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沉看后,半憂半喜,想到自己信中交代高晉將半個月前擬寫好的圣旨于御書房取出,明日祭祖大典前,將此圣旨在宮人們面前進行宣讀,封予寧暮大宣皇后的頭銜,心中不由得暗松了一口氣。
夜中,他手負背后,望著天邊的一輪忽明忽暗的月亮,百感交集,心道:阿寧,如果她就是你,那該多好,朕也不用這么費盡心思地去試探她的真心,因為朕知道,朕的阿寧是永遠不會害朕的。阿寧,是你嗎?
鐘沉雙臂枕在腦后,靜靜地想著,窗外的雨聲越落越響,將他從一段漫長的回憶中清醒過來。他轉眼向四周望了望,潮濕陰森的天牢內,靜悄悄的,沒有陸昭寧的身影,也沒有梅妃的身影,只有隔壁躺著一個不知是敵是友的許淮生的身影,他心中又是一片嘆息。
不管你是阿寧,還是別人,朕都會想方設法保你周全。他慢慢地閉上了雙眼,側身睡去。
今夜帝京的雨下得格外得大。寧暮從夢中醒來,感覺到一陣寒冷,她側著身子,背對著身后牢房的蕭云,面向著墻壁,眼睛睜著,想著昔日與鐘沉的一些事,昔日的美好化作一陣春雨一遍又一遍地澆灌在她漸漸冰涼的心上。
“寧姐姐,你沒睡嗎?”身后傳來蕭云輕柔的聲音。
寧暮聽到她的聲音,輕輕地翻了身,向她遞來一抹微笑,點點頭。
蕭云有些驚訝地望著她,問道:“那剛剛......”
寧暮知她指的是前半夜鐘沉來宗人府看她之事,點點頭,道:“我都已經知道了?!?br/>
蕭云道:“寧姐姐,你和皇上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我總覺得你們之間怪怪的?!?br/>
寧暮坐起身來,秀背輕輕靠在身后的墻壁上,雙手抱在膝蓋上,心中想著鐘沉之前來到宗人府的情景,對蕭云笑道:“云兒妹妹,我和皇上之間能有什么事,他是皇上,我是他的妃子,僅此而已?!?br/>
蕭云搖搖頭,也坐起來,一樣將身子靠在背后的墻壁上,說道:“寧姐姐,我總覺得你與皇上之間有著一個屬于你們二人的秘密,我也不知道該怎么描述,總之,就是覺得怪怪的?!?br/>
寧暮笑道:“云兒妹妹,快些睡吧,一會天便要亮了。”
蕭瑜嘴唇微動,似還有話要說,但見寧暮已經重新躺下,知她不便繼續(xù)和自己探討有關鐘沉的話題,也不去勉強于她,笑了一笑,也靜靜地躺下,想著自己的事。
二人以為對方都已經入睡,所以也都沒弄出太多的動靜,然而,今夜,不只寧暮沒睡著,蕭云也是一整夜無眠。
她想起了秦天,想起了昔日在雪國時,與他在一起的快樂時光。
那年她才十二歲,父皇帶著她與四位皇兄去雪山狩獵,途中她和家人們走失,因為天空中雪勢甚疾,她十分害怕,拼命地朝前狂奔。
她跑錯了方向,不知不覺離父皇及幾位皇兄越來越遠。她找不到路了,孤身一人站在風雪之中哭泣。
雪山深處,經常有雪狼出沒,她的哭聲很快引來了出洞覓食的一只雪狼,那只雪狼跟在她的身后,蕭云不敢回頭看它,因為害怕,她又是拼命地奔跑。
雪狼對奔跑的事物尤其敏感,蕭云這么一跑,便迎來了雪狼的一陣追逐,她在雪中大叫救命,心中盼望著父皇和幾位皇兄能聽得到自己的呼叫,可是自己已經離雪國軍隊的軍營越來越遠,加上周邊的風雪聲蓋過她的喊聲,雪國的那些人哪里能夠聽得到?
終于,當她奔跑過一座低矮的雪丘,穿過雪松之時,被地上的斷樹枝干絆倒了,她的膝蓋被摩擦出了鮮血,她再也沒有力氣站起身來繼續(xù)向前奔跑,而身后的那只雪狼卻離自己越來越近,眼看著就要撲向自己,她害怕地用手掩面,驚叫道:“不要?。 ?br/>
雪狼突然發(fā)生一聲悲嚎,竟朝著她身后的一個身影撲去。
蕭云回頭看到一個與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正手拿一根竹竿,與雪狼周旋,他看到蕭云膝蓋流著鮮血,安慰她道:“你別害怕,有我在,我不會讓它傷害到你的?!闭f著,板著一張被風雪凍紅的臉,朝著雪狼大叫道:“來??!有種朝我來!欺負一個小女孩算什么!畜生,來??!”
