑隊到來之前,選擇了自殺。
滇軍在快速的撤離,傷病員自然落在了后面。而這些傷兵多數(shù)都是在山崩中受傷的。
愚二眨巴了眨巴眼睛,超越了這只隊伍。
遠(yuǎn)處火光沖天。
那是一個村莊,愚二四人加快了腳步。
村莊里到處都是尸體,只有一兩具士兵的尸體,多數(shù)都是平民的尸體。
有被槍打死的,有被刀砍死的。有男的,有女的,甚至還有孩子。
愚二覺得眼睛一下就酸了。
“這他媽什么人干得?”
“給老子碰到了,一定宰了他們!”
“媽的,連女人和小孩都不放過。”
愚八兄弟憤怒著。
愚二突然搖了搖手,示意他們安靜。
因為他聽見了女孩的啼哭聲。但女孩很快停止了哭泣,不,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聲音是從一間破陋的草房中傳出的,草房的門口血跡斑斑。
愚二向愚八兄弟呶呶嘴,四人分散開來,向草房包抄而去。
草房的木門發(fā)出咯咯的響叫聲。
愚二聽出來了,那不是風(fēng)吹門動,是人的身體不小心觸動了門。
門板的背后是隱隱的殺氣。
愚二用身體撞開了木門,就地一個滾翻滾進(jìn)了草房。
門后一道寒光從半空劃過。
刀砍空了,因為愚二是滾進(jìn)來的。
持刀的人是一名身材高大的滇軍。
愚二用背脊將身體挺立,凌空一腳踢在持刀大漢的手腕上,大漢手中的刀“哐嘡”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又一名滇軍手持大刀向愚二沖來。愚八從身后一腳踹到了他,又將一只腳踏在了他的身上。
屋里響起了女人們的尖叫聲和男孩女孩的啼哭聲。
“老子跟你們這幫畜生拼了!”
先前的大漢沖著愚二合身撲來。
愚二側(cè)身閃過,大漢迎面朝地跌倒在地上,愚二乘勢在他背上踏上了一只腳。
愚九用火石點亮了屋里的一盞油燈。
草屋內(nèi)的一角倦縮著4、5個女人,6、7個孩子。另一角躺著2具滇軍士兵的尸體。
愚二奇怪極了,看那幾個女人和孩子哆哆嗦嗦的樣子,人不像是她們殺的。
他抽出身后的大刀,架在大漢的脖子上,又用腳把他翻了一個。
“人是你殺的?”愚二問。
“是!怎么樣?要殺就殺!要剮就剮!皺一下眉頭,老子就不是好漢!”
漢子豎著眉,怒視著愚二。
“你是川軍?”
愚二收起刀,喜笑顏開的向大漢伸出手想要拉他起來。
漢子豎立的眉毛平躺了下來,他莫名其妙地看著愚二,然后搖了搖頭。
“不會也是滇軍吧?”
漢子點點頭。
“我操!你殺自己人!”
“欺負(fù)手無寸鐵的婦孺!老子看不過眼!”
漢子恨恨地說。
“哦,那你是好人。”
愚二拉起了漢子,愚八也跟著松了腳。
兩個漢子,高大的叫李二炮,矮小的叫張四,都是滇軍第七獨立旅一團二營一連的士兵。
在老鷹嘴,第七獨立旅損失了絕大多數(shù)的糧草輜重。于是,旅部向下級部隊下達(dá)了縱兵搶糧的命令。
一開始,滇軍還只是沿路搶糧。但劫掠一旦得到了承認(rèn),很快就變得不可收拾起來。
李二炮的連長呂四海動了色心。
既然糧食能搶,那奸污個把女人,呂四海認(rèn)為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偏偏這個女人就惹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