那雪狼朝著他齜牙咧嘴,慢慢地向他靠近,每向他走近一步,雪地上都會留下狼爪刮過的痕跡。
終于,雪狼了長開嘴巴,向他撲去。他畢竟只是一個小孩,力氣再大也不及雪狼,哪里有能力能夠和一只健碩的雪狼抗衡?
雪狼一下就將他撲倒在地,鋒利的狼爪刮破了他的手臂,若非他外面的衣服穿得厚,恐怕早已皮破血流。
那男孩坐在地上,見竹竿被雪狼撲到了遠處,心中才生起一絲害怕,但他仍舊安慰蕭云道:“你別怕,你乘著它對付我的時候,偷偷地跑走,知道嗎?”
蕭云早已泣不成聲,她向那男孩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愿意拋下他逃跑。
那只雪狼仿佛聽懂了他們二人的對話,突然轉過身來,向身后的蕭云猛撲而去,眼見著就要撲到她的身上,一只飛箭從它的腦門上嗤地一聲迅速穿過,雪狼悲叫一聲,四肢踢蹬幾下,連尾巴也擺不動了。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手持一只弓跑來,將蕭云從地上扶起:“云妹,你沒事吧!你別害怕,有四哥在?!?br/>
蕭云見到蕭瑜趕來相救,一下子控制不住,抱住他大哭起來:“四哥,你終于來了,剛才我好害怕,我以為會死在這里?!?br/>
蕭瑜摸摸她的頭,安慰道:“有四哥在,我不會讓你死在這里的。走,四哥背你回去,父皇擔心死你了,你怎么到處亂跑呢?”說著,毫不猶豫地將她從地上背起,馱在背上。
蕭云趴在他的背上,慢慢平靜下來,說道:“四哥,剛剛是他舍身擋在我的面前,不然我早就被狼給吃了?!?br/>
蕭瑜望向那個男孩,問道:“你叫什么名字,你這么勇敢地保護我妹妹,有男子漢的樣子,我蕭瑜謝謝你?!?br/>
那男孩從地上爬起,又跑過去將初時帶來的竹竿撿起來,握在手中,說道:“我叫秦天。你們又是什么人,這里很多雪狼出沒的,你把你妹妹一個人丟在這里,可不是個好哥哥的樣子?!?br/>
蕭瑜聽他說自己不是好哥哥,心中有些來氣,竟放下蕭云,走過去,推了秦天一下,因為他的力氣太大,將秦天推倒在地:“誰說我不是好哥哥了!那雪狼是我親手射死的,你還說我不是好哥哥。”
秦天被他一推,也來了勁,從地上憤憤地爬起,拍去身上的雪,豎起眉頭,走向蕭瑜,大聲說道:“你就不是一個好哥哥!否則你怎么可能讓她獨自一個人走丟在這雪山之中!”
“你......你再說一遍!”蕭瑜指著他,怒聲叫道。
秦天道:“我再說十遍也是這樣,你就不是一個好哥哥!你沒保護好她!”
“去你的!”蕭瑜突然解下身上的弓箭,朝他走過去便是一拳頭擊在他的臉蛋上,將他按到在雪地上,怒聲道:“你再說一遍!我讓你說!”對著秦天便是一陣狂揍。
蕭云看到他們二人因為自己動手打起來,急得叫道:“四哥,你別打他了,他救過我,不要打他,四哥!”怎奈因為膝蓋受了傷,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近他們二人,強行將他們二人于廝打中分開。
蕭云道:“你們干什么呢!不要打了,四哥!我不許你打他?!闭f著,挺身護在秦天面前。
蕭瑜見她為這個來歷不明的小毛孩說話,更是不爽,從地上拿起弓箭,意圖拉弓對準她背后的秦天,說道:“云妹,你讓開!”
蕭云見他拉著弓箭對準秦天,心中害怕他傷害秦天,拼命地挺身護在秦天的身前。
“云妹!我才是你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后拐,護著一個外人!”蕭瑜氣得將弓箭朝地上重重一摔。
蕭云仍舊擋在秦天的身前,低聲對秦天道:“你快走,謝謝你的救命之恩,我一定會讓父皇代我報答你的。”
秦天看看天色,見雪勢驟疾,也不想太多,拿著竹竿,便初時來的方向跑去,每跑一陣還不舍地回頭看蕭瑜兄妹。